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浅灰城池-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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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一步仿佛都能听到骨头结冰的声音,再蹲下来晚宁才察觉出身体的麻木,刚扔下的抹布上都结了小冰碴,但一沾到水很快就消融不见了。可晚宁的手,却依旧冰凉。
事情为什么变成了如今这样子?如果父亲一直留在家里、如果慕晨一家没有回来、如果母亲对家庭忠贞、如果自己聪明一点……过于烦乱的思绪终于让她不堪重负,狠狠的扔下抹布,反倒被溅过来的水刺得脸上冰凉。
晚宁忽地站起来,游魂一样的走回客厅,抬眼看去,室内空荡又冷清,哪还有一点家的样子?曾经那个充满欢笑和温暖的家到哪儿去了?她绝望的闭起双眼……但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中又充满了坚毅,仿佛下定了决心,步伐匆匆的夺门而出。
天气预报反复提醒:今年是近20 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请大家注意防寒保暖……
这样的天气,即使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也算得难熬,更逞论来自四季如春的广州了。慕晨缩手缩脚的进屋,才算缓了口气,外面零下31摄氏度的低温,着实让他难以适应。
幸好母亲提前为他泡好了姜茶,热茶下肚,他才感觉五章六腑复苏了回来,“哇,真是太冷啊!”他感叹。
“我有点头疼,先进去躺一会,饭已经做好了,你饿了就先吃吧。”慕母低声嘱咐着。
“最近怎么总头疼啊,我明天陪你去看医生吧。”慕晨说道。
“没事,躺一会就好了。”慕母随即进了屋,留下慕晨一个在客厅里。他正准备回房去,门口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透过门洞看到了来人,他赶忙打开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着实太意外了。“怎么是你?”他说。
晚宁没心思绕弯子,开口便问:“你爸呢,他在家吗?”
慕晨更不明白她的来意了,但也没理由撒谎,于是说道:“不在啊,你找他有事吗?”
晚宁的脸色暗淡了下来,整个人也似乎更加恍惚了,她低下头,眼睛呆呆的瞅着门框,“不,我就是问问……问问……我先走了。”
“什么啊,莫名其妙!”慕晨小声嘀咕,见她恍恍惚惚的下楼,心里又觉得不妥,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出声了:“哎,你不会是故意来看我的吧?”
晚宁停下步子,许久之后回过头,望见楼梯上方他半笑不笑的脸。晚宁更觉得讽刺极了,他居然还可以笑,如果他知道了所有事,还能不能笑得出来?好吧,这件事本来就不应该由她一个人承受,痛苦这东西有时候和分蛋糕是一回事,分出去的越多,自己剩下的就越少。
晚宁看了他许久,也笑了一下,笑容好不好看她不知道,但心里却刺痛了起来,“想知道他在哪儿……和谁在一起吗?”
“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不信,你可以跟我来……”
她认真笃定的样子让慕晨将信将疑,但他更在意她双眼里隐含的哀伤,说了句:“你等一下。”便急匆匆的回屋里去拿棉衣。
“走吧。”他走到晚宁身边说。
“你确定?”晚宁看着他。
他却笑了,“就知道你又要耍我玩!”
晚宁这才收回目光,低头说道:“你跟着就是了……不过最好有个心理准备!”然后便转身先走了。
“哎,说清楚啊,什么心理准备?”慕晨更糊涂了,却也只能紧紧跟过去。
冬天的夜来得格外早,可寒冷却一点没因为夜幕降临而退却,反倒越发的变本加厉。慕晨冷得打颤,直往路灯下面躲,仿佛那昏黄的光线能给他一点温暖和慰藉。
“要不,我们打车吧?”他试探着说。
晚宁依旧恍恍惚惚的说:“我出门忘带钱了。”
慕晨眼睛放光,欣喜的说道:“这好办啊,我带了,走,打车!”
晚宁不反对,拦下出租车,慕晨又急着问她:“去哪儿啊?”可晚宁已经坐进了后座,对着司机说:“杨树街。”
“杨树街?”慕晨来不及多问,也赶紧坐了进去。“为什么去那儿,我爸不会去那房子的,我们都不打算住进去……”慕晨依旧想打探她的想法,然而晚宁却异常的沉默,只是安静的看着窗外。
司机大叔似乎是个音乐迷,听到喜欢的音乐还特意调大了音量,整个车内便回荡着杨坤沙哑的唱腔:“有过的幸福是短暂的美,幸福过后再回来受罪……”
晚宁执意要在入口下车,慕晨拗不过她,只能乖乖的付钱下来。两个人站在杨树街的入口,冷风吹来,显得可怜兮兮。
“往哪走啊?”慕晨缩了缩脖子,问道。
“你来过吗?”晚宁迎着风,只微微的眯起眼睛。
“没有,这是头一次。”
晚宁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说,便直接走了进去。慕晨冷得不行,在后面直跺脚,“慢点走,太冷了!”
