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花女侠-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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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我自该到屯溪助他一臂之力。纨妹,你呢?”石文纨毫不踌躇地道:“你去哪儿,我自
然随着你去。”铁镜心虽然暗怪于承珠多事,见他们去意坚决,却也不便阻拦。
当下成、石两人与师兄别过,带了那十七骑人马,拨转马头,投向屯溪路上去了。潮音
和尚道:“承珠,你呢?”于承珠想了一想,道:“我师父师母已上京都,我想去见见他
们。”铁镜心大喜,道:“那么咱们正好同路了。”心中还认为是于承珠听了他的劝告,故
此远离此地。哪知于承珠是另有一番心事,与铁镜心所想的完全两样。潮音和尚道:“我也
想见见丹枫,那么咱们就同路吧。”于承珠本来想劝潮音和尚也上屯溪,转念一想,叶成林
已有凌云凤、成海山、石文纨等得力的人手相助,潮音和尚只是匹夫之勇,去不去没有大关
系,有他同路,不怕铁镜心纠缠,而且师父进京,难保没有危险,潮音和尚进京,自有他的
用处,也便欣然道好了。
三人一路同行,铁镜心每每借故与于承珠谈说,但见于承珠的神态总是淡淡漠漠的,端
庄之中带着矜持,每当话头说到她的身上便扯了开去,又有潮音和尚在旁,更是不便深谈,
饶是铁镜心自负聪明,对着于承珠这样的态度,也有无可奈何之感,心中端的是又爱又恼,
于承珠却只当不知,一直把他当作兄长一般看待,尊敬之中,保持距离。感情真是一件奇妙
的东西,铁镜心曾对于承珠刻骨相思,在离开她的时候念念不忘,而今朝夕相处,却反而渐
渐地冷下来了。
在铁镜心心里,总以为他一切都为了于承珠,纵然于承珠不表示感激,也总该对他亲近
一点才是,岂知于承珠竟是对他如此冷淡,比起在大理之时,又好似生疏了许多。尤其令得
他烦恼的是,他每每于有意无意之间,试出于承珠对叶成林的心意。于承珠好像极力避免提
起叶成林,一当别人提起他时,她脸上就不自禁地露出一种奇异的神色,眼睛也平添了光
彩,却又似带着淡淡的哀愁、不安和惶惑,铁镜心在这方面最为敏感,他在于承珠的眼睛里
看出了于承珠对叶成林的心意,再联想起自己这次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赶来会她,她却是一
见面就劝自己上屯溪去助叶成林,看来她竟是极为看重叶成林的事业。于承珠不爱铁镜心,
也许铁镜心还能忍受,但当他感觉到于承珠将叶成林看得在他之上的时候,就大大地伤及了
他的自尊!
因此,在有些时候,他会忽然想起沐燕来,想起沐燕的善解人意,想起沐燕谈吐风雅,
想起沐燕俏丽的颜容,想起沐燕对他的蜜意柔情,而尤其令他感到骄傲的是沐燕以那样尊贵
的身份,对他如是如此倾心!当然,若是将于承珠和沐燕比较的话,于承珠是巾帼之中罕见
的奇女子,沐燕总似少却那么一层光彩,没有于承珠那种令人心灵震撼的魅力!然而,作为
一个少女的话,沐燕却又似更为惹人喜爱。而且比起除了于承珠之外,所有的他所曾见过的
少女来,那么沐燕就更似鹤立鸡群。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和于承珠在一起的时候,不知
怎的,会令他感到自卑,往往也就因此不安和烦躁,和沐燕在一起的时候,却令他感到自己
的高贵和内心的满足,因而也就感到喜悦和心境的和平。
铁镜心和于承珠的感情,随着旅程的缩减,距离反而越来越增大了,各人的内心里,也
越来越感觉到这一点了,只有潮音和尚还是一点也看不出来,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天道地设的
