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不饶恕-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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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子好像在这里呆不住了,捂着脸跑了出去,走廊上随即传来嘤嘤的哭声。
大夫嘱咐李俊海少跟我说话,感觉疼就去领杜冷丁,说完走了。
我的心如刀绞,不知道是因为芳子的哭声还是因为我自己的伤痛。我这边沉默着,李俊海就在旁边颠三倒四地说,本来他解教那天想直接来找我,可是他的“牢友”刘三非要先去他家安顿下再说。他拗不过刘三,就去了他家,中午在他家吃了点儿饭就来找我,正好看见我躺在车轮子底下,旁边没有一个人,我好像是刚躺下的样子。他以为我喝醉了,一搀扶我就摸了一手掌血。他不会开车,就跑到铁皮房喊人,正好花子跟一个客户在那里谈事儿,直接就把我拉来了医院。李俊海说着说着就沉不住气了,摇晃得病床吱嘎乱响:“他妈的,真应该杀了阎八这个混蛋!送你来的那天,花子气糊涂了,一个电话就把胡四和林武他们喊来了,后来林武给芳子打电话,埋怨她不分时候乱找我,还骂她是个克夫命。”我挥挥手不让他说了,我知道这几天芳子一直在陪着我,两天没挪地方,她是一个好女人。
李俊海见我有些烦躁,怏怏地走到门口,有一个人正往里走,李俊海侧身让过他,警觉地站在门口看他。
这个人穿着病号服,佝偻着胸冲我点了点头:“远哥,醒过来了?”
是强子,我知道他一直在住院,没想到他也在这个医院里,我笑了笑:“你也在这里?”
强子摸了摸胸口:“我快要出院了……这他妈谁干的?不想活了他?”
我摇摇头:“呵呵,没什么,一点儿误会,你是怎么了?”
强子神情诡秘地转了两下眼球:“我也没什么,让几个东北人打了一枪。”
我装做愤怒的样子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世道啊……人找到了吗?”
强子乜我一眼,转话说:“朝阳哥昨天来看过你,你还没醒……朝阳哥要给你报仇。”
这就是传说中给鸡拜年的那只黄鼠狼吧?我说声谢谢,闭上了眼睛。
强子讪讪地绕着病床转了几圈,说声保重,摇着头走了。
芳子的眼睛肿得像桃子,我喊她靠近我,想要拥抱她一下,可是我没能抬起胳膊。莫名地想起了严盾,我问芳子严盾来过没有?芳子说:“你刚到医院几分钟后,他就带着几个警察来了,你上了手术台,他一直等在外面,一呆就是一天一夜,昨天刚走。”心麻麻的,我不知道自己对严盾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只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对不住他的良苦用心,心中小小地悲伤了一下。
我恢复得很快,一个星期以后,肚子上的两根管子就拔掉了,十天以后就可以由人搀扶着下床活动了。芳子一直陪着我,她似乎拿自己当了我的未婚妻,这让我在悲伤之余感到窃窃自喜,甚至庆幸我的这次受伤。她很温柔,像一只小猫,除了偶尔帮我翻翻身子,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我的旁边默默地看我,有时候的目光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她也很泼辣,没拔管子之前,管区的警察来找我,调查是谁捅的我,因为什么,我说了好几遍是阎坤喝醉了,加上我不冷静,这才出的这事儿,警察不相信,好像要从我的嘴里抠出点什么内幕来。
芳子火了,大声嚷嚷,你们想要干什么?他都这样了你们还折腾他干什么?都给我离开!警察一走,我就冲她竖大拇指,她远远地看着我,含着眼泪打了好几个胜利的手势。我让她给严盾发短信,告诉他我没事儿了,让他放心。严盾风尘仆仆地来了,我没等他开口,就把我以前对管区警察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严盾厉声说:“你懂不懂法?他这是犯罪!我们有理由抓他!”丢下带给我的一袋子营养品就走了。当时芳子很不高兴,直撅嘴巴。她可真是个有个性的女人。有一次李俊海他们没在我身边,我想小便,她看出来了,架着我去了厕所,大模大样地站在我的身边。我被她看得难受,让她出去,她就笑话我说,怎么,我在旁边你尿不出来?