不知为何,一踏入这里,晚宁心里异样的感觉越发强烈,心跳也似乎急切起来,表现出来的则是越迈越快的步子,更加见不得身后男生拖拖拉拉的样子,一把拽起他胳膊更快速的走起来。
慕晨起先还抱怨,不过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低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还露出傻啦吧唧的笑。晚宁懒得理他,只是更加专注的看着两旁小屋的号码。
拐到后面一排,不多一会儿,晚宁忽然停下来,嘴里念叨着:“就是这了。”
慕晨这才抬头,随着晚宁的视线看去,无奈的道:“就知道你要来这儿,不过这里根本就没人。”
晚宁自顾自的盯着门牌喃喃自语:“对,86号……钥匙拿来!”她回头向着慕晨伸手,目光灼灼。
慕晨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没有这里的钥匙……”他还没说完,晚宁却已经转头去敲门了,确切的说是砸,十分用力的砸。
慕晨赶忙过去阻止,“你要干什么啊,都说这里没人了,我爸出差了……”
“让开!”晚宁甩开他,依旧我行我素。“出来,我知道你们都在……”她大喊起来。
“你什么意思啊?”慕晨察觉出异常,迷茫的问。
然而随后打开的门,给了他答案,站在门里的,不正是号称出差了的父亲么?
不开门是一回事,开了门又是另外一回事,门外的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任凭冷风吹着他们麻木的脸。
“你们怎么来了?”慕晨爸爸显得很冷静,横在门里问道。
还是晚宁先反应过来,不由分说的就要进去,慕父哪里肯让,晚宁便毫不畏惧的抬起头,直视着他说道:“如果不想让大家都知道,就让我进去,我不是来找你的!”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慕晨过来问道,却没有人回答他。
趁着慕父分神,晚宁终于推开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房门就在眼前,打不打开,她竟犹豫了起来。
就在她挣扎不定的时候,门却从里面被推开了,随着打开的弧度,屋里的摆设和站在其中的人,都渐渐清楚。
门里,她的母亲也正看着她。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晚宁可以辨别出那是慕晨的,因为是那么急乱,就和她当初一样。
“都先进屋吧,外面冷。”慕父说。
“你不是出差了吗?”慕晨看向自己的父亲,眼前的他看起来竟有些陌生。
慕父边关门边说:“啊,临时有变动,我就……”
“够了,现在还撒谎,不觉得害臊吗?”晚宁扬声打断,鄙视的朝他看去。
“晚宁!”母亲喝道。
晚宁转回头来,定定的看着她,“干嘛吼我?我说错了吗?还是我说他让你不高兴了……我是你的亲女儿,他算什么东西!”
“你说,这都是怎么回事?”慕晨惶然的抓过她的胳膊,晚宁能感觉出他的颤抖。
她缓缓的看向他,苦笑着说:“还真是呆得可以,难道这都看不出来吗?他们两个……”她举起手指向他们,欲言又止,眼圈微红,许久之后她才找回了声音:“背着家庭搞婚外情的应该怎么形容来着……啊……对……不要脸;奸夫……”
“啪!”一道响亮的耳光让晚宁止住了话语,也让所有的一切静止了下来。晚宁捂着发烫的脸颊,呆呆的看着她,不说话、不流泪、一动不动。
“”小慧,你干什么!慕父过来按住她发抖的手。
她却止不住的哭了起来:“少军,你说……我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又哭着对两个呆住的少年男女说:“你们不懂,根本就不懂我们的苦!”
“爸,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慕晨也高声质问着,而父亲只是叹息着转过身。
“说起来,这都怪我,是我太无能,太听话……如果当年我再坚持一点,就算我妈再怎么逼我,就算少军你一无所有,我们都不会再分开……”
母亲自顾自的说,慕父想要阻止,但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后来,我好后悔啊,我就等啊,如果你回来,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可是,后来听说,你在广州和有钱人家的女儿结了婚,还生了孩子……哈哈哈,我啊,这都是自作自受!”
她又看向晚宁,继续说道:“那时候你外公病了,你外婆就开始急着帮我说对象……你爷爷当时还有些家底……你明白了吧,我就是为了你外公的治病钱才嫁给你爸的……你说我不要脸……”
“别说了!”慕父回身扶着她说道。
母亲却一把抓住他,“少军,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老婆,也对不起许运伟……还有这些孩子……可是,少军,我们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便再也抑制不住的呜咽起来。
晚宁安静如初,神情木然得如一尊石像,眼前的一切仿佛已飘渺远去。她默默的转身,默默的离开。
有人随她一道出了来,跟在她身后,她不想理会,这世上的纷扰杂事与她何干?她才刚满17岁,成不了谁的救世主。
可慕晨不断吸鼻子的声音还是让她分心,是被冷风呛的?还是在偷偷的哭?不管怎样,对于一个18岁的男生来说,这都太差劲儿了。
晚宁忽然停下来,慕晨察觉得晚,险些“撞车”。她回过头,迎着寒风向他看去。“我和你说实话吧。”她说。
慕晨更加紧张起来,目不转睛的看她。
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她也不去打理,“我这些年针对你、找你茬儿,就是因为这个……因为我恨他们,又没办法,就只能找你撒气……我够坏吧?”
