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梁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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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玩了一个时辰,众人上了岸,在水榭里歇着,管事的亲自来报冯氏,言道三奶奶说她事忙,脱不开身,过几日再来看您。
这个混账,难为我为她操碎了心!冯氏怀里抱着自己的孙子,面上乐呵呵的,暗自捏了捏拳头,心头不愉,想了想,又招管事的近在身前,低声交代:“就说她老子叫姓古的给打了,看她来不来。”
管事的急匆匆出了门,冯氏打发人差了府里养的两个说书的男子过来,给大家逗趣解闷,又叮嘱李氏悉心准备膳食,若是玩的晚,就一并在园子里用饭了。
风和日丽的天气,男眷们都围坐在水榭里,听说书的说了一段当年英王夜战宿敌的勇猛事迹。两个说书的颇有些口才,吊足了众人的胃口,一口气讲到当年英王夜潜敌方男兵营帐,引起对方警觉,说到关键之处,却拍了醒木,喝茶润嗓。
四周都静了下来,“——好!”片刻之间掌声响起,众人连番喝彩,偏在这个时候,却见雕梁绘彩的长廊末端,急速奔过来一个曼妙的身影,口中大呼“父亲!”
来人是位妙龄女郎,头戴青罗裹额,穿同色缠枝纹战袍,腰缠九环鹤纹宽幅革带,脚蹬一双羊皮靴,手执青锋长剑,英资飒爽地立在中间,叫众人皆不知所措。许是一路奔跑,女郎脸颊红润,单手叉腰微微喘气,进了水榭却看见冯氏端坐在榻上坦然自若,不免有些吃惊,“父亲!你…。。这不是好好的么?”
“…。。怎么?不盼着我好啊?!”冯氏瞧着梁波满头的汗,冒冒失失的,在诸位郎君面前全然不顾形象,就有些来气。“成天不着家,就那么忙啊?连陪我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不是…。。,这…。。,这唱的是哪一出啊?”梁波十分无奈,望着冯氏,说不出话来。当然,她对冯氏的小算盘一无所知,自打入了禁军,倒也认真对待起来了,大多数时间就宿在营房里,与其他兵士轮流值守宫城。营中的姐妹们见她没什么架子,肯吃苦,武艺高强,又极好亲近,渐渐与之打成一片。闲暇之余,大家常一起约在演武场较量,或者偷溜出去聚众玩乐,比从前在家中时,自在多了。
梁波日渐乐不思蜀,冯氏打发人来接她的时候,她兴致勃勃地和人在校场比武,心里觉得三两日不回去没什么打紧,反正府里也用不着她操心。等到管事第二次来的时候,她又觉得事情很严重。父亲被人揍了,对方是心上人的亲爹,有名有姓的,绝对不是骗她,……那还等什么?
梁波心急火燎的,骑着马风驰电掣,将府里的管事远远抛在后面,连街边摊差点都给人撞翻了。进了府,一路狂奔,然后就看见他亲爹端坐在上方,与一干人等听评书,赏美景,怡然自得。
“这位想必就是梁大人吧?”坐在冯氏左手边的一位郎君瞧着梁波的窘态,浅浅笑道。
“嘿嘿,大人二字不敢当啊,”梁波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冯氏下方坐了三个她从没见过的郎君,一时间惊得目瞪口呆,“呀!我几天没回来,家里竟多了三位神仙似的兄弟。”
“哪个是你兄弟?”冯氏扶额,狠狠瞪她一眼,“还不赶紧把你这身皮换了去!莽莽撞撞的,也不怕冲着大家。”
“哦,”梁波点点头,一阵风似的又跑出去了。冯氏讪讪的,勉强笑了笑,“我们老三啊,她平时…。不这样…。,不这样…。”
“对,三娘性子温和,待人真诚,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贾氏知道冯氏是为了给梁波在三位郎君面前挽回一个好印象,所以在一旁添油加醋地鼓吹。
