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魂债-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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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溪扯了扯嘴角,往前行了一步,微微一笑:“来了。”
宋宜偏了偏头,精致俊美的脸颊隐在廊下的阴影中。他轻哼了一声,将手里把玩的小石子远远地抛进池塘里,,才抬起脚步朝两人走了过来。他今日穿的是鸦青色的收袖长衫,绣着银色暗纹团花。简单的立领,长襟四开的束腰休体剪裁,带着一股侠士落拓之风。他长发高高地束在脑后,配着他一脸不快的表情倒有种趾高气昂的骄傲。
君溪见状不好,连忙讪笑出声:“你今日穿的衣裳颜色和我真相,放在以前这就是情侣装啊。”
宋宜似笑非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丢了一个‘暂时放过你’地表情,才对楚知白牵唇一笑:“知白今日怎么出宫了?”
楚知白眼底蓄起浅浅地笑意:“不止是我,太子今夜在定风波摆了一桌宴席给君溪庆生。”
宋宜和君溪都是微怔,太子怎么放心让楚知白一个人来?君溪连忙反应过来,莞尔一笑:“我的生辰有你们几位好友实乃大幸。”
定风波,是京中最出名的酒楼。
位于京城中心,是一栋类似宝塔的建筑,一共是七层,站在塔顶能将京中的景色一览而尽,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中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珠光,隔窗望去,微弱发黄的灯光如同无数萤火虫一般跃在蒙蒙城廓里。
太子定的是一间名为知乐镶的雅间,满桌酒菜无意不是精致小巧的河鲜珍馐。太子李晏率先倒了杯酒水,举杯笑看着君溪:“今日是咱们义妹的生辰,来,君溪,这一杯我敬你一生平安和顺。”
君溪抓起酒杯笑着回道:“那我在这里也祝愿大家平安喜乐,心想事成。”
“哎哎,君溪,我太子哥只祝福你一个,你却拿话祝福我们大家,这不公平,要一个一个的来才行。”李括笑容爽朗,带着一股子促狭的意味:“本王在这里祝愿君溪和表叔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君溪眼里含着笑意,大大方方地回道:“那我祝福赵王爷坐拥天下美人儿。”
李括欢喜叫道:“这个好,本王就爱美人儿。”
宋宜浅笑,眸光映着君溪的身影。他从袖中摸出一个三指宽的细小绒盒交给她,漆黑如玉的眼中酝着欣喜雀跃:“打开看看。”
君溪触摸着白色细绒,触手温润,她眼底溢出了温柔,满心欢喜的打开一瞧,然后傻眼了,里面竟然放着一把用金色的小钥匙。
金色的小钥匙尾端用一根细细的银链子扣起来,她眨了眨眼,有些回不过神。宋宜眼中攒着自豪的笑意:“娘子,这是为夫的全部家当,你收好。”
君溪听了这话,一时哭笑不得。看着宋宜笑意盎然的眉眼,她心里也生出一股欢喜出来,喜滋滋地把小钥匙带到脖子上,宋宜忽然倾身,温言道:“放着我来。”
温馨地场景看着众人神色各异,太子脸色白了白,微微噏动了薄唇,便垂眼不语。而楚知白虽面色含笑,可眼底隐隐闪过一丝失落。至于李括,这二货心思完全被楼下一抹窈窕身影吸引,根本没注意到太子李晏的反常。
带好了小钥匙,宋宜轻笑:“你把自己卖给我了。”
君溪表情不依地白他一眼,宋宜眼波泛光,笑盈盈地瞅了她一眼。这时太子也缓过神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招呼众人落座。
“知白。”李晏开口唤他的名字,觉得手里的酒杯灼烫直心底。他嗓音微抖,见楚知白淡然恕疏离的表情,眸中微微一痛。李晏半垂了目光,片刻之后才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这一杯我敬你,祝你岁月静好,一世安稳!”
楚知白微微一愣,看清了李晏眸中的涩痛之意,他微微蹙了眉,然后浅淡一笑:“多谢太子。”
李晏心中欢喜,一杯薄酒下肚,只觉今晚的夜色迷人,星光、月光,有如夜色中悄悄萌芽的种子,谁也不知道倾刻之后会开出什么花?
