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帝宠-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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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若回到儿时,我枕着自己的手臂睡了,做了一个关于风采的梦。
那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我已经记不得我父亲的模样。穿着旧裙子梳双髻……我大概只有五岁吧,五岁的我什么都不懂,耳边只有娘辛苦的喘息声,我说娘,你不要哭,爹爹很快就会来看你的。娘笑了,她说,采儿,你不要安慰娘了,你爹他早就把娘给忘了。她一直都相信那个男人爱着她,她肯面对现实的时候,已经快要死了。她咽气之前,我才知道,她不过是我爹的通房丫头,无才无貌,受尽欺凌。我以为我不被大家喜欢的原因是因为我不够聪明,不够听话,所以我跟在姐姐屁股后面学她的言行举止,学她在父亲跟前撒娇。原来,我不过是在东施效颦。抱着我娘的骨灰,我诅咒那些嘲笑我的人,轻视我的人,我恨不得他们不要活在这个世上,又或者,让他们明白什么是报应。
没有想到我的诅咒在我六岁那年实现了。
有些人,一辈子在权力中挣扎,反复,他们眼里只有贵贱、倾轧、残杀。他们不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也会被这样的泥沼吞噬。
朝廷争斗失败,同僚排挤,忠臣变奸相,我爹倒下了。风家几百条人命都死在那张明黄的圣旨之下,封锁、抄家、逮捕……
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的不起眼?
高贵者被押往刑场,卑贱如我却逃了出来。
记忆总是会模糊,但我死都不会忘记我饥寒交迫,摔倒在玄风逸面前的那一幕。他穿着厚厚的棉衣,脸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他开心地挥舞着手上的肉饼:“你也有一颗泪痣啊!”
“我快要死了……”
他呆了:“你死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有了。”
“我不想死……”
“那就不要死。”
“那,把你的肉饼给我……”
玄风逸最怕我死,我犯了错,就在地上打着滚说再罚我我就去死,他多半会放过我,除非我犯了特别严重的错误。
云思思倒在我面前,面目狰狞,玄风逸看着不知所措的我,第一次露出恨不得我去死的表情。
“滚!你给我滚!风采,你若还敢出现在京城,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你碎尸万段,剁了喂狗!”
“我不想死,不要杀我,我没有杀人,你们也不要杀我……”我骤然睁眼,发现胸前压着淑惠公主。
她的脸近在我眼前,手里握着一支锋利的簪子。
“淑惠,你想做什么!”
我吓得手脚不听使唤,怎么也推不开她。
淑惠的眼泪滴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坏我的好事……”
“好事?你陷害温雅这也算好事?”
“你不知道,我已经无路可走了……我怀了他的孩子,我不能不嫁给他……”
“撒谎!温雅才不会和你有什么!”
“我现在只能穿宽松的襦裙,花清闲,我要再不成亲我就完了!”
“这和我有关系?”
“你死了,他就会娶我,对吧?”她固执地认为是我挡了她的道。
我用力推了她一把,她捂着肚子,惨叫着倒在地上。我惊魂未定地问:“你真的有身孕了?”
她哭道:“孩子……我的孩子……好痛,我好痛,是你杀了它……”
我急忙上前去扶她,哪知这黑心肝的女人是装疼,我才靠近她便用簪子扎我。“淑惠,你清醒点,我死了你还是没办法和他成亲的!”
细细的簪子□了我的肉里,又被她拔了出来,她听不进我的话,举起簪子又想来第二下。
“我靠,杀人啦!救命啊!淑华,玄风逸,你们妹子要杀人啦!”我不敢和淑惠动手,只能拔腿就跑。
眼看淑惠又要扑过来,她突然哽了一下,软软地擦着我的身体倒下。
清淡的药香味袭来,一阵眼晕,我靠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要说:每当写到变态杀人狂,我就觉得开心。淑惠,我稀罕你。。。。。。
10体香
“温……温雅?”迷糊中,一颗药丸送入了我的嘴里,清凉的味道弥漫开来,我感觉清醒不少。
“淑惠公主的簪子上有毒。”温雅擦干净了我手上的血迹,仔仔细细地给我上药,他的动作很轻,我几乎不觉得疼。
怪不得我头晕,淑惠真够狠的,若不是温雅及时出现救了我,她不扎死我也得毒死我。“这里是哪?”
温和不知从哪探了个头出来:“太医院!”
他一把夺过温雅手里的药,狞笑道:“公子,你歇着,让我来。”
我的右手本来就快被淑惠扎穿,让他来治我的手说不定就废了,我赔笑道:“好温和,改天我烧鱼给阿花吃,你让温提点来吧。”
“郡主,你不相信我的技术?”
我忙说:“怎么会怎么会——啊呀呀死人了!”温和三下两下把我的手缠好,他拍了拍手道:“看,这不就结了?哪来那么多小心翼翼!公子救你一命已经算对得起你,你还敢有非分之想,那就是找死!”