住着院,我也没耽误自己的“生意”。我又在郊区联系了一块地皮,想在那里建一个冷藏厂,设备都定好了,就等着开工了,这一切全托付给了李俊海。我又让他抽空带大昌、春明他们去控制了西区的海货市场,除了一个叫关凯的还没拿下以外,基本控制了市场。李俊海说,很快的,那个叫关凯的是个“二唬头”,诈厉他几次他就没毛病了。
强子经常过来串门,来了也不太说话,老是翻我放在床头上的一本《水浒传》。这天半夜,他睡不着了,又来了我这里。芳子不怎么喜欢他,见他来了就去了隔壁一个大姐那里。记得那是个静谧的夜晚。强子正在翻着《水浒传》,林武来了,林武开玩笑说,强子是个文化人呢,还喜欢看书。强子说,不看书跟不上时代啊,容易遭人暗算。林武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呛了他一句:看书的容易发“愚”,最后都是神经病的下场。强子放下书,把手做成手枪状,指着林武的鼻子说,我真想干死你。林武红了脸,拿开他的手,悻悻地说,你这么冲动,会死得很快的。
强子转身拉开了门:“林武,你出来,别在这里让蝴蝶笑话,我想揍你。”
正巧胡四进门,一看这个阵势,推开林武搂着强子出去了。
胡四回来帮我吃了点儿东西,两个人就坐在我的旁边闲聊。胡四说,他又买了几辆小公共,占了好几条线路,孙朝阳基本不限制他,除了双方司机经常有点儿摩擦以外,生意顺当得没法说,他准备再买几部拉达轿车,跑出租,现在出租车这个行业很混乱,连孙朝阳都没倒出时间来占领这块地盘。他想趁乱的时候,一统出租车行业,当这个行业的龙头老大。林武插话说,谁说孙朝阳没插手这块地盘?路上跑的拉达车大部分都是孙朝阳的,无非是他现在还没立下什么规矩罢了。胡四说,他算个蛋?梁超现在调到交通系统了,专管出租车,他才是老大,你不知道我跟梁超的关系?再说孙朝阳现在也该谢幕了,回家唱他的《夕阳红》去吧。
夜色越来越深了,除了胡四跟林武的小声嘀咕,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响得像擂鼓。脑子很乱,我想坐起来跟胡四下两盘棋,刚欠了欠身子就听见北走廊那边响起了三声沉闷得像气锤砸铁的声音。枪响!我刚支起身子,林武就嗖地蹿了出去。没等我躺下,林武就回来了,他的脸都黄了:“强子死了,被人开枪打死了。”
我的脑子一下子便想到了小杰,一定是小杰回来了!
我爬起来就要往外冲,芳子一步闯进来,猛地抱住了我:“别出去……”
走廊上开始乱了起来,有人在大声喊:“谁有电话?快报警!”
