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凶猛-茹梦令-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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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夫人哪里能听不出这明显就是敷衍,立即就想反唇相讥,然而一想到今日的目的,她只得换了一张笑脸道:“规矩不懂,自然是应该学,怎么能放任自己?”
小蒋氏听了郑夫人的话,心里有些不高兴。这不是明里暗里指责孟府没有好好的教导孟慧茹吗?可是毕竟这是大小姐的未来婆婆,说几句……倒也无妨的。
她忍下不悦,转了话锋说道:“夫人特意邀了我们过来,到底是为了何事?”她实在是没心情听郑夫人为难孟慧茹了。
郑夫人埋怨这孟府没有一个懂规矩的,怪不得养出了孟慧茹这么个放肆的东西。哪有主人家不出声,客人问这些的道理?夹广叉圾。
她越发觉得自己毁了这门亲事真是无比的正确!
“如今天气也好了,就想着请几位小姐过来,也陪着梦儿乐乐。她总是一个人,也没什么朋友。”郑夫人用帕子按了按额头渗出的汗珠,“再者,有些事情,我也想和贵府商量一下,免得将来匆忙。”
小蒋氏会意。
来之前,老夫人就曾经叮嘱她,这次过来郑府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确认那郑家是不是还要认下当年的亲事。如果承认,那么什么时候过来提亲;如果不承认,那就更加需要给个明确的说法了。
而且郑夫人特意邀请孟慧茹过来,未必没有相看的意思。
只不过,她瞧着郑夫人的态度也不像是对孟慧茹多么满意啊?
婚姻一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很少听说有哪家会随意悔婚的。
郑府好歹也是正经人家,总不会做些招人骂的蠢事吧?
不管怎么说,这些话,的的确确是不能当着这几位小姐的面多说的。所以她就笑着说道:“夫人果然是安排得妥贴。既然如此,不如让小姐们自去乐一乐,我和夫人好好谈一谈。”
郑夫人心想,孟慧茹这丫头只怕是想当着自己的面伪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若是让她单独和梦儿几个在一起,恐怕才会原形毕露。
要不然自己费了力气把人弄过来,却让老爷看到这些,这不是白费功夫了吗?
再者说,有些话她也得和这个孟府大奶奶好好暗示一下,免得他们还妄想着吃那天鹅肉。
“既如此,那梦儿你且好好招待二位小姐,一定要尽地主之谊。”郑夫人便拉着小蒋氏进了花厅,把三位小姐撇在了园子里。
郑夫人一离开,郑梦儿就变了颜色。她拉着孟慧芯说道:“芯儿,走,你陪我去转转,看看我最近新弄到手的那几株玉兰。”说完,就横了孟慧茹一眼,扯着孟慧芯离开了。
孟慧芯从进了郑府就什么都没有说,此刻更是不会多言,含着笑容随郑梦儿去了。
孟慧茹对于郑梦儿的幼稚,早就不以为然。
不用去应付那两个女人,她真是求之不得。
反正天气这么好,她就当作来逛园子了。
她信步走在园子里,倒是一眼瞧中那边摆着的一盆月季。
这花可是不常见到。因为寻常大户人家都嫌这花刺多,而且颜色过于鲜艳,偏偏花期又长不够矜贵,有些不那么附和豪门物以稀为贵的行事作风。
可是韩氏生前却是极为喜欢月季的,虽然并州气候苦寒,不适合养花,可她还是费力弄了好些月季种子,自己亲自种在盆中
那时候她小,又是刚去并州,心情特别不好,看到娘亲居然费心弄这些东西,心里还乖不高兴的。
她认为并州这样的地方,就算是种了花,又怎么可能会盛放呢?
当时韩氏就曾经有些怅然的说道:“只道花无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一尖已剥臙脂笔,四破犹包翡翠茸。别有香超桃李外,更同梅斗雪霜中。折来喜作新年看,忘却今晨是季冬。”
彼时,她自然是不明白的。也不懂平时从来不肯吟诗弄墨的韩氏怎么会突然读起诗来。
她蹲下,轻轻拂了拂那花瓣上的细微灰尘,心道,如此看来,这月季在郑府中也不是如何得主人喜欢的,否则又如何会被摆在角落里,无人看管?
