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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仵作王妃-美人红妆案-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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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因明了,又得到了意外的收获,她起身,将尸体重新掩埋起来,对顾明朗说道:“今晚多谢将军,改日……改日……”她想着措辞,该怎么酬谢人家。
  “改日请我吃顿饭。”顾明朗倒是没客气,爽朗干脆地说道。
  “好。”她欣然答应,只要不把她吃穷了就好。
  两人重新回到林子之中,取了马,慢慢策马往京城之中赶回去。此时金乌当空,虽流云轻抹,但月色澹澹,四野静谧,晚春夜景,百花待放,陌上暗香轻送,浅草没蹄,两人策马并肩而行,一时竟觉心境空然宁静,除却纷扰杂念。
  直到前方城门的轮廓浮现,巍巍城墙起伏雄伟,才知京城夜色也是繁华喧嚣,刚才安然空灵之感顿时全消。
  “今夜多谢将军……”
  “你已经谢过了。”他策马微微靠前,“不必客气了。”
  她淡笑,总觉得自己与他不熟,还因为侯府吃出人肉羊汤、拼骨一事和他生出了嫌隙和怨恨,却不想,这顾明朗也许是个爽朗磊落的人,并不会跟她计较这些。可是他的大哥顾名城,的确因为她而入狱啊……
  真是看不懂这个人了。
  “刚才见你箱子中的那些工具,倒是又让我想起一事。”他突然开口道。
  她挑眉,心情愉悦放松,便没有多大的警惕,竟随意问道:“什么事啊?”
  “当年那刑部侍郎,膝下有一女,其女嫁人,不久之后,便有了身孕。”他细细地说道,“我也没见过那侍郎大人的女儿,但是听闻,当时家人为我和那未出世的孩子定了亲。但是不知男女,又约定若是男孩儿,便是兄弟,若是女儿,便是夫妻。”他轻叹一声,“可惜,那孩子还没出世,侍郎大人一家就被放逐了,从此便销声匿迹,再也出现在京城之中过。若不是那场意外,说不定……我如今都娶妻生子了。”
  她见他脸上落寞,不自觉开口安慰道:“不过是陈年约定,何况,那被放逐的一家人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将军至今未娶,难道是想遵守当年一个莫须有的约定?”
  “也并非非要遵守。”他释然一笑,锋利敏锐的眉眼微微弯了弯,“只是还没见过我的未婚妻,觉得遗憾。”
  她淡淡一笑,突然觉得这铁汉将军,也有几分温柔可爱了。
  渐渐策马靠近城门,两人不再多言,他下马,叩门喊话之后,城门慢慢打开。
  进入京城街坊之中,纵横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并肩策马的两人,此时一轮昏昏圆月浮挂天际,仿佛守得云开见月明,月影在身后慢慢拉长,前方便要分道,她停下马,说道:“将军刚才随我进入乱葬坑,虽然屏息未吸入多少尸气,但回去还是喝一碗辟秽汤为好。”
  当即,她又将辟秽汤①的方子说了一遍,他含笑点头说记住了之后,她才礼貌辞谢,策马驶入右边通往楚王府的道路,哒哒马蹄跫音渐远,只是她有种错觉,好像那顾明朗的目光一直定在她的身上。
  她好奇的回头,隐约见朦胧夜色雾气之中,高大健硕飒爽英姿,在马背上,若隐若现……
  心砰然一跳,她连忙回头,一定是自己眼花了吧?
