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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千系念-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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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她放弃了,这次是真的放弃了。
  她爱不起他。他有妻子,有家庭;她还有什么资格去跟他说“我会一直努力下去的”。若是她上次便彻底灭绝了这想法,现在也不会这样难受吧?
  她真是自作自受。
  她的脸被冻得通红,眼眸里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清冽;他似乎看到她眼中破裂的痕迹,裂纹一丝一缕地直通她的心底。
  他情不自禁的抚上她的脸颊,冰冰的,滑滑的,像瓷器一样。
  “你误会了。”
  他还是放纵了自己。
  听起来简单的四个字,在他心中却是斟酌了千万遍。一旦说出,他们将会无休止的纠缠下去;亦是亦否,随遇而安吧。
  她的眼眸已经渐渐的迷离了起来,她感觉鼻头酸酸的。
  “是,我知道我误会了,我知道将军只是把我当孩子……嗯……”
  她的唇像她的肌肤一样冰凉,带着一丝冬夜的寒意。
  他在做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头脑就像打结了般说不出话来,他……他在吻她?
  他紧贴着她的身体,感觉到她快速跳跃的心房。
  他……
  她用力地推开他,眼中皆是不可置信:“你做什么!”
  “强抢民女。”他又将她摁到自己怀中,毫不犹豫的继续吻下去;他侵略般的侵入她的唇间,放肆的侵占属于她的味道。
  此时她的头脑又回到混混沌沌的状态,他们在……在拥吻?
  她的意识开始渐渐的汇拢,他吻她是不是就等于他也喜欢她?
  这样的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措手不及。她僵在他的怀里,完全不知道下一秒该做什么。他满意于她的反应,他的右手从她的后脑渐渐的滑到她的腰部,将她更加贴近自己的身体。周围的风声愈来愈强烈,她的小礼帽倏地从头上掉落,一头柔顺的秀发立即随风飘扬;柔软的发尖扫到他的脸上,有些痒。
  他离开她的唇,用手指把她的头发梳理好。她依旧是僵硬的状态,她就那样呆呆的看着他,双眼的焦距也不知道在哪里;唇上被贴着几根细微的发丝。
  他把她搂进怀中,轻声说:“你要去告我么?”她的发散发着一缕清幽的香味,很好闻。
  她早已没了平日的跋扈,此时就像是只让人待宰的羔羊一样木讷:“你……我……我……”她的唇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些什么,说出口了又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他轻笑着抚着她背上的长发,他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可他就是不想让她如意:“你怎么?”
  “你……”
  “嗯?”
  他就像丹麦童话里的老巫婆一样步步紧逼地利诱着一名天真的少女。
  “你……”
  “我什么?”
  她的双眼忽然聚满神采,她猝然意识到自己在跟他做什么。
  他有夫人,这叫偷情么?
  她猛然推开他的身体,双眼怒睁地扬起手就对着他挥去:“你混蛋!”
  他连忙接住她的手,笑道:“生气了?
  她想将自己的手挣脱开来,却被他禁锢的死死的,只得用另一只手指着他的胸口,毫不留情地说:“有夫人还做出这样的事,程敬之你就是混蛋!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真……真不要脸!”
  她说的大义凛然,就像是真的有那么一回事一样。
  不过在她心中,却是真的有那么一回事。
  看她这个模样,逗她的心思又被勾了上来:“你刚刚不是还在吃醋么?现在怎么又义正言辞的骂起我了?”
  她手指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指向自己:“我吃醋?谁要吃你这个老无赖的醋!”
  “……”
  

☆、沉醉不知归路(1)

  他很无辜地耸耸肩:“我的夫人在你还在学走路的时候就去世了。你一个口一个我夫人的,倒是让我莫名其妙的很。”
  “什么?”她放下手指,十分不信任地看着他:“那你家里那个是谁?”
  程敬之这次是真的忍不住想笑了,他把子衿拉到他的怀里,低头作势嗅着她身上的味道:“闻着不酸,怎么说出来的话就这么酸。”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一开始就想拔她的头发丝说什么想闻闻酸不酸,原来他一直认为她在吃醋。
  他把她禁锢在他的怀里,让她丝毫都动弹不得:“她是娉娉的妹妹。”
  “娉娉是谁?”
  “就是你看到的那幅画像上的女子。”
  是她?
  不对!
  他怎晓得她看过那份画像?
  她十分不自在地看着他,支吾道:“谁看过……什么画像了。”
  “哦……”他拖长了音调:“我还以为你看过了,不然怎么会一看到婷婷就吃那么大的醋。”
  她狐疑的看着他一眼,眸子转了转,道:“你……这么说……这么说那个婷婷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那……”
  “嗯?”
  “那……那你不觉得你应该说些什么吗?”
  他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装傻道:“说什么?”
  她横眉道:“你应该很清楚的!”
  “不清楚。”
  “……”
  他轻笑着将唇移到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上:“你想我说什么?”
