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生未阑-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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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双将石球握于头顶,苍老的声音是不遗余力的肯定,“老朽会再次点亮它,让巫神的恩泽润泽整个姑射巫族。”
“不会有再次了!”千觞的声音好似利刃,蕴藏着足够斩断一切的力量,“所有的不幸将在这里停止流淌,你们的野心也将在这里化成灰烬。”
“哈哈……”楼双大声嘲笑着,声音却是苦涩的,“何必,何必再说那冠冕堂皇的话。老朽活了大半辈子看见的听见的,远比你们要多的多。如果我今日不能为我族做些什么,总有一天还会有像我这样的人站出来,总有人愿意这个豆剖瓜分的整族牺牲,总有人会为了姑射巫族的荣耀而战斗。”
为了荣耀而战斗?这样不负责任的话令弄尘愤慨不已,“族人安生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楼双睥睨着她,“那是你们贪图安逸不思进取的人的腐朽思想。”
“那为了荣耀而牺牲呢?那又是什么思想?难道不是为了满足类似于你这样想要凌驾于众人之上的虚荣感?你没有想成为王的私心?没有想要被万人臣服的欲望?”弄尘措词越发激动,曾经的记忆涌现在眼前。
在颛顼帝国的六年,她参与过无数战争,见过数以万计的生离死别。仅仅,仅仅只是为了荣誉。可是荣誉究竟是什么?又值什么?
能换来夫唱妇随?
能换来儿孙相伴?
“人心真是一个无底洞了。”
“呵。”楼双冷笑着,褶皱的脸上嵌着藐视众生的双眸没有丝毫动摇,“无论何种目的,那都是我将要做的事。得到你的灵魂一切就能圆满。”他的眸光直指千觞。
那样冷冽的眼神,弄尘看了都不禁心头一颤。那种眼神毫不掩饰的蓬勃着征服一切的肯定,同样藏着玉石俱焚的决心。
“那我也不会在顾念师叔侄之情了。”千觞了无遽容道出这句话时,手中红色的蛊剑齐胸剑指楼双眉心。
还未开战,最靠近于这二人的弄尘就已感受到了包围她周身令人窒息的杀气,似在警告着任何人勿要靠近。千觞冰冷的双眼透着寒光,好像那双眼睛里藏着另外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这样冷酷的模样冻的她心头不禁发颤,离开的六年自己到底错过了他多少?阿夏呢?阿夏又陪他见证了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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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黑云压城城欲摧(三) 。。。
楼双缓缓抬手,掌中聚起了一股白色的龙卷风向着长剑而来将其包围。千觞原地未动,心中捏咒,右手的红色长剑眨眼间消失,空无的左手突然冒出一柄剑来,而此时龙卷风也迅速移位又向左手缠绕去。
“真够缠人的。”猝骂一声,千觞疾步退却。可龙卷风就像长了眼睛一般,死死粘着千觞的剑害他无法出招。无论千觞如何聚气挥剑,可龙卷风丝毫没有减弱或消失的意思。
楼双明白,巫术天才这个头衔不是白来的。当初之所以能将千觞的灵魂收入囊中,那是因为白凡和定魃联手,现在他们各有对手,他若不想方设法用最轻松的办法消耗千觞的体力,他的胜算不大,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弄尘。