众人并不知道着中间的内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气氛微微尴尬,两个说书的站在角落里,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该继续还是该退下。
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氏咳了一声,请示冯氏要不要传晚饭,冯氏捋了捋胡子,看天色将晚,金乌西沉,便点了点头。又见众人敛声屏气,遂叫说书的继续那激动人心的后半段。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英王大战宿敌的整个故事都讲完了,仆子们开始依次序摆放美酒佳肴,而梁波也换了衣衫转回来。她这回的行头,倒随了冯氏的心意,简单梳个螺髻,簪了珍珠钗,穿着花罗短襦并绯色长裙,裙边垂莹珠佩翠玉,脚上一双翘头锦履,再加上人又长得漂亮,打进了水榭,就规规矩矩地站在冯氏身边,对着众人莞尔一笑,一派婉约温和,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冯氏满意颔首,拉着梁波,将三位嘉郎一一指给他认识。
离冯氏最近,也是刚才开口说话的这位,便是贺兰若昀,他倒是个不认生的,见梁波走过来,忙起身作揖,“贺兰若昀见过梁大人。”
“兄台客气了,叫我梁波或者梁三娘就行。”梁波笑笑,抬眼看时,见他头发用撒金缎带编成长辫垂在胸前,穿箭袖锦袍,唇红齿白,面若冠玉,言谈间落落大方,显得颇为稳重。
坐在贺兰氏旁边的,就是黄氏了。这位郎君一身鹅黄长衫,衣领袍角都绣了云纹,看着更秀气些,宽肩窄腰,肤如凝脂,天生一双桃花眼,透着点妖娆妩媚,对着梁波时,起身淡淡勾了勾唇角,“在下黄子遥。”
他有点骄傲,或者也不打算将这位九品执戟放在眼里,不过梁波毫无察觉,微微点头致意,便将目光转到了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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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合
直到很多年以后,梁波依旧能回忆起初见圣父宁太国公吴意拂的场景。那是春日里一个漫天云霞的傍晚,湖面上波光粼粼,清风徐来,卷着岸上花朵的芬芳,沁人心脾。水榭里坐了一圈儿了人,彼时她刚从黄子遥身旁走过,还没等对上他的眼睛,吴氏意拂便微低了头,起身上前两步,跪在锦垫上,并双手,附头贴上,恭恭敬敬行叩首礼:“意拂见过小姑姑。”
他的声音柔和而温暖,清澈且动人。梁波站在他面前,一时无言以对。
“瞧这孩子,”冯氏看见梁波傻眼,自己也才反应过来,忙将吴氏虚扶一把,笑道,“咱不讲究这个,她还比你小几个月呢,你倒给她磕起来了…。。”
“这是应该的,”吴氏起身,谦和有礼,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侄子第一次见姑姑,怎能不行大礼…。。”
吴氏的恭敬让梁波瞬间有了做长辈的满足感,也对吴氏有了好感,无怪乎这三位郎君里她对吴意拂的印象最好,知节持礼,想不让人夸他都很难。再瞧瞧这位吴家郎,温润,和气,衣着简单却不失华贵,发束玉冠,穿圆领素锦遥溃缤沸遄诺嗌ㄎ疲ㄉ聿⑽薰嘧笆危挥幸惶醯躺窕饭邢翟谛纯硌稀Lа巯缚词保既缒穑克评市牵挡怀龅目⊙磐阉住�
“…。。你…。”梁波瞧着他有几分面善,若有所思,“…。。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一边的黄氏冷眼看着,暗自嗤笑一番,眼波流转,对着身边的贺兰氏低声道:“坊间那些纨绔无赖,哪个不是这样开口调戏小郎君的?姓梁的大庭广众之下搭讪自己有几分颜色的外侄,真真是丢脸,草包一个!”
