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莉与莱茵-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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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断角
第三十七章 断角
“咚咚，角被切断的时候疼吗？”
“殿下，说实在的，没什么感觉，只是一想到它会被用什么接回去，就心里发毛。”
“那我的角接好了就真的不用再一直被关着了吗？”
“是的，殿下，您可以出去玩，也可以使用天赋能力了。”
“哇哦！但是，我还是害怕……”
“唔，我也害怕。没事的，殿下，眼睛一闭就结束了，为了能出去玩。”
“嗯！为了能出去玩！”
莫名其妙的，咚咚的话真的让囚火王子欧姆有了信心，也许是相同的境遇吧？
治疗依旧是在圆台上进行的，不过欧姆使用的躺椅上放了了柔软的草垫，而固定用的藤环也用草叶仔细地缠绕过了，这让囚火王子安心不少。
为了防止意外，莎莉在圆台四周都种上了磷树，而原来的围栏则取消了，所有人都能透过磷树的枝条看到平台上的景象。咚咚和欧姆正站在台上，等待莎莉做好准备。
囚火人和树人环绕着圆台，见证这关键的一幕——当然，大家都全副武装。台下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用来计时的沙漏。
今天莎莉穿着与祭司服十分相似的米白色长裙，只是花纹比祭司服简练许多，并且在领口和袖口都有银蓝色的六芒星装饰。嫩绿的长发编成了发辫垂在背后，上面装饰着这个时节已经很少见的紫藤花，花是莱茵从山林里找来的，莎莉本想将它别在耳旁，是蔷薇想到用花朵来做装饰的。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天之骄女都是让侍女帮你打理的。”莎莉坐在那里任由蔷薇折腾自己的头发时，她调侃道。
“再怎么说，我母亲也是前任祭司的侍女，尽管她不幸离开了，也教会我很多东西。”蔷薇微笑着说道。祭司的侍女，也是见习祭司中地位最高的魔法师，她们将是祭司的接班人。“好了，来看看怎么样。”
“很美，”莎莉透过面前的落地镜看着蔷薇手中的镜子，镜中映照出她背后精致而典雅的编发，紫色的小花星星点点，交合的花瓣在嫩绿的发丝间羞涩地展示着自己的美好，“不过，这样让我感觉自己要变成一棵花树了。”
“嘘！”蔷薇急忙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别说这样不详的话，我还等着你和我一起研究那些古籍呢！”
想到蔷薇的话让莎莉翘起嘴角，手中的动作却没停顿，要将欧姆的角接好需要沿着裂缝将角切下，整合断面后后一丝不差地接回去，还要尽量减少损失——少一分都会影响它今后的作用，而这一切都要在十分钟以内完成，否则燐角就会失去本来的活性，就算接回去功能也会大打折扣。所以，她要确认接下来将使用的刀具是否锋利而完好。
褐色的小桌上，铺着深绿色绒布的托盘里，从小到大仔细排列着十三把反射着冷光的金属匕首，刀柄上精致的刻痕是树藤的形状，每一把都是树人工匠精工细造，由图因祭司交给莎莉使用的。
托盘旁边照例摆放了盛着大母亲树汁的滴瓶和一碟细小的磷树种子。莎莉检验了一下树汁的活性，尽管过了这么久，它们依旧像刚刚从朵朵女士体内流出时一样，大母亲树果然是生命的源泉。
此外桌上还有几个镊子、空的银盘、放大镜、角尺等等精致的工具，以及旁边的一个褐色的椅子。
“欧姆，过来坐下。”莎莉招呼同样换了白衣的欧姆坐上为他量身定制的椅子，并操纵藤环固定住他的四肢，“别怕，很快就会好的。”莎莉难得的轻声细语地安慰囚火王子，也许是因为知道现在发生的事情的重要性，欧姆并没有使小性子，十分配合莎莉的工作。