千觞不断挥剑如此与龙卷风纠缠了片刻,忽然从风尾处接二连三响起了几声“铮”的刺耳声。五支如指长的细针从弄尘指缝间脱手,刺破风的屏障狠狠将龙卷风风尾处的风眼钉在石板上。
楼双、千觞皆是一惊。而弄尘的第二波蛊针已从双掌指间射出,平行飞出的十支针在空中变化阵型,对准了楼双的十个穴位。这次的针颜色不尽相同,蛊虫不同作用也是不一,目的却只有一个。
楼双快速甩袖,一股比先前更激烈的龙卷风自手中集成对峙着十支飞针,如此僵持了好一会,十支针忽然停止运动如将屋檐边被融断的冰凌沉沉坠地砸个粉碎。
“看来这六年你并未舍弃姑射巫族的一切了。”楼双散去龙卷风斜睨道。
弄尘面无表情道,“再次回来就说明了一切。”
注视着弄尘,千觞心头浮起一层不明意味的心情。
“傻到回来送死。”楼双冷笑着再次发动了攻势,这次比开始都要凶猛都要可怖。
虽然亦在与清染的战斗中,不过血珀还是听清了弄尘的这句话,个中意思已经明确。她对千觞还是有情。突然的走神令他吃了清染的一剑,右臂的衣襟已经被绯色染开,血汨汨留着没有停止的意思。
注意到清染手中使用的黑色蛊剑,血珀、千骸皆已明白,只要中剑这种蛊虫就能令人血流不止而死。
天色越来越暗,不是夜幕将至,大块大块的乌云如漆黑的巨石,从天边朝巫坛聚来,越积越沉有着要砸下来的趋势。突然异变的天色让身处战斗中的人也不禁胆寒起来,空气如同末日一般沉重。
弄尘目瞪口呆,千觞亦是如此两人的目光紧盯着楼双手中的石球。
如此诡异的场面,那是连做梦都不可见的,似乎连上天都感受了此时巫坛边的异样,催的如墨一样的云朝这方聚来。
“球在吞噬他的魂魄……”弄尘都忘了自己这话是怎么说出来的,这样的景象早胜过了梦的不真切。
千觞的声音缓缓从耳边响起,“不,是他在将自己的灵魂逼入球中。”
诡谲、可怖充盈着空气,所有人都感觉到后背的毛骨悚然。
袭夏已而被这幕吸去了眼神,呆呆看着巫坛边的白衣老人,似梦呓般问道:“他,他在做什么?”
江幻立时朝白凡喊道:“等等,快看。”
白凡早已有了异感,可江幻总不停招便不敢分心,这下等得江幻主动收招他才敢回头。
楼双右手执着石球左掌覆在天灵盖上,在身体与石球相隔的空气里,任谁都能明显看到,一层雾色的影子如烟般被痛苦的灌入石球上的蓝色水晶珠里。即使没见过也能想到那是人的灵魂,是楼双长老的灵魂。
“难道他要用自己来唤醒巫神吗?”白凡神色惶恐似自言自语的问着。
袭夏的脸如同被人揉皱了的纸,惴惴不安中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不是需要千觞的灵魂吗?”
江幻注视着那一幕,即便是活了两万多年,见过无数异变的他也对这幕难以消化。不详的感觉缭绕在心头,“恐怕他已经明白了这场战斗中自身的劣势,想用自己的灵魂暂时唤醒巫神然后将我们一网打尽,等得到千觞的灵魂这样巫神便可继续存活下去。可相应的他会沦入万劫不复之地。”
“非要做到如此吗?”说出这一句,下一刻袭夏意识到眼前的危险性,“那我们这里的人都会难逃一死?!”
“不好,千觞还有阿姐他们离楼双最近了,如此下去他们……不行,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必须救他们,救他们。”想到这里,袭夏的身体已经朝那两人的方向弹去。
楼双手中石球蓝色水晶珠眼看越来越亮,而他身后的天青石巫坛逐渐响起了“啪啪”的炸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乌青色的石块正被胀裂,一块块落在地上砸的稀巴烂,而一直被石头包裹的绿光越发的肆意蓬勃。
“来不及了吗?”这样想着袭夏却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不,不能来不及,必须保护好他们!”