酒过三巡,大家都喝醉了。李括早已奔放的追随着楼下窈窕淑女而去。君溪酒量极好,她双颊绯红,一双眼却如被星空洗涤过一般的晶亮。她举着酒杯,指着被她喝趴的李晏笑道:“这点小米酒就给喝醉了,古人说的千杯不醉也不过如此。”
宋宜好笑的把她抱进怀里,吩咐候在门外的宫女去端几碗醒酒汤进来。宫女应了声,小跑到厨房准备端醒酒汤。这时一个人影忽然从她身后窜了出来,将她打晕拖到柴堆里。从袖中掏出一包药粉仔细的抖进醒酒汤里,面带狠色的道:“沈君溪,你害的我父母双双惨死,如今我要让你尝尝身败名裂,不得好死的下场。”
原来此人正是消失许久的徐如玉,她刚将药粉抖进去,就有个内监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细着嗓子道:“且慢。”
徐如玉心里一抖,连忙死死地低着头,小声应道:“这是长安候吩咐做的醒酒汤。”
内监轻声尖笑:“长安候怎比得过太子。”话落,他狐疑道:“你是谁?伺候太子的小春子呢?”
徐如玉心中惊慌,脸色吓的惨白,赶紧跪在地上道:“小春子……小春子……”话还没说完,脸颊忽然被一双阴柔冰冷地手指抬了起来。那内监眯着容长的细眼,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问道:“汤里放了什么?”徐如玉脸色煞白,结结巴巴的回答:“没,没什么。”
内监冷笑,凑着鼻子去闻了闻醒酒汤,然后笑道:“我还以为是甚,原来是合欢散。”他收回了手,让几个小太监把徐如玉捂嘴绑了起来。自己却将醒酒汤盛了两碗出来,剩下的让小太监灌进徐如玉嘴里。见药效发作之后,才挥了挥手对那些小太监道:“赏给你们了。”
几个小太监谢恩之后,yin笑连连地把徐如玉拖了下去。不一会儿隔壁就传来徐如玉似哭似笑的shen yin 声,那太监看着剩下的两碗醒酒汤快速的转动眼珠子。终是端着两碗醒酒汤往知乐镶走去!
☆、第三十三章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听着屋内徐如玉挣扎又迎合的声音心生不忍,见那内监端着放了合欢散的醒酒汤从屋内出来,忙上前小声道:“这会不会不妥?”
那内监看着汤药得意一笑:“殿下晚上做梦都喊着那人的名字,有何不妥!”缓了一会儿,他换上一个暧昧地表情:“就连殿下做那事儿,也要看着那人的画像才能纾解出来。咱们做奴才的啊,最最紧要的就是要弄清楚上头人的心思。”他得意非凡地说道:“且看着吧,今夜太子爽快了,明儿咱就得倚重。”
小太监还想说甚,却知道再劝无用!
那内监瞅了一眼屋内,厌恶一笑,又吩咐:“去,将另一个炉子上的醒酒汤乘几碗,随我一起去服侍太子。”
小太监不敢违抗他的命令,连忙退进屋中,不过一会儿便用托盘端着两碗醒酒汤走了出来。
“别说咱不照顾同乡,太子明儿的奖赏少不了你的份儿。”那内监在他白嫩地脸上一捏,嘻嘻笑道。
那小太监面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终也只能吐出一个“是”!
两人端着醒酒汤到了知乐镶,恰巧遇见宋宜拉着君溪从雅间内出来。两人神色清明,俱都没醉。宋宜见状,指着醒酒汤问君溪:“喝一碗再走?”
君溪嫌弃的摇了摇头:“不用,我酒量好。”其实她是不喜欢喝这些东西,总觉得一股子药味。
“那成,我带你去个地方。”宋宜轻巧一笑,带着君溪从两个小太监身旁走去。经过内监身旁的时候,忽然顿住脚步,吓的那小太监一抖,碗里的醒酒汤险些洒了出来。
那内监倒是镇定,侧了侧身子遮住瑟瑟发抖的小太监,讪笑问道:“侯爷可是要饮一碗?”