“金童玉女”。
这一日踏进了浙江的边境,这已经是官军和义军势力的交界之处,一路上人烟稀少,走
了许久,才发现路边的一座茶亭,茶亭的主人是个老婆婆,她的儿子被官军拉去当马夫,她
年纪老了,无法逃难,而且在她一生之中逃难的次数太多了,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已老,能活
到几时便算几时,也就不想再逃难了,因此仍像往日一样地在路旁卖茶。
他们赶了半天的路,正自感到口渴,便进茶亭喝茶歇息,和那老婆婆闲聊了一会,有两
个人从路上走过来,其中一人,叫道:“好马,好马!”说的是颇为生硬的北方话,于承珠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蒙古装束,相貌粗野的魁梧汉子和一个身材矮小、类似公差模样的人走
了进来。有分教:
蓦地旅途逢怪客,疑云阵阵更难消。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
黄金书屋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散花女侠》——第三十一回 生死难猜 女儿情曲折 是非莫辨 公子意迷离
梁羽生《散花女侠》 第三十一回 生死难猜 女儿情曲折 是非莫辨 公子意迷离 于承珠心中一动,这个公差模样的人好似在哪儿见过似的,仔细一想,却原来是两年多
以前,曾在长江北岸一个小镇的酒店里,帮御林军统领娄桐孙捉拿周山民夫妇的那个带刀待
卫褚玄。
褚玄也认出了于承珠,他曾经吃过于承珠的亏,陌路相逢,心中暗惊,但仍然不动声色
地陪着那个蒙古武士进来喝茶。
那蒙古武士坐下之后,一对眼睛就尽往于承珠的身上瞧,忽地笑道:“你们中国南方的
女子原来是这么娇滴滴的,若是到了咱们漠外,一阵大风就能把她刮起!”潮音和尚双眼一
睁,便想发作,于承珠抛了一个眼色,将他止住,笑道:“你是从漠外来的吗?好远的路
呀!”那蒙古武土见于承珠答话,大为高兴,道:“不错,我特来看看中原的风光,可惜碰
上了打仗。你这位小姑娘是从南边来的吗?”于承珠道:“是呀。”那蒙方武士道:“你不
怕那些强盗抢你做压寨夫人吗?”于承珠道:“谁说他们是强盗,那些义军大小官兵对人民
都是和和气气的!”那蒙古武士道:“真的?你这么说,我还不信呢。”忽地问道:“听说
那边有一个红巾女贼,很是厉害,是真的吗?”于承珠心头一震,道:“千真万确,那位女
头领我还曾见过,名叫凌云凤!你认得她?”那蒙古武士站了起来,道:“我不认得,但我
有几位朋友前两个月就动身到南方来,正是为了找她。”于承珠道:“那几位贵友叫什么名
字,为什么要找她?”那蒙古武士诧道:“你这小姑娘好奇怪,打听这些江湖上的事情做什
么?哈,你这样弱不禁风的姑娘也佩着宝剑,你懂得武艺吗?”于承珠道:“懂是不懂,但
这世上坏人太多,带一把剑防身也是好的。”那蒙古武士大笑,道:“可惜了这把宝剑,不
瞒你说,要不是见你是这么逗人欢喜的小姑娘,我不愿欺负你,我就要做一次坏人。”于承
珠作了一个吃惊的神色,叫道:“什么,你是坏人?”那蒙古武士道:“咱们蒙古的武士,
最爱宝刀宝剑,抢人的刀剑,在蒙古稀松平常。但你放心,我不抢你的。”边说边走过来,
圆碌碌的眼睛盯着于承珠道:“你长得真好看,就像咱们传说里那个喜马拉雅山的仙子一
样。”说着,说着,已挨到了于承珠这张桌子上来。
铁镜心勃然大怒,喝道:“你胡说八道,敢调戏女子吗?”那蒙古武士笑道:“你好小
气,在咱们那边,谁有了美丽的妻子,别人看她,做丈夫的才高兴呢。你是她的丈夫吗?”
于承珠道:“不要胡说,哎,我有话问你!”那蒙古武士却对着铁镜心道:“哈,原来你还
并不是她的丈夫,那咱看她两眼,更不碍你的事了。哈,你这个文弱书生,居然也佩一把宝
剑!”铁镜心站起来道:“怎么,你眼红吗?”那蒙古武士大笑道:“不错,我不想抢她的
宝剑却想抢你的!”