  ……
  楚王府,雅静无声,稀疏灯影绰约朦胧。
  悄悄回到府中,远远看见纳兰贺迎风矗立在夜色之中,他广袖轻垂,笔直玉立,见到她策马进来,立即上前为她拉住马缰,将那匹赤璁红马牵入马坊之中。
  “木先生回来就好。”纳兰贺依旧温润谦逊,连声音也如温水一般温和好听,“王爷在懿德堂之中等你,你还是先过去吧。”
  她摸了摸那匹温顺乖巧的红马,有些不舍地拍了拍它的脑袋,“我改天再来喂你。”人生第一次骑马,虽然一路上骑得歪歪扭扭,但是能平安回来,也归功于这马儿通人性,又温顺,还和她有默契。若不是碍于自己的身份,还真想要了这匹马。
  看来宁无忧也是知道她不怎么会骑马,才会为她选择这匹温顺的红马。她紧了紧身上的轻裘,便转身往懿德堂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辟秽汤,根据宋代宋慈所着《洗冤录集》得来。有三神汤、辟秽丹、苏荷香圆,能够祛除尸臭,防止因尸臭而染病。

  ☆、曲音依旧(修)

  懿德堂之内,宁无忧正半躺在软榻之上,随意披了张薄毯,在灯下看书。似乎是刚出浴,中衣轻解,墨发用一根银带随意绑在肩后。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着她。
  “王爷,”她没有靠近,离他较远,站在一处较为昏暗的地方。若是没猜错的话,宁无忧也许会嫌弃她刚从尸体堆中回来,浑身又脏又臭,说不定会先让她去洗澡。
  然而并没有,他抬手指了指放在案几上的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说道:“先喝了。”
  她走过去,端起那碗汤药闻了闻,辨认出那是辟秽汤的一种,便喝了下去。忍住口中的苦涩,她心头暗叹,他还是嫌弃自己身上有尸臭的,要不然,怎么会第一时间让她先喝辟秽汤,恐怕是担心自己身上的尸气传染给他吧?
  刚才回来的路上,她还在想,要不要把身上的轻裘还给他,毕竟夜晚更深露重,城郊更是露寒雾凉,他将自己的轻裘给她,也算是体贴。可如今,想一想,还是将轻裘洗干净了,消了毒再给他吧。
  一口气喝完辟秽汤之后,她抬手用袖子擦嘴,还为擦到,身后递过来一张干净洁白的手绢,手绢质地柔软、丝滑,灯火之下,交纵的纹理细腻清晰。只有上好的丝绸才能在光下,浮出这样华丽的暗纹。
  她的手顿住,抬头与他对视,果然发现他眼中透着几分恼怒,又听他道:“你好歹是个女人,总得讲究些吧?用袖子擦嘴,这是小孩子才有的陋习。”
  她放下手,想要说,用丝绢擦嘴,暴殄天物!但是不想和他争论,便拿过丝绢擦嘴。擦了之后,丝绢弄脏,肯定是不能还给他了,便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自己的袖中,等改天和轻裘一起洗干净了还给他。
  他唇角浮出若隐似现的笑纹,看着她将丝绢放入袖中之后,又坐在了软榻上,问道:“有何发现?”
  “他们是中了鹤顶红的毒而死。”她说道。
  “鹤顶红?”他微微挑眉,唇角的笑意越发明显,“大成国对这类剧毒的药物有命令的规定,凡是购买,必须限制分量、次数,且还要登记在册。而且,也不是所有的人能够买得到的。连药铺想要购买此类剧□□物入药,其过程也是相当的严苛。大成国中,能得到这么大分量的鹤顶红的人,怕是不多啊。”
  “这样不就更好调查?”她想了想,说道:“顾将军还说,这是宫廷禁药。”
  “顾将军?”他眉头一蹙,脸色沉冷下来。
  她只好将自己出城的经过讲了一遍,并没有特意隐瞒什么。他静静听着,神色淡漠如霜,不见丝毫涟漪。灯下阴翳之中,那双静若寒渊的眸漆黑难辨,不知是什么情绪。
  只是很快,他又问道:“还有其他发现吗?”
  她从怀中拿出两团包裹好的纸,展开,放在软榻上的小桌上。她拿起纸中的玉石,“我发现了这个玉石。”
  他微微垂眸看了看。她将手递到他眼前,说道:“王爷,我从小没见过什么玉石玩器,连银子都见得少,不知道这玉石是什么材质。”
  他很是戒备地看着被她细细的两根手指捻住的一枚小小的玉石,玉石材质通透润泽,光滑明净,不含杂质,纹理清晰雅致。只是简单地雕镂了一个花式的空,用来方便穿璎珞或者绳子的。
  “王爷看看吧。”她说道。
  他却并没有去接那枚玉石,目光微微瞟过她微垂的双眸,她眼中的狡黠和小小的算计根本就瞒不住他的眼睛。这么好心殷勤地给他看玉石,这玉石,怕是从尸体的口中或者肠胃之中翻出来的吧?