“怜香惜玉你懂不懂啊混蛋!”我呲牙咧嘴。
“公子说过,无论用什么方法,能把病治好就行,没那么多穷讲究。”温和冷笑。
我声音有些发虚:“……你确定能治好么?”真的不会残废么?
温和大言不惭:“治不好再说。”
温雅含笑道:“温和,我说的无论用什么方法是在你季试过关的前提下……”
“哎哟喂阿花在叫我!公子我先走了!”温和跑了,留我在这里翻白眼。
温雅将剩下的布条和药收好:“温和性子率直,口无遮拦,清闲不要往心里去。”
清闲~这一声叫的,多么亲切,多么自然,身边的小炉子咕噜咕噜地煮着草药,不知名的香气流淌出来,直入人的心底,我顿时浑身舒坦:“不往心里去,绝对不往心里去。”
温雅莞尔:“淑惠公主神智不清,她说的话你最好一句也不要信。”
温美人一笑,我立刻把自己变烤小鸟的事情跑到九霄云外去了:“那是自然,就算不相信你的人品,也得相信你的品位,玄家的女人一般人可吃不消。”
“我是说淑惠公主根本没有怀孕。”
“哎?”我愣了一下,“那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公主召见我的时候,我便发现她神色有异,她怀疑自己有了身孕,但我并未测出她有喜脉,她说我骗了她,哭闹不已。”温雅道,“我不胜其扰,给她下了安魂药。”
我一时愚钝:“那她怎么不但没有睡过去,还狂性大发,逼你娶她?”
温雅唇角略略一抽:“手快,下错药了。”
一滴冷汗悬在了我头上。
下错了药和吃错了药一样可怕。不过,淑惠忽然问什么喜脉,本身心里就有鬼,我觉得事情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离那个疯女人远一点,至于她有什么隐情,与我无关,和她关一间屋子我都嫌倒霉,更何况是去探究她的私事!
正仪殿我是不能再去了,没准淑惠潜伏在哪里,等着给我一刀。真要打,不是打不过,但她是公主我不能打她,何况她阴谋诡计多,发起狂来不要命,我甘拜下风。这皇宫里头,个个都是能下得了狠手的主,本郡主人善遭人欺,实属无奈。
温雅不知道我心里打的是什么小算盘,他将煮好的药倒入碗中,琥珀色的药汁晶莹可爱:“清热解毒,喝一点吧。”
他配的药有一股暧昧的温香,带着苦味的甘甜在舌尖徘徊,极尽缠绵。
我把药喝完,竟然觉得意犹未尽,刚想夸奖两句,我发现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专注。“温雅?”
温雅道:“你身上有一种味道。”
味道?
我结巴了:“我我我真的洗过澡的,怎怎怎么会有味道……”我知道他常年采集草药,分辨药材,鼻子灵敏,但至于这么不给面子吗?
“一种很特殊的气味。”
是吗?
我把头埋进肩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我脸红了。温雅抱着我来太医院,我身上似乎沾了他的草药香气……
温雅轻笑:“不用闻了,你闻不到的。”
“温雅,你不会在玩我吧?”我立即停止犯傻的举动。
温雅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那是从骨血里散发出来的味道。”
“腥……腥味?”我更想哭了,那还不如没洗澡。
温雅正色道:“世上有一种人,生来骨血便可入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普通人或许闻不到,但是蚊虫却很敏感,清闲,你可曾被蚊虫叮咬过?”
我摇头:“师父说我太调皮了,所以连虫子看了我都跑。”
“传说中药人的血十分珍贵,他们经常遭到人们的捕杀,后来几乎销声匿迹。前朝丞相风仁便有这样的血统。”温雅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平静无澜,我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怎么不知道我家老头子有这种古怪的血统?我一直以为是我身体瘦弱,身上没什么油水,虫子才不来咬我……
这一番话说的太突然。
温雅为什么要提我爹?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难道他认出我是谁了?认出来了以后他会怎么办?——脑子里一连串的问题,我不敢问出口。
我艰难地说道:“哈哈,这世上真是有很多巧合,没想到我也是个药人。温雅,温公子,清涵公子,你可一定要仗义,别把我是这玩意的事情说出去,不然一堆人想要长生不老跑来追杀我……”
温雅伸手撩起了我肩头的发丝,他那张漂亮的脸离我越来越近,如果是别人,我早就一巴掌扇过去,骂他非礼,可是这人是温雅。他扒了衣服看自己也比非礼我好啊。所以我没有动手,我仅仅是僵在那里不动而已。
温热的气息一点一点地靠近,最后在我颈边停住。
“没错,就是这样的香气。”他把脸从我面前挪开,然后告诉我,“我与宁王曾有一面之缘。”
我心里“咯噔”一下,腿都在打颤。
温雅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可是,宁王身上没有这种味道。”
身份变了,样貌变了,脸上的泪痣被剜掉了,我以为万无一失。连玄风逸都没有认出我来,他凭那一点点味道就能让我前功尽弃?药人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他怎么可以如此笃定?
