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杀-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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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似想通了什么,撑起双臂挣扎着要下床榻,他双手按在她的肩上阻止她,“你要去哪儿?”
“我能去哪儿?毕竟他是我相公,即使人不在了,我总也得守着他,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那里,该有多寂寞啊,我要陪着他。”她的声音淡淡的,仿佛说出这番话是理所当然。
她的话让他心惊,忽的变了脸色,他肃然的看着她,“你疯了不成,他不在了,可你还活着,犯不着搭上自己的性命!”
芙凌却只轻笑,然而目光里却满是凄惶,“你以为我会寻死不成,放心吧,还有什么是我受不住的,我不会那么做,那里人烟太少,他一个人太孤单了,我要在他衣冠冢旁住下来,一直陪着他。”
她竟是要为和风做到如此地步?!
东方漠惊诧,垂眸道:“你如此……又是何必?”
她只摇头,“你不懂,我本来就是孤身一人,好不容易遇见了和风与他成了亲,他给了我太多不曾感受过的温情,你不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玄灵教你听说过么,我便是那传说中的魔教暗卫,我本来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你不知道我这双手染过多少人的鲜血,是和风把我带到了太阳底下,我离不开他。”她目光忽然轻飘飘望向他,“也许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她最后一句话让他一惊,她知道了什么?然而由不得他再想其他,他身子微微一震,见她神色坚定,顿了顿,不由道:“你才多大年纪,犯不着将自己一生付托在和风身上,我想,即使他活着,也不愿你这样做。”
“我心意已决,云漠公子不必再劝。”她说着就要站起身来,然而他按在她肩头的手臂却未曾放松。
“夜已深了,即使你有心如此,也明日再去吧,眼下还是用些膳食吧。”他神色微凝,看向了何洛,“吩咐下去,做些吃食上来。”不容她拒绝,他一个眼神扫过去,何洛便出了屋。
她蓦地一声轻叹,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云漠公子,这一路上能遇见你也算是有幸,你助我良多,救我性命,帮我寻人,我无以为报,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但凡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他挑眉看她,诧异于她此刻态度,她究竟知道了多少?然而他面目仍然平静,试探道:“你为何如此说?”
她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亮,“实不相瞒,之前我是怀疑过云漠公子你的,我并不是出身闺阁之中,想得自然也比寻常女儿家深了些,也许芙凌说这话不敬,可既然到此如此份上,又有什么是不能说的,芙凌并不相信与云漠公子你几次相遇真是巧合,公子不像是寻常人,公子武功气度皆是不凡,岂会安居在此处客栈之中做个等闲生意人,恐怕公子在你我相遇之前便知道我的过往罢,公子多次助我,若是需要我做什么便直说吧,只有一条,我虽脱离那玄灵教,但总算与教中诸人一同长大,公子若想从我口中探得玄灵教消息对其不利恕芙凌帮不上忙了,若公子不喜芙凌这番话便是拿了芙凌这条命也是可以的,其他的公子尽管提便是了,只要芙凌做得到的,都会助公子一臂之力。”
她的心思细腻到如此地步,他深深看她,轻声道:“想不到你如此聪慧。”
“聪慧不敢当,只不过芙凌想得深了些罢了。”他那句话便是说明果真是刻意接近于她了,他没有否认倒也不是个虚伪之人。
“公子想要芙凌做什么?”
他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目光深沉的看不见底,沉默良久,她终于听见他说,“我什么也不需要你做。”
她诧异的看过去,却见他目光已从她脸上移开,“如今的你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需用之处了。”
怔愣片刻,她缓缓点了头,“既然如此,那公子可有何打算?”
“从哪里来自是回哪里去。”他面无表情,慢慢走近她在她身前顿住,“我要回去了,也许以后我们都不会再相见。”
他这般说辞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排,他既决定好她便随着他了,“嗯,回到自己的地方自是极好。”
他却不语,只深深看着她。
她未曾察觉他不寻常的目光,她既无用得上她的地方,她便不再过问,和风的事缠绕在心头,她如今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心里太过哀痛,她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没有了他,今后究竟要怎么才能撑得下去。
想起那个孤零零的衣冠冢,她心底一痛,像是被什么生生剜去了血肉一般!
何洛很快端来了膳食,仔细的将食盒放在桌上,他忙道:“快吃些吧,一天没进食,你一定饿坏了。”
云漠要离开了,想必何洛也会走吧,这么个严肃的小孩儿如今却在担心她,她心底生出淡淡的遗憾,“谢谢你了,何洛。”
她抬眸看向一旁站着的东方漠,“云漠公子,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东方漠眉宇深锁,看了她一眼,道:“你好好用膳,若有需要只管敲门吩咐何洛便是。”说着他便离开了屋子。
何洛走到她面前,“我可以不出去么,我会很安静,不会打扰你的。”
芙凌轻轻摇了摇头,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夜深了,你该去休息了。”何洛皱着眉担忧看了她一眼终是出门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人,她看着桌上热食却未半点胃口,肚子里空空的,却是毫无饥饿之感,她怔怔坐着,满目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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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绝
这一夜似乎特别漫长,黑夜如幕,圆月不现,又有几人能安睡于床榻之间?