“小姑娘,你也喜欢月季吗?”
孟慧茹皱着眉回头,便看见一位月朗风清、形容清癯的男子看着她。
孟慧茹心里一动,怎么是他?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这郑府的主人——郑琛。
孟慧茹没想到这个时候郑琛居然会在府里,委实有些意外。
她起身行礼,就退到了一边,并没有回答郑琛的问题。
郑琛觉得孟慧茹瞧着有些眼熟,可是却又不敢唐突,便试探着问道:“小姐贵姓?”
孟慧茹觉得很可笑。
前世,她第一次见到郑琛的时候,他也是这么问自己的。
“小女贱姓,孟。”孟慧茹的回答也和从前一样。
果然,郑琛十分激动,她似乎想要扯孟慧茹的手,却又立即觉得不妥,只能自己搓了搓手,才又追问:“令慈,是否姓韩?”
孟慧茹点点头。
郑琛口中喃喃:“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他盯着孟慧茹仔细看了又看:“好孩子,你居然都长这么大了。你娘……不,你舅舅,一定会很高兴的。我……我应该,写信,写信告诉你舅舅。”
“您能和我舅舅联系上吗?”孟慧茹的舅舅韩世昭出使漠北多年,早就没有了音讯,否则韩氏和孟慧茹又怎么会受了如此多的委屈?甚至当年韩老爷和韩老太太去世的丧礼,他都没有能够参加!
此刻,骤然听说,郑琛居然可以和韩世昭通信,孟慧茹简直惊呆了。
“不不不,你误会了。如今朝廷和漠北正在议和,会再派使臣前往,我方才想写信让他们带去……”郑琛自知失言,连忙解释。
孟慧茹有些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前世一直没有能够见到的舅舅,这辈子有幸能够得见呢。
她一时之间失落的神情溢于言表。
郑琛见了韩氏的女儿,心情激荡,却是将不该说的话也说了,可是过后补救却又让孟慧茹如此的失望。他倒是矛盾起来了。
孟慧茹看到郑琛,也不由得想起前世他对自己的种种关怀,要不因为这个,她又何至于忍受郑夫人的冷眼?
她那时候总是不自觉的把郑琛当成了自己的父亲,那些从孟长庭身上无法得到的父爱,郑琛倒是给了不少。她总觉得,就算是为了郑琛这位好父亲,她也应该嫁过来。
可是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事实证明,一厢情愿的感情永远不会有好结果。
孟慧茹觉得郑琛看着也没那么顺眼了。至少前世,他并没有阻止郑朗退婚。
至于原因是什么,她现在也没兴趣知道了。
“大姐!你在哪里?”
孟慧茹听见孟慧芯的声音,便淡淡行了个礼,说道:“大人,小女失陪了。”说完就离开了。
郑琛有些失落,可是也没法阻止。
他看了看那盆寥落的月季,口中忍住念道:“只道花无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唉……此花无日不春风。”
……
“划船?”孟慧茹十分吃惊的看着兴致勃勃的郑梦儿和孟慧芯。
“对啊!我早就想去了!就是我娘不许。趁着今日,咱们去吧!”
这一大早上的去划船?
很有趣!
【闺阁卷】恨到归时也难休 第108章 掉湖里了(二更)
一大早上的去划船?
很有趣!
孟慧茹笑了。
她看着那乖巧的站在郑梦儿后面,一言不发却带着微笑的孟慧芯,心里道,原来这位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竟然是这么一副小家碧玉的可人模样。
“芯儿,你也没去我家那后头的小湖里去划过船吧?我记得前阵子你还提起来过,说要试一试呢。”郑梦儿拍着手,兴致勃勃,“你不知道,我娘从来都不许我自己去划船,说是太危险。这次你们来了,她是肯定要同意的。”
她正高兴着,却看见一个人远远的过来了,脸上的笑意立马又浓了三分!
“大哥!大哥!我们在这里!”
孟慧茹觉得眉心一跳。
怎么连郑朗也过来了?