  她这是想故意恶心他。
  他抓住她的手,就着她的手查看玉石,慢慢地牵引着她的手放到灯光下,说道:“凡是玉石,都有它独特的纹理、材质、产地,连出自那个市坊,雕镂加工的技艺都可成为追查的依据。”
  她觉得他那双好看的手温暖又宽厚,一时间脑袋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冲得有些混乱,连他说了什么都没听得太清楚。等他说完之后,才迟钝地点点头,“王爷说的是,我正是猜想,这许是死者临死之前,从凶手身上弄下来,故意吞进肚子中的。”
  他突然松口,冷哼一声。就知道她不坏好意。这玉石,果然是从尸体肚子里翻出来的。
  她连忙将玉石放下,“追查出这玉石出自哪里,便可猜出有嫌疑的凶手了。”又把另外的纸团包裹着的玉片拿出来,说道:“还发现了这个。”
  “拨子?”
  “拨子?”她疑惑,“这是做什么用的?”
  “曲项琵琶用拨子弹奏,”他就这她的手看着那薄薄的玉片拨子,回忆道:“孙婉那日在紫兰殿行宫弹奏时,便是用的这片拨子。”
  她的手一顿,立即将那拨子拿在眼前查看,“这拨子上还刻着字,是个‘璘’字。”又思索了会儿,说道:“可孙婉的拨子,怎么会在一个乞丐的尸体上?”
  “户部那些人将尸体混乱随意丢弃掩埋,也说不准是那时候掉在那乞丐身上的。”
  “不对。”她立刻否认,“从那乞丐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怎么说也是死了十天半月了,与孙婉的尸体,不是同一批,应该不会放在一起。”她又回想自己挖尸时的过程,说道:“孙婉的尸体与那乞丐的尸体,还是有一些距离的,那这玉片,难道是自己跑到乞丐的尸体上的?”
  他轻叹口气,“此事慢慢来,也不急于一时。今夜已经很晚了,还是赶紧去睡觉吧。”
  她立即从善如流地起身告退,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照旧拿出手札,将今日查获的线索一一记录下,简单地洗漱了之后,便立刻补觉。
  次日起了一大早,在脸上涂了黄粉,勾了眉眼,便匆匆去见宁无忧。
  他已准备上朝,身边带着一个小官宦,看来是不准备带她入宫去了。
  “今日你恐怕有事要忙。”他见她过去,轻声说道,“便不带你入宫了。”
  “谢王爷。”她欠身行礼,“我正想去义庄和孙婉所在的教坊看看。”想要知道孙婉死亡和消失的原因,便要调查她近段时间,尤其是入京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接触了哪些人。
  “去吧。”他轻轻地抬了抬手,想了想,又给了她一支银质精细的笔,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进一些。
  她上前,靠近他,只觉得他身上似木非木的气息清冽好闻。
  “这东西虽然看似如一支笔,但实际是烟花筒。”他用手指了指笔末,说道:“若是出了意外,将末端朝下,拉下笔尖,便可有烟火升天,五里之内,被我的人看见的话,便及时赶到救你。”
  这是在保护她的安全了。她立即将那支笔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怀中,“谢王爷赏赐。”
  “嗯。”他转身,由小宦官扶着上了马车,车内传来他“出发”的声音,马车辚辚平稳离开王府,她目送他离去,才悄悄出了王府。
  清晨的京城,千家万户次第而开,安静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酒肆摊贩面馆茶铺,统统闹腾起来。道路两边摆好了桌椅灶火,各式各样的早点食物开始经营起来。
  她走到街道上,闻着品类繁多的食物香气,肚子便不争气的响了起来。
  以往在宜水镇时,不敢乱花钱,虽然每天早上都被大街上的食物香味给诱惑醒,但是她依旧会起来自己烧水煮面,一碗给自己,一碗给父亲。