宋宜摇头道:“殿下醉的厉害,你们好生侍候。”
“这哪还用侯爷吩咐,侍候太子是奴才们的分内之事。奴才就是不要命了,也需得好生侍候太子,太子高兴了奴才们才有好日子过。”
宋宜闻言一笑,这些奴才都是这么一副谄媚相。
目送君溪和宋宜下了楼梯之后,那内监神色一凛,低声骂道:“若今夜毁了太子的好事儿,仔细你的皮肉。”
那小太监吓的都快哭了,只一个劲儿的道歉求饶。内监嘱咐他守在门口,自己端着两碗醒酒汤进了知乐镶。
屋内,满桌残羹。
太子满面通红的伏在桌上,嘴里胡乱喊着楚知白的名字。而楚知白则呆呆地站在床边,凝目望着楼下。眼见着宋宜亲昵地将君溪抱上马,两人神色快活地骑马远去,消失在夜色中。他目光低幽暗哑,月光斜映在他面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失落。
内监见状转了转眼珠子,赔笑道:“楚公子,饮一碗醒酒汤醒醒神罢。”
楚知白好似听不见他的声音,目光悠远而安静地望着远处。
内监歪了歪嘴,又提高了声音道:“楚公子。”
“何事?”楚知白回神,偏头问道。
“这醒酒汤是沈侯爷吩咐奴才端给您的。”内监开口,引的楚知白一愣,他垂眼瞧了瞧醒酒汤,唇角抿出一丝笑意。
内监心里窃喜,连忙把醒酒汤端了过去:“您请用。”
平日在东宫因为太子李晏的关系,东宫的太监宫女对他无一不是恭谨有礼的。他刚抬脚想走过去,目光落在醉醺的太子身上,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内监哪里会放过这些细节,连忙笑道:“奴才唤人来侍候太子殿下。”话落,立马高声将守在门外的小太监唤了进来,两人把太子扶到了一旁里面的厢房里去休息。
楚知白凝视醒酒汤良久,才走过去拿起醒酒汤微微抿了一口。内监一直注视着他的动作,见他将一碗醒酒汤饮尽连忙朝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犹豫一下,连忙上前扶着楚知白道:“楚公子,奴才扶您去隔壁养养神。”
楚知白觉得体内燥热,以为是饮酒太多的缘故。便点了点头,任由小太监将他扶到一旁的厢房。此时药效还未发作完全,他察觉了身体的反应,皱了皱眉头:“去打些冷水来给我沐浴。”
小太监连忙应声,将他扶上床人却不敢走远,局促难安地守在门口。这时内监已经从太子厢房里出来了,小声问道:“如何了?”
“已经发作了。”小太监回道。
内监神情隐晦又暧昧地瞧着屋内,两人转身将太子从知乐镶里扶了出来。
太子李晏醉的不省人事,服了一碗放了合欢散的醒酒汤。此时神色迷离,只觉得体内有股骚动,潜意识就想把楚知白搂进怀里,压在身下好好的疼爱一番。
他嘴里含糊地念着楚知白的名字,内监忙轻声哄到:“殿下莫急,楚公子就在屋内等着你哩。”
李晏一听,在合欢散的作用下,原本只有五分的情Yu,立马被挑起了十分。只迷迷糊糊地笑了笑,下意识吩咐道:“备好香汤,本宫要沐浴。”
原来太子李晏每次想着楚知白解决那事儿的时候,须得用热水沐浴,仔仔细细地洗净身子,才会对着楚知白的画像动手纾解。
他的习惯一出来,内监心中窃喜,今夜的喜事儿跑不掉了。他美滋滋地想象着明早太子大肆赏赐自己的场景,脚下加快速度把李晏扶进了屋。
此时楚知白正面色绯红,难以忍受的躺在床上轻声shen yin 。忽觉身旁多了一具温热的身子,紧紧缠绕着自己,耳边传来一阵低哑难耐的喘/息声“知白,知白。”
听着李晏嘶哑的嗓音,楚知白身子一抖,连忙清醒过来。可惜四肢无力,怎么也挣脱不开李晏的纠缠。他愤恨地瞪着太子,原本云淡风轻的容颜上带着一丝难堪。可惜合欢散作祟,让他原本清淡的黑眸带上一丝靡艳妖异的色彩。李晏早就被情yu激的失去了神智,见状哪里还忍得住,伸手就嵌住楚知白的双手,眸中带着祈求哀泣之意,嗓音颤抖,语无伦次:“知白……知白,你就给我吧,我想你想的身子都疼了。”
楚知白挣扎不过,两人肢体纠缠,稍微一触碰便生出一股激荡。闭了闭眼睛,楚知白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面对李晏的痴缠,他眼里端凝着哀色:“……殿下。”
“我知道这是梦,这是梦。”李晏嗓音低低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为何在梦中,你都不愿意我亲近你?你知道的,我爱你入骨,什么事情都心甘情愿为你去做!”