“我需要将你的角切下来，然后仔细修整一下，包括切下来的那面和你头上的那面，明白吗？”莎莉向椅子上的欧姆说明治疗的过程，虽然之前已经让咚咚传达过了，她还是又讲了一遍。
“明白。”头部被固定住的欧姆只能眨眨眼表示确定。
“修整的时候可能会有些痛，你确定不用麻药吗，欧姆？”莎莉再次确认道。
“不用，”欧姆努力摇摇头，“我想体验整个过程。”
“好吧。”莎莉挑挑眉，这孩子是被虐出感觉了么，还是真的成熟了？
“既然这样，我们开始吧。”莎莉转过身挥挥手，周围的磷树上燃起蓝色的火焰，将里面的情形遮住，从外面只能看到隐约的人影。按照约定，莎莉治疗时将遮挡住人们的视线以免干扰。当然，为了防止意外，咚咚作为见证者在圆台上观看，带着含有国王天赋火焰的护身符。外面的蔷薇收到莎莉的示意，将桌上的沙漏翻转过来，那是十分钟的沙漏，莎莉要在沙子漏光之前完成任务。
咚咚注视着莎莉准确、迅捷而优雅地沿着裂缝将欧姆的角切断，连掉下来的碎渣都用银盘收集好。然后她坐到小桌旁，在高温的蓝白色磷火汽化的大母亲树汁雾气中，细致地修整断面。莎莉的手指稳定而精确，带着镊子或小刀上下翻飞如蝶舞，时不时停下来用尺子量量平整度，或者用放大镜看看细节。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三分钟左右，处理好切下的部分后，紧接着就是欧姆头顶的断面了。
用藤椅载着欧姆头部的方向的移到小桌旁，莎莉换了一棵磷树枝，一边用藤蔓控制大母亲树汁的滴管中滴落与汽化，一边在枯藤托着的银盘中挑拣碎片融入欧姆的角，有时也用匕首切下部分燐角然后再换个合适的地方融回去，还时时与另一面的断面对比着。
“嘶……”欧姆偶尔疼得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殿下……呜呜——”咚咚担忧地身手握住欧姆的手试图提供一点勇气，但是手被捏疼的他反而先哭叫起来，引来莎莉的一个眼刀，吓得他立马噤声。
“没事，没有想象的……那么疼……”欧姆咬着牙齿挤出一句话。
莎莉沉默而迅速地工作着，肉眼可见的是凹凸不平的断面变得平整而光滑，而汗珠，逐渐在她的脸颊上凝聚、滑落。
许久，她说道，“好了，现在我要将角接上了。”
磷树枝再次加强火力，雾气弥漫中，属于王族的燐角再次合二为一。不过，这个过程似乎漫长了一点……
“已经过去八分钟了，还没好吗？！”焦急的囚火国王在过于漫长的等待中坚持不下去了。
“我想我们应该已经跟您说明清楚了，这是一项细致的工作，请耐心些，国王阁下。”图因祭司微微睁开眼睛，用她一贯沉着的语速说道。
“哼，刚才还能听到王子的一些声音，现在静悄悄的一片，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将军也出口声援国王。
“那么国王陛下，你感受到咚咚那边有什么异样了吗？”莱茵大声说道。
“……没有。”国王楞了一下，焦急的他其实并没有感到什么异常。
于是再次沉默，这样又过去了一分多钟，沙漏中的沙粒已所剩无几，但是圆台旁的磷火丝毫没有熄灭的意思，里面的人影也一动不动，外面的众人都死死盯着那隐约的影子，真可谓望眼欲穿。
最后一粒沙子落下。
“可恶！”欧达双拳浮现赤红的火焰，他抬起双拳前跨一步。
“你敢！”莱茵也拉满长弓，幽蓝的箭尖勾勒出死亡的阴影。
一时间剑拔弩张。
这个时候，磷火突然全部熄灭了。
☆、第三十八章 脱节
第三十八章 脱节
磷火突然全部熄灭了。
众人紧张地向台上望去，磷树枝条交缠收拢，组成了四个柱子一般的粗壮树干立在圆台四角。圆台里面，囚火王子闭着眼睛躺在藤椅上，早已解除了束缚，神态安详。咚咚抓着欧姆的一只手，半跪在椅子边望着他的脸，眼角还含着泪水。
莎莉则半靠着小桌站着，桌上的工具已然收拾整齐，树汁和磷树种子也都收起来了。莎莉低垂着视线，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不过，莱茵似乎可以看到周围的植物在微微颤动，莎莉在与植物讲话吗？