没等慕晨说话,她继续说:“还有,我之前满世界的追你……呵,其实是为了把你追到手,让你喜欢我,然后我再把你踹掉……就为了让你难过,想让你一家离开。要不,你打我出出气,来啊……”她说着就要去抓慕晨的手。
慕晨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让她冷静下来。
晚宁收回手,摸了摸自个儿的脸,冷风这么一吹,先前挨巴掌的地方也给冻麻了,只留下一片隐隐的红印。
她说:“我先走了,这儿太冷了!”
慕晨依旧跟在她身后,他的心和身体亦被冻得透彻。这样的冬天,他不喜欢。
这样的冬天,又有谁会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宁挨了巴掌,心疼啊!
☆、梦碎之前
在北方有这样一种现象,倒春寒比真正的冬天还要来得可怕。幸好阳光和风不再吝啬温柔,蜷缩了一冬天的人们,总算可以挺直腰板过活了。
尽管如此,学生们依旧在校服外面套着羽绒服。非典的阴霾还没散去,在这种时候感冒,无异于自掘坟墓,穿多点顶多影响美观,但若病了才真是摊上大事了!
慕晨并不仅是因为担心感冒才不肯脱掉羽绒服的,他是真的怕冷,尤其这个冬天,让他真真的见识到了,啥叫滴水成冰!他喜欢北方的雪,但他更思念广州的温润,不过还好,因为准备报考港大,舅舅已经帮他安排回广州读高三了。同时也意味着,这将是他在T市的最后半个学期。一思及此,他又惆怅起来,在这里的朋友,他还是有一点舍不得的……不经意的抬头,思绪里的某人正从教室里出来,在窗边站住,眼睛瞅着远处。
自从杨树街的那场尴尬事件后,他们十分默契的没再联络,这也难怪,在那样的事实面前,一切掩饰都显得苍白无力。何况他们之前的关系也只是普通同学而已。现在,他们倒是有了牵连,但这牵连却是那么可笑又羞耻,也因为这些牵扯,让先前的同学情谊都变得岌岌可危。
可追根究底,他和她又有什么错?事已至此,无论彼此怎样怨恨,亦或相互疏远,都无济于事。况且,这也不是慕晨想见的。
“你还好吧?”他走过去问道。
晚宁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所以只微微一叹,“就那样子。”
慕晨仔细端详她的侧脸,说道:“你好像瘦了。”
“哦……”晚宁下意识的轻抚脸颊,良久之后,幽幽的说:“没对你妈说吧?”
慕晨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慌忙的收回目光,低低的道:“嗯……”便也转头向窗外看去,可视线里,除了冬天留下的萧条,再无其他。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她忽然朝他看过来,直到慕晨转过目光,她才继续说道:“6月末,或者再稍晚几天,我爸就回家了!”说到这里,她露出一丝笑来。
慕晨看着她,正要开口,她却抓住他的胳膊,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在这之前,我们谁都不可以把这件事说出去,行吗?”
他在眼前的这张小脸儿上见到过很多种神情,开心的、狡猾的、愤怒的、慌张的……但此刻,她脸上的无助让他心底发酸,于是他刻意的别过头,“放心,读完这学期,我就走了。”
晚宁放开手,追问道:“走?”
“对啊,回广州读高三……我们一家都回去……这下就都好了。”他笑着说。
晚宁看了他许久,才缓缓的低下头,“对不起,一直以来……”
一只手伸到她跟前,打断了想要说的话,“许晚宁,我们言和吧!”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连同他的笑,让晚宁觉得温暖起来。她突然忆起当年的那个午后,他戴着牙套咧嘴傻笑的样子……小时候总是憧憬长大,可长大后却蓦然发现,最是懵懂才最难忘。回不去的,总是美好的。
“好!”晚宁也伸手握住他的,阳光在他俩周围映射开来,明亮、灿烂又温暖。
还是晚宁先放开了手,“那这段时间,我们不要说话,也不要见面,就当是很陌生的那种……你明白吗?”
慕晨点点头,“明白。”他收回手□□裤兜里,然后又说:“那就从现在开始吧,我们就……各回各班吧,我数一二三,然后同时转身啊?”
晚宁低头浅笑,说道:“好啊。”
“开始了啊,一、二、三!”
晚宁依言而行,嗖地转身,便真的迈开了步子。
而慕晨只是虚晃了上身,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可目光中的她,早已经渐渐走远。
日子在平静中缓缓流逝,母亲不再频繁的赴约,她也无需再四处觅食,在学校更是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和慕晨的口头约定……如果一定要形容出来,这种安静过了头的生活,沉寂得就像一潭死水,半点波澜都没有。
掰着指头等到了6月,终于得到确切消息,父亲将于7月3号下午到达省城的机场,一直嘴硬的爷爷也忙着张罗车,准备亲自去省城接机。一见3号是休息日,晚宁便也嚷着跟了过去。
“丫头,航班号是多少来着?你眼神好,看看那上边写出来没?”爷爷抬头瞅了眼电子屏,对她说道。
“已经降落了,马上就能出来了。”晚宁只顾着往里看,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