一声巨响,巫坛忽然炸开,沉睡在坛内的异物如火山喷涌出,绿光在那瞬如火山的熔岩包裹着碎石席卷而来,劲风强光中众人抬手挥袖遮拦,细缝间只见一簇黑色的掠影卷起楼双手中的石球从他的天灵盖灌入。
风撕扯着空气中的人和物,像要摧毁眼前的一切。
强光笼罩下,楼双的身形一次又一次的被体内的异物扭曲的不成人形,好几次那具苍老的身体像要爆炸般,却又突然的瘪了下去,如此折腾了好一阵,楼双才恢复原形。
身体平静下来时,楼双的双眼不再闪烁睿智的精光,空空洞洞的好像被下了傀儡虫的尸人。
疾风未停反增,这刻众人皆注意到楼双两手所执的龙卷风。这次的龙卷风比起先前任何一波都要巨大,两股风在他手中旋转扭动刮起连绵不绝的强风,旋起半空的黑云,两股黑压压的龙卷风就在他手中高速盘旋着。
强劲的风刺得眼睛无法睁开,连站立的身体都摇摇不稳。背着风,苏朔一寸一寸缓步移到云溪身前,大胆将其包裹在臂弯中。
云溪被苏朔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肩头一颤,下一刻就察觉到耳边微热的呼吸声,“别怕,我会保护你。”
察觉到异样的形势,定魃猝嗟道:“混蛋,他难道打算连我们也陪葬嘛!”顾不得其他同伴,定魃拔腿要逃,可双腿哪能利索提起一步,如此强劲的风就像数以万计看不见的触手,将人死死捆绑在原地,难动分毫。定魃不肯死心,只好一点一点往广场外移去。
与此同时,劲风中出现了两点微弱的呼声,虽然极其微弱但还是足以敲响广场上所有人的耳膜。
“阿夏!”
“千觞!”
呼声是重叠在一起的,与声音同步的还有呼唤者的身影,一拢玄色还有一袭姑射巫族姑娘家特有的装扮。
在楼双抛出两股龙卷风,而两股风纠缠在一起之时,江幻鬼魅般的出现在袭夏眼前,用灵力织起巨大的盾替袭夏挡下了被风撕碎的危险。同他做出这般举动的还有弄尘,完全不顾自身安危,也不知她是如何突破风的阻力快步迈到千觞跟前的。
强风被江幻暂时拦了下来,广场稍稍恢复了片刻安宁,安然睁眼的那瞬众人皆被眼前一幕所震慑。
沉重到窒息的黑云,整片整片被龙卷风吸引着朝广场上空聚来,形成龙卷风的蛊虫被搅拌在云里已经难以分辨。虽然巫坛已毁,但那绿色的光似乎转移到了风里,一道道似闪电垂直劈下将云撕开。
龙卷风在持续着,即便被江幻的灵力阻挡了前路也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反倒在迅速向后扩大席卷地。
众人眼睁睁看着楼双被自己的龙卷风所吞噬,这样的场景实在太过诡异,谁都忘却了呼吸。
“啪啪”听到有什么裂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江幻忙喊道:“快点封闭风眼。”声音虽大急促中却带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我去找风眼。”袭夏字字掷地有声,所有人听得清楚。云溪蓦地一惊回身就要阻拦,还未抬步就看见千觞横臂拦在袭夏身前,“我去。”
找风眼就意味着要进入龙卷风的中心,可眼下这等劲风别说进入中心找风眼,就连靠近龙卷风都是一件天大的难事。如此高速旋转的风速,只要近身就能将人撕的遍体鳞伤,进入风中心那根本就是在痴人说梦。
袭夏刚想开口否决,弄尘快步上来沉声道:“由我去。”似已下定了决心,弄尘脸上是一副决然赴死的神情。
“哎呀,我的姑奶奶啊,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这么争来争去,死有这么好争吗?继续争下去我这盾全裂了的话,我们这里一个都别想活。”本不想再浪费力气嘀咕,但看那几人又进入到救千觞时大义凛然的状态,江幻还是忍不住催促了几句。
“那就由我去吧,由我去找风眼。”虚弱的男声说的斩钉截铁,血珀捂着血流不止的右臂移上前来,逐渐消失血色的嘴唇一启一合,“我中了靖空长老的泣血蛊,迟早会因血流尽而亡,死对我来说只是今夕与明朝之间的事,我去在适合不过了。”
现在任谁都是愁绪如麻,静了片刻,千骸收剑大步迈来,面色虽似冷话语中还是透着关切的意味,“即便是这样,可你这副模样怎么能接近风眼。”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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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黑云压城城欲摧(四) 。。。
“我倒有一计。”清染说着,特意散了泣血蛊聚成的黑剑,这般举动意在警醒千骸等人: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千骸心明如镜一旦江幻的盾破裂,整座玄炎教许都会被风掀个底朝天。既然谁都跑不了,何不统一战线共商良策。
“那你说你有什么好计谋。”
清染的眼睛闪着光,打量一遍在场所有人,“我们还能站起来的人用蛊虫织成保护罩将血珀包裹其中,送他进入风眼。”
众人面面相觑,不是反对这计策,反而这恰恰是最妥善的方法。可真要将血珀送入风眼,那就等于是亲手将他送进地狱。这种事袭夏、千觞、弄尘、千骸这四人哪里狠得下心呢?
