凌若i-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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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止在半路上,东华面上的笑容依旧柔和美好,看不出什么破绽,可那散发的温热却比冥山的火还要炙人肌理,他似不经意道:“因为什么?”
我勉强牵动自己唇角的肌肉,给他一个微笑,“因为南音在旁边,他们不敢。”
原以为这个理由他不能接受,可他只略微想了想便答道:“辰南音上万年修行,以怨鬼为食,结魄皆为至深戾气,他保你,也难怪那些恶鬼不敢。”
他将我揽在怀里,炽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耳垂,明明是那样温馨的时刻,明明是安慰的话语,可我听着,却觉得无比的恐怖,他像是在敷衍我,也在敷衍他自己,寻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理由,也好不让双方都苦恼下去。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一定会露出我的狐狸尾巴,可……我现在已经紧张地九条尾巴一起出来了。
他望着我一脸煞白的模样,并不揭穿,只轻轻抚摸着我毛茸茸的尾巴,“若儿,你真美。”
我悻悻的绕起其中一条尾巴挡在脸上:“你可别看了,万一你被我迷住了,天帝还不得拍个十万天兵天将来围剿我青丘,我内伤一直养不好,可打不过你们那群……”到底是他家的,“废物”两个字我没好意思说出口,想换个替代词,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个听起来体面又能表达我原意的,索性闭了嘴巴。
他定定的望着我,仿佛一时无法理解我的话,“你的内伤,一直养不好?”
我发觉了我的失言,可也瞒不住了,只好点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同鲛人那一战之后,内伤一直养不好。”见他脸色都变了,赶忙安抚道:“不过你家药泉怪好的,你看,我身上是一点疤都没留下。”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揽着我躺下,轻轻的吻了吻我的脸颊:“睡吧。”
我以为他还要再来个几次,不过他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乐呵呵的同意了,枕着他的胳膊,眼睛闭了一会,愣是没有睡意,寻了一会理由,这才很没出息的想到,我每次都是被他扰得累极了就睡死过去的,这一下跟他说了那么些话,冷飕飕的后背发了一会凉,周公已经离我而去了。
不好意思跟他提,只能听着他已经变得平缓的呼吸,数了无数只羊。
忘了问他明天忙不忙了——不对,他每天都很忙,今天来我这都已经是下午了,估计是把事情忙完了才来的。
啊……
从一开始的想睡觉,变成想到他温热柔软的薄唇时,心里的悸动完全停不下来,他的手指带了薄茧,有力而且很有技巧——我好想要。
……
一夜无眠,我实在拉不下那个脸去求他给我,他穿衣服的时候,我坐在床边,很哀怨的望着他,“喂,你要回去啦?”
他听了,偏过头望我:“对,天庭还有些事。”
我懊恼:“唔,那,你什么时候再来啊?”
他继续扣着黑玉盘扣:“过几日吧。”
我不满:“那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他走到我身边坐下,暧昧的说道:“想我了?”
我望着他只系了一半的盘扣,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伸手把他系好的又解了下来,抿了抿唇才道:“你,你今晚就来!”
没等到他的回答,一下子被他压倒在床上,温热的气息,温柔的吻,还有,他带了些许磨痧的手指,一切都刚好。
他今天到底来不了了,已经是后半夜了,我也不想等了,熄了灯,坐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望着屋子里闪闪发光的漫天星辰,让人心烦意燥。
我等不下去了,我想见他,真的想。
把苍炎从床上拖下来,他比我大了好几万岁,青丘的许多事情,特别是礼节上,他都能回答我。
望着他打哈欠的模样,我的气势汹汹让他一下子止了困意,精神抖擞的甩了甩头发,端端正正的坐好,双手置于膝盖,煞有介事的道:“帝君,这样晚了,您老人家有何要事?”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很认真的问他:“如果我跟东华成亲了,那,天界会干涉青丘的内政吗?”
他没料到我会问得这么直接,但脸上已经变得严肃,他盯了我一会,道:“亿万年来,不同族群的联姻有,可从未有过帝君之间的联姻,其间涉及到的利益关系太难牵扯。”
他顿了一顿:“凌若,我以一个兄长的身份同你分析一下要害,你是女方,倘若真的嫁给东华,一旦他日继位天君,你就是天后,青丘,他完全有理由收归自己的手中,那时候,你除了答应,便也只能同他分开,可成了天后,再与他有了孩子,那时候同他分开,你舍得吗?”
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层关系,可还是带了许多的侥幸:“倘若,他不要青丘呢?就像……”我想到了九州的蛇族同虎族的那一次政治上的联姻,“摇铃和渊啸,他们不也……”
苍炎拍了拍我的肩膀:“摇铃是蛇王的女儿,渊啸是虎族的王,娶了她,是为了和平。可你不同,是帝君,况且,眼下青丘寻不到合适的继任者。”
他的话给了我一些希望:“如果寻到了呢?”
他不置可否:“即便寻到了,你去了天界,受了委屈,你不回青丘娘家了?新寻得的帝君,他会为了你跟天界起冲突?”