铁镜心“嘿”的一声冷笑,左手一勾,右掌斜穿而出,划了半个圆弧,搭着了那蒙古武
士的寸关尺腕脉,这正是三十六手大擒拿手中的一记极厉害的招数,铁镜心出手如风,更见
狠辣,存心要把这身材魁悟的蒙古大汉当场摔倒,并扭断他的手腕。
哪知手指触处,如碰钢铁,那蒙古武士振臂一挥,“啪”的一掌便打过来,铁镜心机警
之极,一见不对,立刻跳开,随手抄起了一张板凳,但听得“砰砰”两声大响,板凳竟给他
一掌打折。
那蒙古武士哈哈大笑,叫道:“原来你也懂得两手武功,这更好了!”横身一扑,
“呼”地又是一掌,铁镜心脚尖一点,跳过栏杆,这一掌打在支撑茶亭的圆木柱上,登时瓦
片碎落,灰尘蓬飞,那木柱斜倾欲倒,潮音和尚提起禅杖,往那柱上一顶,木柱恢复了原
状,潮音和尚叫道:“你这厮好不讲理,抢这位相公的东西已是不该,还想毁了老婆婆的茶
亭么?”正欲出手助铁镜心,却被于承珠眼色所阻。
那蒙古武士见潮音和尚露了这一手,怔了一怔,随即叫道:“什么该与不该。天上的兀
鹰扑兔,地下的猛虎擒羊,天生万物,从来都是以胜者为强,好,你不服气,待咱收拾了这
小子后,再与你比划比划!”别看他水牛般的身躯,腾挪纵跳倒是利落之极,飞身跃过栏
杆,几乎是前脚随着后脚,追到了铁镜心的背后。
就在这一瞬间,铁镜心早已拔剑出鞘,但见他反剑一挥,紫虹如霓,这把宝剑乃是石惊
涛盗自大内的神物利器,挥动之际,剑尖射出淡红色的光毕,耀眼生辉,饶是那蒙古武士躲
闪得快,光芒掠处,已把他头上的乱发削去了一大片。
那蒙古武士吃了一惊,赞道:“好一把宝剑!”铁镜心道:“有本事你就抢去!”唰、
唰、唰连环三剑,紫色的光华一圈接着一圈,端如大海波翻,狂涛拍岸。那蒙古武士道:
“在汉人之中,你的武功是罕见的了,但还不配这把宝剑!”掌力一催,也接着连环三掌发
出,掌风激荡砂飞石走,铁镜心的宝剑,近不了身!
这一来,两人心中都是暗暗叫苦,铁镜心素来对自己的剑术自负之极,加以又有这把大
内宝剑,满以为那蒙古武士何堪一击,岂知他乃是一个劲敌,那蒙古武士横行大漠,所向无
敌,入关以来,也从未遇过对手,更是根本未曾把铁镜心放在眼内,哪知这样一位“文弱”
书生,剑术竟然精妙如斯!
转眼斗了五六十招,那蒙古武士的掌力越催越紧,铁镜心的内力支持不住,渐觉气喘力
疲,难以为继。斗到分际,那蒙古武土忽地连声怪啸,有如狼嗥,双眼火红,和身扑上!
于承珠吃了一惊,失声叫道:“大漠神狼!”那蒙古武士怔了一怔,去势稍慢,被铁镜
心回身一剑,解了攻势,但那蒙古武士的指尖仍然划中了铁镜心的手腕,幸而有于承珠这么
一叫,分了他的心神,要不然铁镜心的寸关尺脉,必将被他的指力所闭,饶是如此,铁镜心
的手腕也好似被火绳烙过一般,火辣辣作痛,宝剑也几乎把持不住。
那蒙古武士倒跃三步,回头叫道:“咦,你是谁!”于承珠道:“大漠神狼,你不认得
我,我认得你!”这蒙古武士正是浑名唤作“大漠神狼”的哈木图,他虽然名震漠北,却是
初到中原,想不到竟给于承珠叫破来历,心中大疑,舍了铁镜心,回转茶亭,圆睁双眼,向
于承珠打量。
于承珠微微一笑,站起来道:“你想知道我是谁?”大漠神狼道:“正要请教你这小姑
娘何以知道俺的来历。”于承珠道:“好,那么咱们就来一个赌赛。”大漠神狼道:“怎么
赌?”于承珠道:“我娩划比划,你不是嘲笑我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吗?你不是想抢一把
宝剑吗?好,你若胜得了我,我手中的宝剑奉送;你若给我打败了呢,我问你一句,你答我
一句,不许有半句胡言。”大漠神狼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姑娘与我比划!你究竟是什么
人?若是这位大和尚要与我比划,那还有可说。你与我比划?哈吃,俺大漠神狼虽然有时也
不讲理,却还不至于欺负小姑娘!”于承珠冷笑道:“这位大师气力比你大得多,你与他动
手,不过十招,必然送命,哪还怎能与我赌赛?你敢瞧不起我,我看你空有一身蛮力,武术
上头,也还稀松得很呢!不是我有话问你,我还真不屑于与你赌赛!”