看懂了这四人的烦闷,不想他们更为为难,血珀断然迈步靠近了江幻的灵盾朝后催促道:“别磨蹭了,快点织蛊。”
清染再度扫视了其余人一眼,也不管他们如何,双手对准了血珀。两股青色的烟雾飘飘忽忽飞向他,将血珀从头到脚裹了一层,立地的双脚即刻微微悬浮起来。
清染之后;定魃不甘心的散去右手的斧头,也做出了如他一样的动作。白凡冷冷嘲道:“没想到竟沦落到与你们这些小辈为伍的地步。”这般抱怨着,他也做出了定魃的举动。
被这三位长老所感染,广场上清醒的教众摇摇晃晃或相互搀扶着起身,齐齐将自己仅剩的力量全部向血珀灌输去。
“不想玄炎教就此毁于一旦,不想更多的人死,那就认命吧。”靖空的话将还在犹豫的袭夏、千觞、千骸、弄尘逼入绝境。这样的话他也是不愿说的,但现实摆在眼前,即便在残酷也得做出决断,不能因为他们的犹豫而只是等死。
言罢,靖空已向血珀施去了蛊术。蛊虫越累越厚,血珀离地距离也逐渐增高。
风中的黑云已经越积越沉,如此浑浊的颜色只是看一眼就令人难以呼吸,进去的人唯有死路一条!可不管血珀进不进去都没有活的机会了。泣血蛊是咒也是毒,如同袭夏的毒箭,伤到一点就足以致命。
姑射巫族的施蛊人,从小都会根据自身的情况来修炼毒蛊。而为了保护自己,在修炼之前也会给自己布上一层防护罩。那是只能解自己毒蛊的蛊中,这样能保证施蛊人不会被自己的毒蛊反噬而死。
每个人自身情况不同修炼的毒蛊也就不同,那么作为防护罩解毒蛊虫更不尽相同。如果不想死在别人的毒蛊下,就必须令对方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解毒蛊虫来,不过相对的那么没了保护罩的人会被自己的毒蛊反噬而死。
在大荒山袭夏被石笋穿透身躯的瞬间就是如此。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主动释放出自己身体内的解毒蛊虫,为中了她毒蛊的神兽解了剧毒。
血珀如果想活,那就必须清染献出自己的解毒蛊虫解开泣血蛊。不过清染提出的计策,已经从另一层面告诉所有人,要他献出解毒蛊虫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血珀笑着看向弄尘,“阿尘快些吧,趁我还能撑住。”苍白的双唇即使没有道出深藏的心情,溢出的眸光却在向弄尘尽情的倾诉。到了这一刻,他才鼓起勇气用爱慕的心情去看待她。
尽管弄尘已经在逼自己好好看向血珀,却仍旧无法正视这双眼睛中包涵的深情,她无法回应他什么,从来都无法回应。既然如此,那就不去看吧。弄尘闭紧了双目,两眼上的眉纹蜷缩的看不出纹路,双手已经缓慢地在向血珀抬起,显而易见她下了极大的决心。
弄尘都已出手,袭夏开始召唤出体内的蛊虫,接着千觞、千骸,连一直被苏朔保护在怀中的云溪也使出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被蛊虫包裹的越厚,血珀就飞的越高。在江幻在盾上打开一个缺口时,血珀看了弄尘最后一眼,踏着蛊虫走入风内,逐步深入直到连江幻的盾都已将他阻隔。
弄尘睁开眼时,已不再见血珀的身影,就连他最后一个悲伤的神情她也未曾看见。手中蛊虫所有牵引来的感觉,被盾内的风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