郑朗的面色显得越发的苍白,神情也很是颓唐。
他走到近前。有些犹豫的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如同迎春花一般美丽清秀的孟慧芯,突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他想到了那日子在护国承恩寺里自己的行为——实在是不像个男人。
可是那也不能怪他啊。
他是个文弱书生,从出生接受的教育都是如何读书、如何写字,哪里会知道怎样去对付穷凶极恶的歹徒?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孟慧芯,而孟慧芯也从来没有主动联系他。
他只是偶然听妹妹提起,孟慧芯又是如何出了风头,又是如何做了一首特别出色的诗等等。
想到如此脱俗的女子就要离自己越来越远,郑朗真是觉得难受极了。他长了这么大,一直都是一帆风顺,从来没有遇到任何的挫折。
而他也自视甚高。寻常那些只懂得相夫教子、满口礼义廉耻得女子都觉得是庸脂俗粉面目可憎,根本没法和自己举案齐眉。
就连他的母亲,他都觉得过于市侩。有些配不上他的父亲。这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可笑之处。
所以,他早就决定自己的姻缘一定不可以这么庸俗。一定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才华横溢的女子。
于是,在他看到孟慧芯的那一刻,在听到她随口就可以吟诵“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时候,他就认定了,这就是自己要找的女子。
可是如今,这个完美的女子只怕也要离自己远去了。
他的人生……他的爱情……他觉得很凄凉,很惨淡。
“大哥!你怎么还不过来啊!发什么呆啊!”
郑梦儿见自己的哥哥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除了叹气就是叹气,心里不耐烦起来。
郑朗感觉自己正在抒发情绪。却无端端被打断,有些不悦,可是当着心上人的面,又不肯和妹妹一般见识,便慢慢走了过来。
他迟疑的将目光黏在孟慧芯的身上,却意外的收获了一个含羞带怯的笑容。
郑朗顿时喜出望外。
“芯儿妹妹,你怎么也来了?我……”
“朗哥哥,我是陪大姐过来的。”
芯儿妹妹?
朗哥哥?夹广沟巴。
叫得可够亲热的了。
孟慧茹看见两个人一副久别重逢,情意绵绵的模样,如果不是旁边站着她和郑梦儿,是不是两个人都要直接亲切拥抱了?
偏偏郑梦儿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一手拉着她的哥哥,一手拉着孟慧芯,笑嘻嘻的说道:“咱们三个都都好久没这么聚在一起了。真是的,我都想着以前那些好日子。”
孟慧茹俨然成了被排斥在外的局外人。
她懒得看她们演什么姐妹情深、郎情妾意的戏码,只好自己转了身子,去摆弄那柳树上垂下的软枝。
“哥哥,你帮我去求求娘,我要陪着芯儿去划船!”郑梦儿摇着郑朗的胳膊撒娇。
郑朗的眼睛从来到这里就没有离开过孟慧芯,他只觉得多日不见,她似乎更加清新脱俗了,而且那眉间还隐隐带着愁绪,更是添了三分的气质。
郑朗被妹妹摇得头晕,只好说道:“划船?划什么船?”
“芯儿,你快告诉我哥哥,说咱们要去划船。”郑梦儿似乎也明白,在他哥哥心目中,显然是孟慧芯更加有分量。
孟慧芯似乎是不好意思抬头接受郑朗那灼热目光的洗礼,小声说道:“朗哥哥可是忘了,咱们曾经说过,到了夏日要一同泛舟湖上的……”
郑朗听了这话,立即如同接了圣旨一般,连忙点头:“我记得了,记得了。你们等着,我去找母亲说去。”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去了。
孟慧茹冷眼瞧了半天,只觉得那郑朗的魂魄似乎都飞了,简直和个懵懂的三岁小儿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她觉得孟慧芯也没有做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举动啊。
她眼中看到的除了矫揉造作就只有故作娇柔,怎么难道郑朗的眼睛和自己的不一样?
她忍不住心中摇头。
怎么自己前世就瞎了眼,一点没发现这两个人之间的勾勾搭搭?还是说当时因为自己并没有察觉真相,所以这些行为也就没有什么奇怪了?
……
“划船?好端端的,怎么想起了划船?”