  母亲离去之后,吃得最奢侈的一餐,便是攒了钱,买了一张油汪汪金黄的夹着火腿与蛋的煎饼。热气腾腾,油香扑鼻,用油纸包了,轻轻地吹吹,等冷一些了,便轻轻地咬一口。一张比她脸大的煎饼,她可以从早上吃到晚上。
  大成国经济繁荣,在百姓的吃食中可见一斑。光是她现在走过的这条街,面食类的店铺,就不知道有多少家。
  对于面粉制成的食物,大成人统统成为“饼”,烤制而成的,叫做烤饼。用水煮的,叫做汤饼,也就是面条。煎炸而成的,就是煎饼,蒸熟的就叫做蒸饼。
  如今做了楚王府的小女官,她倒是有钱了,摸了摸怀中的几文钱,她找了一家店铺坐下,热情的老板立即上前殷勤地将她面前的桌子擦干净,连声问她想要吃什么。
  她点了一碗汤饼,还有一根油炸桧①,便坐在凳子上等。
  对面有家住户,小孩子骑着木马在街旁玩耍,身后跟着一位年轻少妇,正拿着篦子着孩子梳头,那孩子玩得起兴,只顾着晃着身下的木马,偏着头躲着少妇手中的篦子,瘪着嘴不肯梳头。少妇温柔含笑着,宠溺轻声地哄着,那小孩才勉强忍住不动。
  木梓衿静静地看着,心底有些羡慕。
  少妇起身时看见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孩子玩心大,不老实,让人见笑了。”
  木梓衿看了看那骑木马的孩子,长得玉雪可爱、粉雕玉琢,心里也喜爱得紧,笑了笑,说道:“我小时候也这样。”
  少妇笑了笑,又细心地给她的孩子梳头。木梓衿却不由得湿了眼眶。在她小时候,也是这样被父母亲捧在手心里,细心温柔的呵护怜爱。
  母亲最喜欢给她梳头,哪怕只是梳成男孩儿那样简单的样式,以至于她在十岁的时候还不会自己梳头。虽然她对美不怎么追求,可总是有爱美之心的。母亲给她梳了头,她还会嫌弃。但母亲总笑着为她再梳一遍,直到她满意为止。
  如今回想起来,远去的记忆历历在目,纠缠的思念在她心头交织搅动,让她心神不宁,许久都难以平静。她慢慢低头,不想让人看见她的泪水,却在低头时看见那小孩儿骑着木马跑到了自己腿边。她轻轻一笑,摸了摸她的脸,用手指替她擦了擦嘴边的鸡蛋羹。
  那少妇有些尴尬,连忙将自己的孩子抱走了。
  ①油炸桧:油条。

  ☆、团团迷雾

  “客官,您的汤饼和油炸桧。”店家热情的吆喝一声,将一大碗香气腾腾的面和金黄的油炸桧放在她面前。
  她谢过之后,拿起筷子开始大口吃起来。速度很快,仿佛想要用大口大口的食物,压下心头不断膨胀的悲痛和寂寞。
  若是有朝一日,找出杀害父亲的凶手,她一定将凶手碎尸万段!绝不手软!
  匆忙吃完了汤饼,啃完了油炸桧,将钱放在桌上,便向义庄而去。
  刑部的人如今也在忙着处理孙婉的案子。见木梓衿进入义庄,也知道她是楚王府的人,便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因为义庄丢失了尸体,所以户部的人增了看守义庄的人手。
  那原本看守义庄的小官吏被木梓衿叫了来,细细的问话。
  “那日,贤王殿下是什么时候到的义庄?”她问道。
  小官吏蹙眉回想了一会儿,“好像是酉时。”
  酉时?如今如春,酉时也不算太晚,她又问道:“酉时几刻?”
  “这个……好像是……”他摇摇头,“我也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当时天色也不早了,我晚饭喝了些酒,有些昏沉。刚准备躺会儿,贤王殿下就来了。”
  “好。”木梓衿点点头,“假如我是贤王殿下,你将那日的情形再演一遍。”
  小官吏立刻点头,说道:“那日我是远远地看见贤王殿下过来,便跪下磕头行礼了。”
  她立即走远一些,那小官吏跪下磕头,喊了声:“叩见贤王殿下。”
  她点点头,说道:“我想进去悼念孙婉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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