“欧姆！你没事吧，欧姆！”囚火国王冲上台，一下子将咚咚挤开，用早已熄灭火焰的双手拉住王子的手呼叫。
“他只是睡着了而已，国王阁下，而且您快要吵醒他了。”跟着上台的蔷薇说道，欧姆的眉头皱起，眼皮不安地动了一下，国王陛下的大嗓门很厉害。
“呃……咚咚，你说！我的欧姆没问题吧？”欧达拎起咚咚的衣领，小声吼道。
脖子被扼住的咚咚眼里蓄积的泪水倍增，他艰难地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好还是不好？你给我说清楚啊！”欧达拉着咚咚一阵猛摇，把瘦弱的小兵摇得七荤八素，直接一翻白眼，晕过去了。
巫祖上前看了看囚火王子，他将手放在欧姆的燐角上运转巫力，红色的光芒隐现。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向国王说道，“陛下，我想他是想说，王子目前并无大碍，只是具体能力是否恢复，还需要再观察一下。”
“哦？”国王挑挑眉，丢下咚咚，站起身转向莎莉，“树人魔法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莎莉从打开磷树围栏以后便没有了动作，即使莱茵冲过来抱着她，试图与她说话，也毫无回应。莱茵可以感觉得到，她在与植物交流，然而以前她与植物讲话时，同时也不会忽略与他人的谈话，但是这次，莎莉似乎真的，真的成了一棵植物……
“莎莉！莎莉！回答我啊！”莱茵在莎莉耳边连声呼唤，他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额上的冷汗，感受到她冰凉的体温和木然的躯体，将要失去她的恐怖瞬间撅住了他的心。
“契约，成立了。”一句细小的话语从莎莉唇瓣间流出，随即，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般她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下来，莱茵连忙揽住莎莉下坠的身躯。
“什么？”欧达以为是给他的回答，不过他没听清。
莱茵并没有理会囚火国王，他抱起莎莉毫无知觉的身躯，径直离开了。
“国王陛下，请带着王子回去休息吧。”图因祭司拦住了想要追过去的欧达。
莎莉陷入了沉睡。
尽管如此，议会亭条约还是成立了。
欧姆在睡了一天一夜后醒过来，活蹦乱跳的到处喷火，十分有成为新一代强大领袖的潜质。
因为咚咚是唯一一个能在欧姆面前说完三句话而不被依旧任性的王子烤焦的人，再加上这一路他照顾王子有功无过，于是他荣幸地成为了王子的贴身侍卫——成功减少了囚火部落里鸡飞狗跳的持续时间。
达成目的的囚火人终于启程回去深渊地穴了。临行前，在欧姆的强烈要求下，他被严密保护着去看望了还在沉睡中的莎莉。
月桂林被修复，而莎莉的圆台被留下了，因为祭司们认为应该为这次事件留下具有纪念意义的痕迹——其实也因为树人们发现根本挪不动那几棵纠结的磷树。不过不知是不是巧合，圆台与议会亭正好在正东的一条直线上，也许，未来它也会成为标志性的重要建筑呢。
而村里的氛围变得无比的和谐，大患已除，半个月以后又将是狂欢的秋日祭，欢乐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浓厚。
“剩下的训练你看着就行了，我先走了，木犁队长！”莱茵拍拍木犁宽厚的肩膀，转身向他的藤兽走去。
“什么队长？我说莱茵，你什么时候才把这个位置接回去啊？”木犁扭过头，大声抗议道。莱茵离开时向族长说明了让木犁接替精英小队队长的职位，这次回来又十分匆忙，加上要照顾事情结束后一直昏睡不醒的莎莉，他并没有再次回到队长的位置。
莱茵背对他边走边摇了摇手，匆匆骑上追云离开了。
“哩。”在莱茵的轻哨声中，追云在他家的小屋门口停下了脚步。莱茵从追云背上下来，亲昵地拍拍他的头，说道，“好了，你去玩吧。”
“呜呜。”追云却没离开，他用头蹭蹭莱茵的身子，然后看向房门。