  “你……”她的脸上再次不争气的染上一层胭脂,耳边传来的声音带着诱人的蛊惑,令她的心莫名的一颤:“你靠这么近干嘛……”
  他闻言听话的放开了她的身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他牵起她的手,拉着她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去。
  她的头脑晕晕乎乎的,刚才他还……现在就结束了谈话?
  “不对!”她忽然停住脚步:“你又在转移话题;你不说我就不走。”
  “嗯。”他很理解地点点头,而后松开她的手:“那我先走了,我在前面等你。”
  他真的就那么转身走了,动作干净利落。
  “什么人嘛!”子衿狠狠地跺脚:“你这个人真讨厌!”
  他却是直直地往回走着,丝毫未被她的话影响。
  “你等等我!”她弃械投降地跟上去,心下却腹诽着。
  杨婷婷已经在一楼大厅里等了许久了,手里的水杯由滚烫变成了温热,她的耐性也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将军还在外面吗?”
  刚从外面回来的丫鬟恭敬地站在一旁:“回小姐,将军送江小姐回家了。”
  “送她回家?”她语气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许多:“那江小姐不是有司机么?”
  那丫鬟知道她此时心里已是不悦,为了避免被殃及,索性闭上了嘴,乖乖地站在一旁。
  “江子衿……”杨婷婷的低声呢喃着:“今年才十八岁吧……”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似的笑:“一个黄毛丫头而已。”
  星灵已经和徐叔先回江府了。此时子衿坐在程敬之的专用汽车内,旁边的他已经微微瞌上了眼。
  子衿转头看向窗外,空中飘忽的白色小点儿蓦然抓住了她的视线,她立即抓住程敬之的衣袖:“几点了?”
  程敬之本是有些困的,今晚宴席虽办得不大,但好歹也请了许多好友;因此他也喝了一些酒,此时正是酒性袭来的时候。子衿活蹦乱跳精力充沛的,他可是头脑发晕想睡觉。
  “大概过了十二点罢。”他说的有些敷衍。子衿很不满的把手伸到他的怀中,自他风衣的贴身口袋里拿出他的怀表。怀表上的时针和分针正指着罗马数字XII,而秒针正在快速的旋转着。她惊喜的将怀表扔到他身上,立即对着车窗合上双手;她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美好的愿望。
  程敬之的瞌睡已经被她的这些动作驱赶的消失殆尽。他瞅了一眼她许愿的动作,女孩子的花样就是多。
  子衿满意的放下双手,转头傲然的看着程敬之:“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么?拿什么来交换?”
  他很不以为意的把怀表塞进怀中的口袋:“不想知道。”
  “……”
  这次他们又是直接开到了江府后门,这让程敬之觉得很是怪异,好像每次送她回家都是走的后门。子衿倒是早就习惯了,她哪次回家不是躲东躲西的走后门?
  他从开车的警卫手中接过她之前掉落的礼帽,走到她面前替她戴好:“进去吧。”
  “嗯。”她点点头,脚下却未动半步。
  “还有事么?”
  刚才在路上时还只是飘扬着零星的小点儿,此时已经漱漱的落着羽毛般的雪花了。她伸出右手,洁白的花朵儿飘落在她的手心,快速的吸热融化。
  “下雪了,今天是圣诞节。”以前她都会和堂姑姑守着平安夜直到圣诞节的到来:“你就没有新年礼物送给我么?”
  “呵……”他轻笑着看着她因为寒冷而变得通红的鼻头:“你要什么礼物?”
  “嗯……我想想。”她调皮的翘着唇,眼眸里泛着狡黠的光:“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他就知道她会问的。
  他安然的再次把她拥到怀中:“问吧。”
  她的脸伏在他的胸口,听着属于他的心跳声:“她……她是不是……”
  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好像在教堂初见他时,她也是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只是现在更加光明正大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那就是罢。”
  她抬起头来看他,什么叫那就是罢?他知道杨婷婷喜欢他,还让她住在他的家里?