郑夫人正在和小蒋氏打擂台,却见许久不肯出屋子的郑朗出现了,顿时有些惊喜。
小蒋氏拿眼一睃,便知道这大概就是郑府的少爷了。
虽然郑朗也曾经去过孟府几次,可是小蒋氏是个已婚的年轻妇人,自然不方便见到的。
瞧着倒是一表人才的,但是怎么面色灰青,一副病态,而且这似乎也不懂什么礼数,见到她居然像是没看见一般。
小蒋氏忍不住撇嘴,就这样外强中干的,郑夫人一副心肝宝贝的模样,话里话外的嫌弃孟府是爆发户,底蕴不足呢?
“儿子,想着前一阵子整日里醉生梦死的,也该收敛了。”郑朗也不敢提妹妹和孟慧芯的名字,“我看着今天天气不错,就想划船,散散心。”
郑夫人一听这话,哪里还有不答应的?她早就觉得这段日子儿子心情不好,又怕他是因为婚事的事情受了委屈,正想着今日把问题解决了,再好好劝他。没想到,他居然自己想明白了。
郑夫人赶忙让丫鬟婆子去帮着儿子预备好了,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这才放了郑朗出去。
“这位就是郑少爷吧?”小蒋氏含笑问道。
郑夫人觉得儿子是天下第一,就算是娶了公主也都委屈。她骄傲的说道:“正是我儿,去年方才中了举人,今科秋闱便要下场考进士的。”
小蒋氏心道,举人有什么了不起,我家夫君还是举人呢。她似笑非笑:“那可真巧,我们大少爷今年也要下场呢。郑少爷好像比我们大少爷还大一岁吧。”
郑夫人哪里听不出对方话里的嘲讽,顿时有些不悦。心道,这孟府的人都是些破落户,就知道炫耀,一点底蕴都没有!
“是吗?那真是恭喜了。只是啊,我们家朗儿却是不得功名不肯成亲的,所以啊,现在一心都扑在诗书上,对于成亲的事情啊,那是不想理会得。”郑夫人阴阳怪气的说道。
小蒋氏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请恕我愚鲁,我倒是有些听不明白了。”
方才郑夫人虽然说话也不怎么好听,但是总算是还留些情面,而且都是在打探孟慧茹的情况,怎么看也像是在相看儿媳妇。
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什么郑朗不成亲了呢?
什么叫不得功名就不成亲?
难道他郑朗一辈子拿不到功名,那就一辈子不娶孟慧茹了不成?
“大奶奶这话就没意思了。难道我说的话,你真的不明白?”郑夫人摆弄着自己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一脸的不屑。
“自古婚姻之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随意就悔婚的道理?再者说,我们家大小姐也没有犯什么大错,你们凭什么这么做!”小蒋氏气得只拍桌子。
这一方面是因为她真的对孟慧茹有些好感;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若是孟慧茹真的被人退婚,那影响的不只是她自己,甚至可能连累孟府其他的小姐的婚事。更有甚者,会影响到几代的孟家女儿。
小蒋氏自己的女儿自然也在其中。
毕竟这个世道,如果女子被退婚,人们大多数不会责怪夫家无情无义,反而会各种猜测是不是女方有什么问题——比如隐疾、比如品行。
郑夫人呵呵一笑:“大奶奶这话也是可笑。哪里来的什么父母之命?就更别提媒妁之言了!”
“难道这也是郑老爷的意思?那大小姐可是老夫人心尖子上的人,我们寻常都不敢多说一句的。夫人今天还是给我们孟家一句明话!否则这事情我回去了,只怕也难跟我们老夫人交代!”小蒋氏见郑夫人那轻佻浮躁的态度,也是动了真气,断然没有这么瞧不起人的!
郑夫人扭了头,正色说道:“大奶奶是个痛快人,我也不想说一半,吞一半的。实话告诉你,我,还有我们老爷,都是不想认这门亲事的。毕竟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而且两家孩子都大了,哪里还有盲婚哑嫁的道理?更何况,我们两家家世也不匹配,人品更加不相当。我们自认福薄,可不敢消受孟大小姐这样不懂规矩的人物!”
小蒋氏被这几句话噎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