林武想走,胡四把他推了回去:“这种时候不能走,来,咱们下棋。”
我紧着胸口给他们把象棋找了出来,快速地铺在了我的床上。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尖利的警笛声。
那天半夜,警察把整个医院都封锁了,从他们来了以后就一个人也没能出去。我们这个走廊是先开始调查的,他们问得很仔细,哪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干什么来了?认不认识那个叫强子的?然后都留了手印和地址,等候警察随时传讯。从他们的神情上我看出来,开枪的人跑了。我偷偷舒了一口气,仿佛是我自己逃脱了死亡,甚至有一种大难不死之后的轻松。警察走了以后,大家聚到走廊上议论纷纷,我听到有个人说,开枪的那个人可真狠啊,两枪打在心脏上,一枪打在脑门上,全是致命的地方,子弹也抠出来了,拇指大小,好像是机关枪上面用的,还烫手。
胡四很沉稳,棋下得有条不紊,不时还催促林武:“傻了?你倒是拱卒啊。”
林武不住地擦冷汗:“强子这是得罪了哪路好汉?高手啊……”
胡四边走棋子边自言自语:“人生就跟一张纸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破了,走棋呀,将军啦。”
芳子蹲在一旁给林武支招儿:“你这个二百五,人家四哥都将你的军啦,支士呀你倒是。”
我很欣赏芳子,感觉她跟了我,我会很放心的,她是个很大气的女人。
胡四赢了一盘,重新摆棋子的时候,突然冒了一句:“好久没看见小杰了。”
我的心一紧,胡乱搪塞道:“啊……我也是,这小子整天乱出溜。”
这盘棋直下到了天蒙蒙亮,我发现胡四其实也心不在焉,不然就他的棋术,一盘棋不会下这么长的时间。芳子要出去买饭,胡四打着哈欠摆摆手:“不在这里吃了,先回家睡觉。芳子,好好照顾你远哥,他现在最需要你。”
芳子搡了他一把:“废话,走吧走吧,常来看望我们两口子啊。”
两口子这个词让我的心里一阵酥痒。
胡四走到门口又转了回来,用力搂了搂我的肩膀:“兄弟,早点儿出院,这里太乱。”
我知道他是在担心我,他害怕我也遭遇强子的事情,我笑笑说:“没事儿,回去吧。”
林武不想走,凑到胡四耳朵旁边说:“我留下?”
胡四拉着他就走:“就你?别他妈添乱啦,回去给我看场子去。”
胡四他们刚走,李俊海就进来了,一进门就诈唬道:“出人命了?我怎么听说强子完了?”
我不想提这事儿,接过他带来的早餐说:“不关咱的事儿,吃饭。”
吃着饭,李俊海对我说:“关凯那边我都处理好了,这孙子不抗'造',现在听话极了,把办公室倒给我了。”
我说:“那边毕竟是咱们刚'占'下的,要好好管理着,人手不够找花子,等我出院了,我去见见关凯。”
李俊海说:“见他个屁,一切我来办理好了,刘三接管了他的摊子。”
第二十三章 小杰的消息
从医院出来,在刘三家住了一个来月,我回到了市场。
有了上次的教训,我小心了很多,走到哪里都带着春明。
春明是小杰的表弟,很清秀很精干的一个年轻人,从部队复员以后在银行上班,因为工作不顺心来了我这里。
春明的性格有些像小杰,精明又不失义气,有他在身边我塌实得很。
有时候看着身边的春明,我难免会想起他的表哥小杰来,心里空落落的。一个雨后的下午,胡四找我来了,没寒暄几句,胡四直接说,小杰出现了,差点儿被孙朝阳的人给抓起来。我一愣,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胡四说,前几天小迪去找过他,小迪是胡四的牢友,跟董启祥关系也不错,从监狱里出来以后跟了孙朝阳,顶替齐老道当年的角色。小迪见了胡四,先是动员他别再打朝阳公司的生意了。胡四就跟他绕弯子,小迪火了,骂胡四是个癞蛤蟆,想一口把天吞了。胡四就跟他控诉了一番孙朝阳当初是怎么挤兑他的,把小迪说得直点头,最后答应胡四,只要保留朝阳公司现在的地盘就可以了,将来说不定成立个股份制的出租公司,大家都是同事呢。胡四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就不提这事儿了,老是灌他喝酒。
小迪似乎明白胡四的意思,起初喝得很仔细,架不住胡四的嘴巴油,左一声牢友右一声哥哥,一阵就把小迪灌成了膘子。小迪喝多了就管不住舌头了,先是骂蝴蝶心狠手辣,后又骂小杰是个畜生,逮着个鸡巴就想给人家攥出尿来。胡四就问他,小杰干了什么?小迪尽管醉了,但是还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他说,小杰好像是跟孙朝阳发生了什么误会,给孙朝阳寄了一张带着血手印的纸条,上面写着,“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孙朝阳很烦恼,小杰在暗处,他在明处,根本没法处理这事儿。后来小迪接了孙朝阳一个电话就走了,走得跌跌撞撞的,直夸胡四酒量大,有机会找胡四报仇。我紧着胸口问胡四:“就这些?”