“那你放开我!”
他嘶哑艰难的开口,嗓子有些破音,把楚知白紧紧地的压在身下,埋首在他脖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体香,感觉着他灼热的温度,嘶哑道:“唯独这件事我不能由你!”顿了顿他又道:“我心底已经绝望的快要窒息,父皇是上位者,我是他儿子,表叔是他的亲人,可他却命令他的儿子去杀他的亲人!”李晏身子微颤,呓语般的轻声说着。
“什么?”楚知白惊讶。
李晏睁开眼睛,仔细又深情地抚着他的脸颊。觉得一颗心膨胀难受的厉害,闻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仿佛每过一秒都会把心灼伤:“知白,知白,我只有你了。你对我而言,就算是死也不能放开的劫难。”他握住楚知白的手摁在心口:“有心无情也好,有情无心也罢,我这里只有你能填满!”他垂着眼睫毛,眼中闪现一丝疯狂之色,唇角却勾出一抹涩痛:“如果只有死亡能终止这场劫难,那我宁愿死在你身上!”
楚知白心中惊骇,不知是刚才那番话还是太子这破釜沉舟的决心。他想用力震开李晏的禁锢,肢体纠缠之间,神思又是一阵恍惚。两人身上的温度,在这夜色中不断攀高。李晏的眸光在黑暗里灼亮发烫,肌肤相贴,衍生的不知是销魂夺目的yu 望,还是奈何不得的悲哀绝望。
楚知白不能想象若是今夜教李晏得手之后,自己未来会怎样。他狠心想咬舌自尽,落齿却咬断了李晏的手指。疼痛让李晏清醒,看着楚知白唇边鲜艳的红色,他呼吸灼热,贴着楚知白的身体轻叹低语:“这样我便不欠你了罢!”
身体的疼痛却怎么敌不过这夜色的静默,两人纠缠的身影被月光斜映在墙上。楚知白的眸色渐渐扭曲,太子李晏静静地伏在他身上,将他清瘦的身躯更紧地包裹在怀里。李晏静静地盯着他的侧颜,漆黑的眼珠仿若静止一般。
他怀里这个男子,是他一见钟情,日日都想得到的男子。如今他不后悔,哪怕他想要了他的命!
楚知白手里被塞进一把匕首,耳边传来李晏的低哑的嗓音:“若你想杀我,现在可以动手!”
匕首寒意入骨,锋利的刀刃却斩不断心口的伤痛。楚知白动了动了身子,握着匕首从李晏怀里走下床,嗓音淡漠:“权利让我折你在手里,我会以权利将耻辱征讨回来!”
李晏有些意外,片刻之后他浅浅低笑,闭目答:“好!”
☆、第三十四章
融融月色,皎皎月光,楚知白弯腰将皱巴巴的衣衫从地上捡了起来,披在身上。
身子的疼痛一直提醒着他方才经过的难堪和Yu 望。他脚步踉跄,却将背脊挺地直直的,唯有如此似乎才能守护着自己那颗珍贵甚至带点儿卑微的自尊。
当他从门内走出去,先前的两个太监俱是一惊。连忙低着头不敢看他,但那内监却用余光偷偷瞄着楚知白。见他衣衫尽乱,丝质的衣衫薄弱,如今又受了太子的折腾,整个皱巴巴地裹在他瘦弱的身躯上。风起,小心翼翼的佛在他精致苍白的面上。
“哎,可惜了这般清风霁月的人儿……”内监心头闪过一丝不忍,随即便惊慌失措,因为他看到了楚知白唇边那殷红色泽,以及他手里握着的那把寒光肆意的匕首。小太监年纪小,早就被吓破了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