对的,什么药人什么香气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我不能因为这个就磕头求饶。
或许这只是玄风逸设的一个圈套,为的就是试探我。想到这一层,我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当场趴在温雅脚下。我放开胆子直视他的眼睛,想把他的心思猜透,即便猜不透,也要告诉他我不是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打发的。
我假装不在意地说:“有什么好奇怪,我爹没有这种血统,我娘有啊。”
“也许。”
温雅松开了差点摔倒的我,接着我就换上了讨好的嘴脸:“温大美人,我知道你是好人,大家都说再也没有比你还好的人了,好人是不会说三道四的,对不对?”
“公子公子!大事不妙!”温和抱着阿花冲了进来。
我和温雅齐齐看向他。
“皇上,皇上来了!”
我瞪大眼睛:“大半夜的,皇上来太医院做什么?”
“甭管做什么了,皇上和淑华公主已经杀过来了,你还是快点逃命吧!”
关键时刻,温和还是很够义气的,还晓得要通风报信。
“皇上要发现你在这里,我们家公子可就遭殃了。”
呃,我收回我前面一句话。
温雅看了看外边,我顺着他的目光,仿佛看到摇曳的火光。我提起裙摆要跑路,却被温和拦住,他幸灾乐祸道:“走前院已经来不及了,翻窗爬墙罢,郡主。”
你XX的温和,你给我记着!
“温雅,我不连累你,你也别害我啊!”临走前我还不忘向温雅招手。
不就是一个窗户吗?
我翻就是了。
爬墙就有点郁闷了。不是我轻功不好,而是这太医院的墙,不比暖心阁的墙容易爬呀。况且,我的右手还伤着,一点力都使不上。
好不容易用左手撑着翻过去,借着昏暗的光,我看到有人朝我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噗通!”
我栽下来了。
淑华不慌不忙,退后两步。
我扑了个空,华丽而又壮烈的脸着地。“清闲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清闲见过淑华公主!”
玄风逸负手而立,不理睬我,他看都不看我一眼,这通常说明,他在生气。
淑华道:“郡主礼太大了,淑华承受不起。”
那是,受本郡主天仙化人,人见人爱,受我一拜,等着折寿吧你!“公主客气了。”
“不是客气,是凡事不能逾越了规矩。郡主初来乍到,似乎对宫里的规矩不太熟悉。”淑华唤了声,“杜公公!”
“奴婢在!”
“思过期间,私自离开正仪殿,应当怎么处置?”
杜公公答曰:“杖二十。”
我身上皮肉一紧,心想这回死惨了。
没想到淑华接着问:“夜闯皇宫,飞檐走壁,这又是什么罪?”
杜公公又答:“轻则杖二十,重则视为刺客,当众射杀。”
淑华满意地点头:“郡主自然不会是刺客,那么,便又是杖二十了。”
我讨价还价:“那个,公主,我是初犯,又不知道有这规矩,能不能从轻处罚?”
没想到淑华再问:“杜公公,以下犯上,冒犯淑惠公主,应当打多少下呢?”杜公公犹豫之际,淑华说道:“我就不信,区区一个郡主,还能和玄姓公主动手,简直是造反!”
喂喂,淑惠不拿簪子扎我,我怎么会和她动手,我巴不得她离我远点,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爱凑上前去犯她的?受了伤我都没说,淑惠居然倒打一耙。
杜公公得了淑华的暗示,说道:“回公主的话,以下犯上……至少得打五十杖。”
五十杖!
加上前面那四十,一共九十杖!我朝玄风逸投去希望的目光:“皇上……”
玄风逸终于开口说话了:“花清闲,你说,朕为何要关你思过?”
我不说话了。
半夜瞎逛,乱爬宫墙——现在这两个错误再次重演,而且被抓了个现行。
淑华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九十杖,拖下去打!”
“皇上,我错了我认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我总不能处处不给他面子,他要高兴,我就多叫唤几声。
“错在何处?”他问。
“错在不该……不该自以为是,不守规矩……”我差点就说错在不该和你们玄家的人一般见识。
玄风逸转头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温雅:“温爱卿,你说朕应当打她几杖?”
“一杖也不能打。”温雅杀价太狠,弄得淑华用眼睛厉他。
玄风逸道:“小温,你心怀已经宽广到犯了错不需要惩罚的境地了?”
“所谓宫规,针对的只是宫人,清闲郡主从宁王封地而来,理当住进郡主府,她不是皇宫里的人,不懂宫规,不是罪过。何况郡主是宁王的掌上明珠,皇上体谅宁王辛苦,不应当责打郡主。不过郡主有错当罚,皇上罚郡主抄书练字,修身养性即可。”九十杖被说成抄书练字,淑华能善罢甘休才怪。
岂料不等淑华开口,玄风逸便说:“小温说得对,就这么办吧。”
除了温雅,在场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玄风逸和淑华走出去很远,我还不敢相信,这事就这么完了:“小温、小温,皇上怎么就这么听你的话?”我都准备好赴死了,现在告诉我不用死了,这是何等心情。
“皇上有意偏袒你,我不过顺着他的意思说。”
“有意偏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