夜色隐退,天终于亮了,东方漠静静的站在窗前,一如很多个初晨一样,不同的是这次首先进入他屋子的不是那店小二而是一脸慌张的何洛。
“主子,芙凌姑娘不见了!”何洛推开屋门,急急向他奔来。
东方漠微微皱了皱眉头,转过头来看着何洛,一双幽深的眸子看不出情绪,“说清楚。”
何洛清秀的小脸此刻满是愁容,“我担心芙凌姑娘,今早想去看看她,怎知敲了半响门却无人应声,待我推门进去却发现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就连昨夜放在那桌上的吃食芙凌姑娘也是没有动一丝一毫,主子,她是不是离开了?”
他面色一沉,过了好半会儿才轻声道:“她是去那河边了。”
她昨夜说过的话仍回荡在他耳旁,她说和风太孤单了,她要去陪着他,果真是一刻也等不及,许是昨夜便已离开了罢。
“去河边作甚?”何洛一双大眼满是迷茫。
他抬眸看向窗外,“许是看那衣冠冢了罢。”
“主子,她会不会想不开?”何洛牢牢的看着他,神色紧张,他忽然有一丝惶恐,她看起来很在乎和风,他从接到主子的令以来便一直担心她,那么鲜明生动的人会不会成为一动不动的躯体再也不会对着他微笑了?!
“她不会的。”东方漠声音低沉;他曾经也同何洛一样有过这样的疑虑,可昨夜听她一番话,才发觉低估了她,她不是那么不堪一击的人,因而他可以做得这般决绝,不给她留一丝余地,也不给自己留一丝幻想。
何洛一向最信任的便是东方漠说的话了,他说不会那便不会,他松了口气道:”那就好。”说着,又道:“若是这次她死心了便罢了,以后再也不寻思着出去寻人了,若是能忘记主子便更好了,以后再找个人过日子,就再不会伤心了罢。”
何洛话音落下,屋子里久久没有声音,何洛向东方漠看去,却见他正好转过了头去,何洛只看到他紧皱的眉角。
不知不觉,朝阳渐升,东方漠站在窗前,阳光照射在他颀长的身形上,清辉洒满了他的周身,逆着光线何洛看不清楚他的神色,耳旁只听到他毫无起伏的声音,“此次回教你便不用跟去了,留在这里。”
“主子这么快便要回到教中了么?”何洛一惊,不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为何何洛不能跟在主子身边?”
“我明日便要启程回教。”东方漠从洒满金光的窗前慢慢走到他身边,直视着何洛的双眼,“至于你,便留在此地暗自看着芙凌。”
顿了顿,他又道:“若是她有什么需要帮衬,你便帮她解决。”他现在能做得,便是护她一生安稳,从此天涯路人,他们,再也不相干。
若是真如何洛所说,找个人再成亲,也是……甚好。
何洛不解的看着他,“主子是关心芙凌姑娘的么,既然关心,为何不把她留在身边,不与她相认呢?”
东方漠蹲下身,目光与他平齐 ,“何洛,你知道每个人最大的敌人是谁吗?”
何洛道:“是想方设法欲害己之人。”
东方漠摇头,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深沉,“错了,最大的敌人便是那个你会让你失去自我的人。”
“所以,主子要离开芙凌姑娘么?”何洛晶亮的眼眸显出一丝迷茫,“何洛还是不懂。”
东方漠拍拍他的肩,“等你长大了你便懂了。”
一个时辰之后,何洛亲眼看着东方漠的马车从眼前离开,想起主子的话,他不禁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个时辰不知那个女人在干什么,午膳时辰已到,她的吃食会有这客栈里做得好吃么?
有人惦念于心里来说都让人觉得宽慰,可如今的芙凌尚未从和风的消息中缓和过来,对她来说,除了痛苦撕心,这时候的她再也没有其他的感受了。
她久久的站在和风的衣冠冢旁,她再也寻不到和风的一丝踪迹,如今唯一能让她感受到和风就在身边的,只有这小小的土坯了。
她将手缓缓贴在那土坯之上,那老妇人说这里面只有几件衣物,可她依然觉得心碎,仿佛这深土之下埋着的真的是他。
几个月的时间,她与和风再见便是一人、一个土坯的区别了。
明明之前好好的,为何眨眼之间一切都变了?她倾过身去,将脸靠在冰冷的坟头之上,仿佛如同过去一样和风将她温柔拥在怀中一样。
“你说要为我摘果子,怎么之后就一直不回来呢,和风,我不吃果子了,以后都不吃了,你快回来好不好,看不见你,一个人太没意思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轻轻抚摸着那堆起的泥土,眼眶渐红,刚一开口,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倾泻而出,她在人前很少流泪,只有在和风面前她才可以肆无忌惮宣泄自己的情感,这个世上,只有他对她毫无保留尽己所能的呵护,可是,她再也不能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笑容了。
天色渐变,大雨刹那间倾泻而出,瞬间便将她淋得湿透,可她却不觉冷,仍将脸紧贴着那土坯。
“和风,这雨可真大啊,以前每到这个时候你都会给我加件衣物,你担心我冷我知道,可是和风,其实我一点也不冷,可我从不会拒绝,因为我实在太贪念你给我的温情,现在,老天爷惩罚我来了,老天爷怪我太贪心,如今,换我来暖着你好不好?”