胡四说,就这些我还不来找你呢,这两天小杰又出现了,我是在小迪又一次找我拼酒量的时候知道的。小迪说,前几天小杰不知道在哪里给孙朝阳打电话,让孙朝阳马上给他准备十万块钱。孙朝阳就边召集人边拖延时间,让他提供个账号,孙朝阳把钱直接给他打过去。小杰的口气很硬,说要现金,天黑之前有人去取。孙朝阳就答应了他,装了一万块真钱,其余的是报纸,等到约定的时间去了交钱的地方。人都提前埋伏好了。结果,来拿钱的是一个收破烂的,把人抓到孙朝阳的酒店一问,人家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有个年轻人给他十块钱让他来取一个包裹。
“后来呢?”我急不住了,“孙朝阳不会那么简单就放了收破烂的吧?”
“关人家收破烂的什么事儿?孙朝阳把收破烂的好一顿伺候,都喝瘫了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放人。”
“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不知道了,”胡四说,“反正你得小心点儿,小杰现在完全是个危险人物,谁碰谁死。”
这个我明白,我不由得佩服起小杰的仗义来,原来他早有打算想走这条道儿呢,不然他不会从一开始的时候就不让我跟他联系,他是怕连累我呢。可是他这么办也确实太危险了,你要是缺钱完全可以找我嘛,咱们一起“黑”的钱,本来就应该有你的一大半。我觉得钱是一方面,很有可能小杰是想让孙朝阳活得生不如死。那天我留胡四吃了一顿饭,叮嘱他千万别把这事儿扩散,知道的人多了不好。胡四说,明白,我终于知道了,原来“黑”孙朝阳的是小杰,当初我还以为是你呢。我说,要是我,我能不告诉你?咱俩什么关系?胡四笑得很暧昧,是啊是啊,铁哥们儿。
那么小杰现在到底躲在哪里呢?我坐不住了,把烟头猛地戳在桌子上,忽地站了起来,必须马上找到常青,让常青告诉我他现在的动向。刚走到门口,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我不想接,我着急去找常青,推开门喊李俊海进来接个电话,急匆匆地下了楼。没等拐出楼梯,李俊海就追上了我:“蝴蝶,有个南方口音的人找你,说有急事儿。”
南方口音?不会是关于制冷设备的事儿吧,我正准备从南方进一批设备,把那套旧的换了呢。得,回去接这个电话吧,生意也不能耽搁了。我边上楼边问李俊海,是不是设备的事儿?李俊海说,我问他,他不回答,一定要跟你说。这些南方人可真精明,有可能这是要跟我谈回扣的问题呢。进了门,我一把抓起来了电话:“谁?说话。”
“远哥是吗?”我一下子愣住了,竟然是常青的声音!
“是我,你在哪里?”我的嗓子颤抖得厉害,声音都变了。
“就在附近,你出来一下,从南门出来我就看见你了。”
“好,我马上出去。”我挂了电话,对李俊海一笑,“你什么耳朵?还南方人呢,济南的。”
李俊海冷眼看着我:“呵,要不说我这脾气好多了嘛,照以前我早骂你了,防备着我?”
我没有时间跟他啰嗦,尴尬地挥了挥手:“大哥,回来我跟你说。”转身冲下楼去。
刚冲到楼下就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我一抬头:“金高?你怎么来了?”
金高拉着我就走:“妈的,老许这个混蛋玩我!整整一车对虾,一化冻全发黑了。”
“你在这里等我,回头再说,”我拽回了手,大步往外走,“记着别动老许。”
“什么事儿这么慌张?”金高追上了我,“还有比上当受骗更要紧的事儿?回来!”
“你不知道,”我继续走,“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常青。”
“啊?!”金高直接跟着我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