我被他的话噎住了,君墨没有成亲,膝下必然没有子嗣,我有些颓然,却依旧不死心:“倘若,东华答应不插手青丘的内政呢?”
他听了,扬起嘴角轻声笑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这样的对我露出讥讽的笑,“凌若,还记得小时候,你问过我,天上有什么吗?”
我摇头。
他缓声道:“天上,有的是野心,有的是血腥,有的是白骨!”
我沉默,他盯着我的眼睛,继续逼视:“龙族善武好斗,地界但凡有个什么,涉及到法条之上的,都要请天帝评判,你毁了冥界的罪也是天界判的,你觉得,事情会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吗?”
他见我有些不知所措,叹了口气:“你去参加蟠桃宴的第二天,婚约就传了过来,那时候,我只道你跟他兜兜转转六千年,终于也在一块了,现在才知道,你把他全忘了,只不过这样也好,你是帝君,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许多事情不需要我再去教你了,你也该自己能评断其中的厉害关系了。”
这样的一番话,这样重的语气,苍炎从来没有过,我心里堵的慌,却又没法给他说,只能点了头,寻了个借口,回我的狐狸洞去了。
天亮的很慢,我没有点灯,屋里头的宝石熠熠生辉,没心思去想着要不要扣下来。
不如,跟东华商量一下?
上一次他跟我提了成亲,被突然冒出来的白傲打断了,如果那时候真的答应了,现在,我又该怎么做呢?
凌晨是一天的时间中,最黑暗的时刻。
浓墨一般的渲染,寻不到原有的美景,这一天,月亮也没有出来。
招来一朵孤云,前往紫宸殿的路上,心里满满的都是忐忑。
快要到南天门的时候,不想在这样的深更半夜惊动了天上那群啰嗦的老头子,捏了个诀,摇身一变成了一只蚊子,嗡嗡的就飞过去了。
东华的紫宸殿还真有点远。
我这两只小的可怜的翅膀扇得都快断了,飞了一阵子,总算也离他宫门口不远了。
他宫前的那颗梧桐树高的很,我落在树枝上休息了一下,然后思考为什么过了南天门不直接变成人走过去……
这样的夜晚,除了没有月色,倒挺像我做的那个梦,有一个穿白衣的女子自我身边匆匆而过,我能捕捉到的是她的背影,雪白的衣衫带起一阵风,我差点从树干上让那风给吹翻过去。
门口守门的人没有阻拦的就让她进去了,我好奇的很,她的背影很是婀娜窈窕,美得很。
这么晚了,有个美女能随意进出东华的寝殿,我不可能心大到视而不见。
从树上飞下来,落地时已然化作了人形。
我大红的锦裙,在这样一个单调的夜晚里,突兀的很。
守门的人拦着我。
心头有一股无名的火丝丝的燃了起来。
“方才那女人是谁?”
我的质问得不到回答,守门的人竟然一个个都开始吞吞吐吐。
不是不认得我嘛!
只消动了动手指,他们便不得动弹。
东华的若水不见,路线我熟悉的很。
一路上,仙人宫娥紧随着我,想拦又不敢真的拦,只能组成人墙跪在我面前,挡住我的去路。
他们越是这样拦着,我越是恼火!
东华早已吩咐我是他紫宸殿的女主人!
那个女人绝丽的背影我忽视不了,甚至惊的背后发凉。
他不是不近女色嘛!他不是清心寡欲嘛!
东华,你若是敢背叛我……
他若是背叛我,我又能怎么办呢……
一直以来,都是他贴在我的身边,毫不放弃我们的感情,否则,我跟他,根本不可能开始。
木色的门紧紧的闭着,里头女人的娇妗声像一把刀子,狠狠的刺在我的心上,我本就乱!
东华满足的闷哼如同最后的一把火油,不长眼的淋在我的心上,业火再不得压制。
第二十章
东华说,这几日,天宫忙得很。
他说,他今晚定然是来不了了。
我等了他那么久。
我以为,他舍不得我。
我以为……
从前我并没有爱上他,可他对我真的太好了,温柔的笑,霸道的吻,处处为我打点好一切的关心,我现在发现,我开始依赖他了。
我爱上他了,甚至,答应了给他生个孩子,在我跟他还没有成亲的时候。
我在门口,身后紧随而来的守卫跪在院外,并不敢真的进来。
他们不敢拦我,也不敢劝阻。
我在门口候着、听着。
如果他出来了,他会怎么解释呢?
我自顾自的替他圆了这个谎,他可以说,自己太寂寞了。
可,我就在青丘,我也可以来找他。
是不是他还可以说,他只是不小心认错了人?