“…。。”
贺兰氏整了整衣袖,端正了坐姿,并没有答话。梁三娘给他的印象无非就是有着大大咧咧真性情却不得不装斯文的一个人,和泼皮无赖还是沾不上边的,想来黄子遥多心了。
“三娘,别说是你了,我们起初见着他的时候,也这么想,”一旁的贾氏凑趣,将边上忙碌的李氏顺道拉过来和吴氏坐在一处,“后来吧,和你父亲一琢磨,就觉得他和你姐夫有几分像呢,你瞧瞧,不是叔侄,倒好似亲兄弟。”
“可不是,这哪里是我的侄孙,明明就是侄子嘛…。”冯氏看着这面容有些相似的叔侄二人,微微叹了口气。差了一截辈分,从某个方面想想,还真是有点遗憾。不过就凭吴氏这样优秀的儿郎,万一梁波要是看上了他,冯氏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认了。毕竟在那帝王之家,还有叔侄同侍一妻的呢,礼教习俗终归是没有前朝那么讲究了。
“父亲这话说的,”梁波正过着做姑姑的瘾,闻言微有不满,辩驳道,“明明是我的侄子,怎可乱了辈分?也不怕大家笑话。”
满座笑声不断,冯氏自己也乐呵起来了。恰好梁沛归家,也上园子里来凑热闹,众人落了座,把酒言欢。黄氏因之前错评了梁波,微有尴尬,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他那儿,又见贺兰氏神态自若,自己偷偷遮掩一番也就过去了。不多时,菜肴摆满了案几,冯氏捡场面上的话说了几句,便开了席。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直到华灯初上,众人方才渐渐散去。
梁波从进了园子一直跟在冯氏身边讨他的好,此刻又亲自挑了红纱灯笼送冯氏回东院,心里却惦记着校场没有结束的比试,出了园子,将冯氏送进了东边主院儿里,扶着坐在了榻上,这才陪着小心和冯氏说她要回营,气得冯氏拍着案几,吹胡子瞪她:“梁大人,以前也没见你日理万机呀!…。”
“从前不懂事嘛,”梁波嘿嘿一下,头皮发麻:“我得好好努力,给自己搏个前程,免得别人说我不过是仰仗着家里。”
“…。。当真?”冯氏听了这话,皱着的眉头松了下来,梁老三有出息,他自然宽慰了不少。不过一想起马家那小子,眉毛又拧在一块儿了,“没有…。别的原因?”
“当然!”梁波郑重其事点点头,心里还是有点发虚,发苦。守宫城这么些日子,却无法接近最有可能看见马天瑜的地方,而且喜欢他还不能明言,唉…。。她什么时候,才能名正言顺地娶了他啊?
“那就好,”冯氏半信半疑道,“你也看见了,眼下我揽了这一大摊子事儿,多少有些心力不足,你无论如何都得抽些时间回家给我搭把手。”
“……。。”梁波觉得冯氏有些莫名其妙。府里新来的郎君是要进宫嘉选的,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只是这样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这傻孩子!”冯氏恨铁不成钢,差点将他的本意说出来,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和她迂回:“他三个将来飞黄腾达了,能忘了我们梁家的好?要做那人尖尖上的人,还得下点功夫呢。他们都是外道上进京来的,搁在旁人眼里自然样样好,可一进了宫城,琴棋书画,学识举止,乃至弓马拳脚,再怎么厉害,都得依着上面的喜好来。那才是评断的标准,你懂么?”
“……懂。”梁波郑重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不明白的是,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啊啊啊啊啊。
“这就对了,”冯氏叹口气,道“从明儿起,我要指点他们几个,要是遇上武试,还得看你的,所以你得了空就回家给我在一边儿帮忙罢。”
“……。。为什么?…。”梁波不干了,嘴里直嘟囔,府里懂拳脚的又不是她一个人,这不是让她和那帮儿郎混在一起么?她还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了??“父亲,我是正经的九品执戟,不是每天闲着没事干的!要是缺了值,我也别想有好日子了!”
“得嘞,”冯氏轻笑一声,“既然这么的,我明儿亲去北衙给你告假,就说我身体不适,留你几日,我倒要看看神策营里谁敢为难你?”