“你也想进去看看吗？好吧，不过小心点别再碰掉东西！”莱茵打开门，追云乖巧地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与从外面看起来不同，房子里面的空间意外的大。穿过装饰着武器的朴素大厅，一人一兽来到二楼尽头的房间。
这是一间客房。点点阳光穿过窗户上轻舞的薄纱射入屋内，隐约可见窗边盘绕的花朵和窗外浓密的树冠，村子里的喧闹声仿佛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
一束新鲜的紫藤花插在窗旁桌上的花瓶里，空气中飘荡着紫藤的香气。花瓶旁边还有一个镶着红宝石的精致盒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装饰着枯藤的小床靠墙放着，在奶黄色的阳光中十分静谧，莎莉正闭着眼睛静静躺在上面。亚麻色的被单仔细地盖在她身上。
“莎莉，今天感觉怎么样？你知道吗，小杰克今天训练时又被藤兽甩下背来了，留下不少刮伤，不过用了你的药已经基本没事了，可惜你看不到……”莱茵坐到床边，轻轻握住莎莉的微凉的小手，对她讲述今天的趣事。追云走到床边卧下，将头搁在床沿上静静看着莎莉的睡颜，他温热的鼻息喷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对了，麻雀托我向你问好呢，那个丫头最近使出的魔法越来越像样了，不过依旧那么搞怪，哈哈。”说了一阵，莱茵话音渐落，沉静的气氛中，他定定望着莎莉依旧苍白的脸庞。
那天莎莉陷入昏迷以后，莱茵抱着她在大母亲树下坐到深夜，直到图因祭司告诉他，大母亲树说莎莉只是因为过度使用精神力加上压力太大才陷入了深度睡眠，不过她为了保护自己，已经将心封闭起来，直到她感觉自身与外界都安全了才会开启。尽管祭司有些矛盾的话语，加上莎莉所说的“契约”并没有得到解释，令莱茵持怀疑态度，但这一切都要等莎莉醒来才能定论。因此莱茵每天都会与莎莉说说话，希望这样能尽早唤醒他的爱人。
用目光刻画了一阵莎莉的容颜，莱茵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她细密的眉毛，就在这时，追云突然警惕地抬起脑袋，耳朵竖直地动了两下。
“嘭！！”楼下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房子都被震得抖了抖。
“弥雅——！你想把我的房子也炸了吗？！”莱茵怒气冲冲地冲到窗边朝楼下大吼。
“啊嘿嘿嘿～”灰头土脸的弥雅从地下实验室爬了出来，“还好还好，没那么严重啦～！”
“还有，你明知道莎莉需要静养，呃——”莱茵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也很吵，立刻放低了音量，“还弄出这么大动静来！”
“哎呀，我想说不定多来几下就把她震醒了呢～？”弥雅挠挠焦糊的乱发，向楼上摊摊手。半个月前，莎莉昏迷后不久弥雅就以不小心把自己的实验室炸了为由，住进了莱茵家里。从此他家时常传出些怪声，开始还很小声，后来越来越夸张，今天甚至搞出了爆炸！加上孩子们经常到弥雅的实验室里玩，嗯，这个院子还是很喧闹的。
“哼！”然而莱茵只是哼了一句，就悻悻地转身回去了。其实他也知道，弥雅留在这里未尝没有在他不在的时候保护莎莉的意思——要知道树人成年后还会和儿女一起住的真的是凤毛麟角，更何况他那个天性自由的母亲了。
但是，这样的爆炸再来两次，他的房子真的就要散架了啊！亲爱的莎莉，你快些醒来吧！
☆、第三十九章 宁静
第三十九章 宁静
“哎？这已经是第二次爆炸了吗？”莎莉一边擦着实验室里满是粉末的桌子，一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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