惶恐自我听到屋内东华的声音时再也止不下来。
重羽
他叫她重羽。
原来,蟠桃宴上献舞的舞姬,是重羽,怨不得那么美。
那么这样,他就又有一个理由了,他在想我,然后,被重羽迷惑了,毕竟,她也是九尾狐。
胡思乱想的再也停不下来,还有,我的眼泪。
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男女交缠的声音完全掩盖了所有,包括的我心碎。
门是突然被打开的。
东华的惊慌,凌乱的衣摆,披散下来的头发,丝毫没有他平时该有的一丝不苟,他的风度翩翩。
他说:“我可以解释。”
我说:“好,我听你解释。”
沉默……
天亮了,他还是没有说话。
屋子里的味道太浓了,这味道,我熟悉的很。
东华,你这是,再用刀捅我的心,你知道吗?
没有我预想的那样,他会为了圆这个局,谎话连篇。相反的,他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重羽雪白的双腿间,还有浊白色混着鲜血的液体。
他们是有多激烈!
我不知道为什么,平静的很。
重羽的脸色看着不太好,却依旧牵扯了一个浅浅的笑意给我。
直觉上应该杀了这对狗男女。
为我,也为君墨。
曲云出现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它翻涌而至的愤怒,为了君墨,也为了我。
我的冷静,让自己都害怕:“东华,你真厉害啊!”我朝他竖了个大拇指:“青丘的两任帝君,都让你给玩了,厉害,真厉害!”
他慌忙的解释:“不是这样的,若儿,不是这样的。”他想拉我的手,却又不敢真的碰上去:“我以为,你不会主动来找我。”
巴掌是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啪”的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很突兀。
我的手掌火辣辣的疼,他苍白的唇上,嘴角的鲜血红得刺眼。
狐狸洞的仙障我换了一个。
东华跟在我后头,被苍炎拦着,又不敢真的闯进去,只能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守着。
我知道他很着急,他想解释。
若水不见的门口,他想了很久,莫不是现在寻到理由了?
南音敲了我的门,也带了两坛酒。
我一句话也没说,拿起一坛,也不往杯子里倒了,直接对这口喝了起来。
酒量是在是太差,头一下子就变得晕晕乎乎,疼得厉害。
靠在南音的肩上,搜肠抖肺的痛哭了许久。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轻拍着我的背。
睡醒的时候,眼睛上敷着温热的毛巾。
南音见着我休息了一阵,气色也好了不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唇边的笑意天真的像个孩子:“你心里难受?”
我点头:“嗯。”
他挑了挑眉给我出了个主意:“不如,我来帮你一把。”
“帮?”我偏过头望他:“怎么帮?”
他“嘶”的吸了一口气,贴近我的耳边,暧昧的说道:“我可以,腐蚀你的精神世界。”
我还没见过他这番浪荡的模样,于是颇有兴趣的问道:“是怎么个丧心病狂的腐蚀法呢?”
他听了我的问题,没有回答,温湿的舌直接舔上我的耳廓,我整个人都被他刺激的浑身一颤,我没有拒绝他继续亲热的举动,甚至到后来,他的手游走到我的身体里时,我没有反感,却也没有情/欲。
我没让他真的进来,到底,我,心里还有东华,我在等他的解释,哪怕,只是一个谎。
东华走了之后,我撤了门禁,又等了一两个月,可他再没有来找我,我也憋着一口气不肯再去天界,两个人就这么耗着。
苍炎告诉我,白傲病重,怕是快不成了,问我是不是去凡界,顺便报个恩,总归一两个月就能回来,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出了重羽的事情我才知道,真的爱一个人,是不可能容忍他还有别人。从前趁他睡着的时候想过,以后给他多娶几房侧妃,也省的他天天来烦我,可如今,我是万万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想法,以后若真成了亲,千千万万年,他也只能看我这一张脸,哪怕最后审美疲劳到像自戳双目,也不能纳侧妃!
幸好他没给重羽名分……
可话又说回来,他为了重羽,不惜与青丘为敌,带回天宫,连个妾室的名分都不给,会不会太薄情了……
许是他本来就只是玩玩她。
那我呢?
白傲终于病死了,他走的那日,我去了冥界,想最后见他一次,我已经决定接受雷霆万钧的惩罚,半年而已。
蓬莱的仙使同一时间到了,我不知道她们来做什么,只是重建青丘时,蓬莱伸了援手,此刻他们朝我行礼,我便浅笑点头应对。
阴森诡谲的晦暗里,我走过长长的队伍,里头的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可没有一个是白傲。
许是他上一世为帝王,所有走得道与旁人不同,可这个想法随即就被推翻了,人死之后的审判,不会因为你生前的地位而有所不同,该排队的排队,该喝三无孟婆汤的就喝,有功德命格而言,其中的种种,都在鬼王那本又厚又破的生死簿上,一笔一划的记载着。
我以为我来晚了,有些失望,正欲回去的时候,却被人从背后紧紧的抱住。
很伟岸的身材,我的身体在他的怀里,单薄的很。
是东华?
我的心狂乱的跳了起来,有无数的委屈想要跟他倾述,可当我眼泪汪汪的,一切终于决堤倾塌时,却听到了“青诺”两个字。
原来是白傲。
有些失望。
我转过身,很是不好意思的嗅了嗅鼻子,然后朝他挤出一个在我看来还不错的笑容:“白傲,轮回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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