  她眼里的不满令他畅然一笑:“你担心什么?她跟着我这么多年,要是我有那样的心思的话,老早就动手了。”
  她的唇角满意的勾起一丝微笑,嘴上却说说出相反的话:“谁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
  轻盈的雪花越下越急,她的毛呢帽子上已经粘上了许多雪花片儿。上海的冬天是很少下这样大的雪的,有时甚至会整个冬季都不下雪。她心满意足的抱着他的后腰,裸露在外面的双手丝毫不觉寒冷,反而觉得他的怀抱万分温暖。
  回到房时星灵已经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房里没点灯;她摸着黑把星灵移到她的床上,然后脱下大衣和星灵睡在一起。
  这丫头睡得真沉。
  她将身体转向里面背对着星灵,满脑子都是刚才与他相拥的情景。
  他们……他们在一起了……
  真是奇妙。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在车上思索着怎么把天鹅还给他,将来该怎么面对他。她伤心,难过,失落。直到他给了她那个吻。
  她将手探到自己的唇上,那里已经被自己咬得湿湿的。
  他就那样吻了她,丝毫没有前兆;丝毫没有经验的她傻在那里,不知所措的任他索取。他没有说一句甜言蜜语,而是霸道地用动作表达他的想法;让她知道原来他也喜欢她。
  爱情就是这么奇妙,她可以为了他成为一个凄凄惨惨戚戚的忧愁小诗人,也可以为了他神采焕然重新成为一个明媚的少女。
  ……
  她就这样恋爱了。
  

☆、沉醉不知归路(2)

  大雪纷纷扬扬的下到了第二日凌晨。子衿推开门时便被外面的光亮折射得眯住了双眼。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眼前俨然是一片冰雪的世界。
  她把脚压上积盖的有些厚的白雪上,调皮地留下一串脚印。她的脚上穿的是家居的棉鞋,踏在雪上粘上了许多融化的雪水;可她却丝毫不在意,围着院子转了一个大圈,纯白的厚雪被她压得“咯吱”作响。回头看着被自己糟蹋了的地方,暗笑自己的破坏欲竟是这样的重。
  清晨的朝阳投射在她的身上,在雪地上映出一个乌黑的影儿。
  她微笑着直视着朝阳。生活真美好。
  冬月过了便是腊月,到了腊月大家皆忙碌了起来——春节要到了。
  ……
  她最近出门的次数颇多,这让江楚氏多多少少有些不悦。虽然俗话说女大不中留,可是像子衿这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行为,就是三岁小孩也是知晓她要出去做什么了罢。若不是江入其整日在她耳边说道什么现在是新社会,男女平等,养女儿和养儿子一样随意就好,她定是要去把子衿抓回来锁在家中。江入其的默许渐渐的让子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俨然要成为第二个整日不着家的江子辕了。
  江楚氏叹归叹,对于丈夫的话却是不会违背的。
  可子衿却不是整日在外面贪玩,也不是像江楚氏想得那样什么女大不中留;她可是办正事儿去了。
  “No,there‘sacrossforeveryoneandthere‘sacrossforme”
  (舍弃自我,跟随我主。)
  “Whenwe‘vebeenheretenthousandyearsbrightshiningasthesun。”
  (将来禧年,圣徒欢聚,恩光爱谊千年。)
  “We‘venolessdaystosinggod‘spraisethanwhenwefirstbegun”
  (喜乐颂赞,在父座前,深望那日快现。)
  她满意地合上钢琴的琴盖,看着整齐地站在神像下的孩子们,表扬道:“今天唱得比昨天的好,等会我就让星灵给你们买绿豆糕。”
  这些天真的孩子们一听到子衿的夸赞,原本整齐的队形一下子就松动了许多。
  “姐姐,等会我们还要上课吗?”
  “我们都饿了呢!”
  “是啊姐姐,我们还是下课吧!”
  星灵连忙上前斥道:“你们得叫先生!再说,教国文的先生都还没来你们就嚷嚷着下课,小心待会被他听到罚你们!”星灵已经算不清自己纠正了多少遍了,按理说孩子们的记忆都是极好的,他们肯定是故意的!
  子衿被星灵的故作凶狠的表情逗得嗤笑,抬头看挂在墙上的时钟,纳闷道:“他怎么还没来?”
  星灵瞥了瞥嘴,不满道:“肯定又是不肯来了!”
  刘佩宏确实是不肯来,不仅是不肯来,是非常不肯来。
  褪去副官的身份不说,他最起码还是上海滩的名流之士罢?好歹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刘家的小少爷罢?就这样被将军叫来教一群小孩的国文课,真真是难为死了他。
  他左脚刚踏进教堂大门,就听到里面一道清脆的女音:“来了来了,小姐,他来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他。
  “咳咳。”还未适应先生这个身份的他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双目狠狠的瞪向子衿,若不是她从中作精作怪,将军也不会派这么个任务给他。
  子衿亦是好奇的看着他,今天他穿了件灰蓝的棉长袍,手里还揣几本看起来有些厚的书;相比刚开始那些日子天天穿个军服,现在倒是越来越有个先生模样了。当然,这应该都是程敬之的功劳。
  刘佩宏收回愤懑的眼光,清了清喉咙,换上严厉的表情走向那群孩子:“昨天学的《木瓜》都会背了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了么?都背一遍看看。”
  一群小孩对他惧得要命,连忙扬起了喉咙齐声背了起来:“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刘佩宏从她身边经过,很不友好地剜了她一眼。
  子衿很不理解地坐在排椅上,听着孩子们一字一句地把诗背完。
  “都坐好,今天我们学《硕鼠》”
  孩子们听到命令,都蹭蹭的跑到排椅上一排两排三排的坐好,精神抖擞的坐的笔直地看着黑板,黑板上工工整整的板书着《硕鼠》这首诗。刘佩宏板着脸翻开自带的诗经,很是生硬地念道:“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逝将去汝,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古人评……”
  “又有一说……”
  “国人刺其君重敛,蚕食于民,不修其政……”
  “……挣脱压迫剥削……”
  “……”
  子衿忍下第五个哈欠,迷糊着眼有一句没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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