她伸出手臂轻轻拥抱那土坯,雨水落下,土坯上稀泥黏腻,她却毫不在乎,只是一颗心却绞得生疼!
没有人会再温柔的回应她,一方天地,除了漫天大雨,只有她一人而已!
她脑子昏沉的厉害,紧紧咬住唇,脸上湿漉漉一片,不知你是雨水还是泪水,她轻轻闭上眼,温柔的拥抱住那小小的土坯一动不动。
不知何时,脸上雨水落打的刺痛没有了。
“姑娘,姑娘。”
她慢慢睁开眼,面前站着的是一脸怜悯之色的老妇人。
老妇人撑着纸伞为她挡去风雨,担忧的看着她:“姑娘,和风不会不在了,你这样又是何苦?”
她却沉默不说话,只是抱着那土坯的手却没有放松。
老妇人叹了口气,“没想到你对他如此深情”,她苍老的面庞朝向无边的天际,“若是他知道你一片真心待他,也许会……后悔离开你罢。”
然而,这世上却没有如果,那人做得毫不留余地,他们只能有缘无分了,她看了看声势豪未减弱的雨水,又道:“姑娘,这雨下得好生大,我看你浑身湿透,必定冷了吧,不如随老婆子我先去避一避雨吧,我那宅院虽破旧,可好歹还算个落脚地方。”
她摇摇头,目光里空洞一片,“和风会寂寞的,我要陪着和风。”
老夫人看她脸色潮红,伸手去摸她额头,果然滚烫一片,“姑娘,你这是受寒了,再下去会烧坏脑子的,没有什么比身子更要紧的了,你一个姑娘家,可要照顾好自己,跟老婆子我快些离开这儿吧。”
她还是摇头,脸紧紧贴着土坯,喃喃道:“和风会孤单的。”
见她如此,老妇人于心不忍,这姑娘看着像是烧糊涂了,她伸出手去拉她,“姑娘,和风不在这里,这处埋着的只有几件衣物罢了,你这样糟蹋身子怎么值得,你不是相见和风么,我带你去他好不好?”
她迷蒙的看着那老妇人,“和风不在这里,那他在哪里?”
老妇人将她拉了起来,拍了拍她身上沾染上的泥土,“在老婆子我家里呢,你想不想去看他?”
芙凌却只苦笑,“不,你骗我,和风死了,他们都说他死了。”说着她指了指那土坯,“他在这里面呢,我要陪着他,我不能走的。”
老妇人心惊,暗怪自己险些说露嘴,这姑娘虽然烧晕了脑子可看着不好糊弄,“他在老婆子那儿的几件衣物你还记得么,你是她妻子,老婆子我要还给你的,你随我去拿好不好?”
芙凌这次终于点点头,“拿了给和风穿上,穿上他就不冷了。”
老妇人叹息一声,这姑娘前言不搭后语,之前说和风不在了如今又要拿衣物给他,不过好在她愿意随她离开,老妇人忙点头:“对,我们这就走。”
老妇人拉着芙凌,然后刚走不到两步,身后忽然咚的一声响动,她转过头一看,却是芙凌晕了过去。
“姑娘!”
老妇人拍拍芙凌的脸,然而她毫无反应,叹了口气,老妇人看了看四周,脸上苍老之态一瞬间退去,她忽然将芙凌抱了起来,脚下凌空一起,在雨中急速飞驰起来,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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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醉
老妇人将芙凌安置到了屋内,见她烧的口唇都起了泡忙又出门去喊了大夫来,一番折腾下来,待芙凌身子没有之前那般滚烫之后便是已过了一个时辰。
芙凌脑子还有些晕沉,醒来的时候就见那老妇人正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姑娘,你感觉身子如何?”老妇人见她醒来,不觉脸上带了些喜色。
她隐约记得自己在雨中遇见了这老妇人,此处是这老妇人的屋子,上次她来过因而还有些记忆,扫了一眼屋子,她便猜到了自己为何会在此,她看着老妇人道:“多谢婆婆相助。”
“姑娘都想起来了?”老妇人叹了口气,“姑娘你淋了雨,身上烫的厉害,老婆子寻了人相助这才将姑娘你带了回来,虽然眼下姑娘退了热,可还是要注意休养,再不可糟蹋身子了。”
芙凌面上笑容清淡,和风不在了,她似乎连笑都不会了,她掀开被子下了榻,“我已经好了很多了,多谢婆婆关心,打扰多时实在抱歉。”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