大漠神狼幼遇异人,在内功、掌法和兵刃上都有精深的造诣。在漠外横行二十余年未遇
敌手,听于承珠讥笑他“空有一身蛮力”,气得哇哇大叫,道:“好,你这小姑娘不知天高
地厚,待我抢了你的宝剑再与这和尚比划。”这伸气好似于承珠不堪一击,潮音和尚叫道:
“喂,承珠,你不要重伤了他,待会儿留与我消遣消遣!”针锋相对,更是不把大漠神狼放
在眼内!
大漠神狼一声怪叫,双臂箕张,向于承珠便是一扑,与他同来的那个褚玄叫道:“你的
狼牙棒在这儿!”示意叫他不可空手,话声未了,只见金光一闪,于承珠反手一朵金花,打
中了褚玄的腿弯穴道,褚玄“咕咚”一声,跌倒地上,爬不起来,但那狼牙棒已是脱手飞
出,于承珠抢先一步,把狼牙棒接到手中,冷笑道:“饶你一命,留你在这儿做个证人。大
漠神狼,我岂能欺你空手,这狼牙棒你拿去吧!”
大漠神狼那一扑快逾飘风,给于承珠轻轻闪开,已是吃了一惊,这时又见她抢先接了狼
牙棒,未曾动手,在轻功上头已是把自己压下去了,不禁面红耳赤!
欲待不接,但见面前人影一晃,于承珠倒持棒柄,已戮到了自己的胸前,正对着命脉要
穴,大漠神狼怕她骤下毒手,横掌一封,左手一勾,于承珠格格一笑,掌心一放,那狼牙棒
到了大漠神狼手上。
于承珠叫道:“好,咱们手中都有了兵器,谁也没有多占便宜,你留神接招吧!”青冥
剑扬空一闪,唰唰两剑,左刺“章门穴”,右刺“环跳穴”,剑光瓢闪,两剑连环,几乎是
左右两方,同时并刺!大漠神狼叫道:“好,怪不得你敢夸大口,你的剑法在那小子之
上!”狼牙棒一封一磕,呼呼带风,他的狼牙棒坚逾精钢,一百零八手棒法也都是阳刚手
法,一棒打出,力逾千斤,纵遇宝剑,亦无所惧。
于承珠却并不与他硬接,使出穿花绕树的身法,反手一绕,有如蜻蜒点水,倏地已翻出
狼牙棒威力所及的圈子,大漠神狼喝道:“怎么不敢接招?”话声未了,只听得飒飒连声,
于承珠唰地一剑,又到了大漠神狠背后,剑尖堪堪刺到!大漠神狼亦非弱者,猛地“怪蟒翻
身”,风驰电掣般直转过来,一招“金鹏展翅”用足力量,提起狼牙棒便往于承珠的剑身硬
砸,岂知又是一棒落空,只见青光一绕,于承珠倏进倏退,转眼之间,又从他的左侧攻上。
于承珠这“穿花绕树”身法乃是武林仅见的一种上乘轻功,在茶亭中搏斗,尤其占了便
宜,端的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瞻之在左,忽焉在右。饶是大漠神狼遮拦得当,也接连遇
了好几次险招!
只听得“轰”的一声,大漠神狼一棒打去,打不中于承珠,却又打碎了一张桌子,那老
婆婆心痛之极,乱叫乱骂。大漠神狼飞身一跃,跳过栏杆,反子一招,叫道:“往外面打
去!”于承珠道:“好,总之叫你输得心服!”飞身一掠,如影随形,剑尖又点到了大漠神
狼的背心。
大漠神狼这时学得乖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