“父亲,”梁波欲哭无泪,可劲儿找理由推脱,“他们早晚要入宫嘉选,我一未婚女子,要是和嘉郎待在一处,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老三啊,有我在,青天白日的,谁敢乱嚼舌根子?再说也不占用你多少时间,有空就行,”冯氏偷偷转了转眼珠子,开始捂着胸口直摇头,渐渐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我即答应了,若是他们没被选上,我这老脸…。。就没处搁了,以后谁还肯买我的帐? ”
梁波见冯氏脸色不好,忙坐在他身边劝道,“哎,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是冥冥中自有天定,我们尽自己的心意罢了,父亲且不可让负担压心,坏了身体。”
总算有点眉目了,冯氏长吁一口气,点头道:“我知道你没那么忙,就当是体谅你老子不易吧。帝王尚武,说不定会拿这个考察嘉郎,你功夫好,怎么也得帮我在拳脚上点拨一下他们呐。不过…。。话说回来,你大约还不知道,那三个当中有个厉害的,只怕你都未必是对手呢!”
“是么?”梁波听闻有对手,眼睛里瞬间有了神采,“那可得找机会好好领教一下喽。”
“你呀,”冯氏一指头戳到梁波脑门儿上,宠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当初就该放你去闯荡江湖,没准以后就天下无敌了!”
……。。
夜已深,众人各自回房歇息。梁沛累了一天,此刻倚在床榻上,却依旧无法踏踏实实地闭上眼。手里的医书不自觉滑落到地上,李氏亲自给捡起来,放在窗前的案几上,转头轻声劝道,“沛沛,早些休息吧,有什么要紧的,明日再翻查。”
梁沛点点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今日发生了一件让她难以接受的事,总是爱拉肚子的延平郡君在太后面前告了她一状,说她医术不精,误人子弟,以后不许她再诊治了。太后明面上还没做出什么发落,不过看老人家那脸色,估计以后的日子也不大好过了。
“沛沛,”李氏看出些端倪,躺在梁沛身旁,轻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靠在李氏温暖的胸口上,梁沛的惆怅也没那么多了,她虽然很有压力,不过既不打算告诉父亲,也不打算告诉李氏,也免得叫他们操心,随即转移了话题,“哪有?我原本就忙了一天,回来又陪着父亲热闹了一晚上,也实在疲累。”
“来了嘉郎,我瞧着父亲近几日都很高兴,府里很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李氏回想起公公冯氏春风得意,对三位郎君热情周到的那种神情,忍不住说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又说不上来…。。”
“有吗?”梁沛今日心事重重,并未过多留意什么,此刻对上李氏那张俊脸,不由得伸手抚上,调笑道,“你是指大家打趣你们叔侄其实是亲兄弟的事情?玩笑而已,何必当真,再说你们确实长得像啊。”
芙蓉帐暖,温情无限,李氏顺势握住梁沛抚上他脸颊的双手,眉眼含笑:“长得像是不假,不过…。。我可没意拂好看。”
“浩然,我不喜欢你这样说,”梁沛佯装生气,却翻身将李氏压下,在他耳边柔声传递着撩人心魄的情话,“你在我眼里,永远无人能及。”
作者有话要说: 1。本文设定,亲属关系从母族角度考虑,所以吴氏是梁家的外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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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合
梁波既然答应了冯氏,自然是言出必行,自那以后但凡有了空闲,便回府里陪着冯氏,一应听他指派。有时候看着冯氏指教三位嘉郎,还捎带着调/教自己两个年纪尚幼的弟弟,梁波心里便觉得好笑,私以为父亲真是未雨绸缪,难不成将来还要把自己家的儿郎也送进宫里么?好在她也就想想,冯氏面前,装个一本正经,或者在一旁殷勤端茶递水,时间一长,梁波便脱开拘束,对着众郎君打趣说笑,如此来往几回,大家相处愉快,她与诸位嘉郎也慢慢熟络起来。
话说昨晚梁波值了夜,赶大早回府美美地睡了一个回笼觉,醒来时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