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木槿花随风-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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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七嘴八舌的反对声漫开,有个说得最大声,“麻雀怎么能蒸,我只听过清蒸鲈鱼,鲜味无比。”
然而,无论争得多激烈,都是口说无凭。最后众人要求孔大爷准备麻雀、鲈鱼宴,对比蒸的麻雀和鲈鱼,到底哪个好吃?
秋西槿震惊地看着众人,本来想提醒下,是不是跑题跑得太远?不过一时被带偏,默默计较着清蒸鲈鱼和麻雀的味道,便忘了原先讨论的话题!
武夫果然没有什么逻辑可言,与其待久了只会被拖慢智商!秋西槿带着本教人,踱出客栈透气。明日就是八月初八,说不紧张有点假。
骄阳似火,就着一排开满黄花的乔木乘凉。偶起阵风,金黄色的重瓣飞花如雨,洋洋洒洒地飘落。
身后洛茵一声“教主!”,打断了赏花的兴致。秋西槿挥挥手,将指尖的落花拂去。转过身,顺着洛茵的眼光看向不远处走来的五人。
为首的是一紫衣男子,身后跟着四个貌美的妙龄女子。这些人步履轻盈快速,轻功想必不错。
紫衣男子像是个上了年纪的汉子,似烟熏过的黝黑肤色,饱经风霜的粗糙面容。然而,其吐息浑厚,内功着实不浅。
秋西槿留意到他腰间别着的紫玉箫,不由得微微疑惑。明明是一身粗犷之气,偏隐隐透着股清雅别致。
紫衣男子亦看向秋西槿,冷峻的容颜舒展开,唇角携着丝温和的笑意。然并未说话,便径直离开。
天色渐晚,弄枚提醒着早些回客栈休息,养足精力对抗明日的争斗。
秋西槿再回客栈时,不由得惊呆了。起先对鲈鱼和麻雀争论得颇激烈的人士,皆东倒西歪地昏迷着。一旁的孔大爷哀声叹气,布满皱纹的老脸比哭还难看,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就是昏迷,你也不用太操心,明日过后自会醒来!”二楼走道边,紫衣男子扶栏而立,和缓的嗓音并无多大起伏。
小二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支支吾吾指着:“是你,你毒害了他们!?”
“谁让你说客满,不让我们投宿!如今我可以任意选择了吧!”紫衣男子慢步走下楼梯,冷冷道:“还有,是下了毒,但不是害他们。就这帮凑热闹的小喽喽,明日只会如麦子般被别人割。与其送命,不如好好睡上一日。”
“你是谁?”秋西槿注视着他,紫衣飘飘,无端生出几番风雅。若不看外貌单论气质,不像个粗犷的中年人。
“被毒晕的只是少数,还有很多高手,只能明日解决了!”男子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问:“你为何要来这?”
秋西槿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可笑,来这的目的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还用问么?忍不住笑了笑,也不知是笑这个问题太浅显简单,还是用笑来掩饰此刻的不安:“当然是要陇麟心经,这个客栈里,除了孔大爷和小二,皆是为着这个目的吧。”
意识到开了个糟糕的话头,男子也忍不住弯起唇角,笑容如和煦的春风,语气带着几分轻柔,“这里鱼龙混杂,明日只会危险重重。”
秋西槿皱起眉梢,为何坦然地跟自己分析状况?首先得确定是敌是友,询问道:“想和我联盟?”
紫衣男子摇摇头:“明日主要我去抢,你只管躲好!若得到了,必会给你!”
秋西槿觉得此人当真可笑,素昧平生,竟说出这样的承诺,大约没人会相信。拢了拢衣袖,笑道:“我竟不知道,江湖开始流行免费的午餐?你这样说,无非是想少个竞争对手吧?”
紫衣男子沉默不语,干净明亮的眸子看向她,仿佛有许多话要说,好像又无话可说。
“不若这样,你先走,我得到了,会考虑给你看一眼!”秋西槿亦是正视他,疑惑爬上心头。脸是陌生的脸,只是那双眼眸神采风扬,是一种亲切熟悉的感觉!一个人若不想被认出,最简单的便是易容,但无论如何,眼睛是很难改变的。他是谁?彼此认识么?
男子浅笑,“我来这,只为帮你……”
秋西槿冷笑几声,想出言反讥,却卡在喉头说不出口,心里终归莫名地信了几分。垂眼看向他腰间别着的玉箫,“你会吹箫?”不等他回答,又续道:“紫色的玉很难得,玉制的箫颇难吹,它是摆看的还是真有用?”顿了顿,指尖微微一颤,目光投向他,“你到底是谁?”
“你可以相信的人!”紫衣男子瞟了眼屋顶,收起嘴角的笑意,语调是不紧不慢地淡然:“好好休息!”
秋西槿可以觉察到,屋顶上两个轻功甚好的人,正贴着瓦片偷听,看来不止自己对他的身份有兴趣。
另辟蹊径
八月初八,风和日丽。李迪扔旧紧闭府门,亦不露面。只早早谴下人,在大门前的空地上置了桌椅,供应酒水茶食。
所聚之人一个比一个缺乏耐心,互骂互扁逐渐升级。有好事的人见秋西槿一派坦然,欲找茬探底,却被暗中飞来的石头击得头破血流。
混乱的厮杀,粗暴的叫嚣,终把紧闭的大门叫开。只怕再不开,这府门也是落个被焚坏的下场。
李笛走出大门,看着台阶下凶神恶煞的人群,一脸疲惫与无奈:“今日,大伙冲着那心经而来,我也不知道该给谁……”顿时有性急的汉子打断,大意是休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人已来了,绝不空手而归。
“江湖事情江湖规矩办!”李迪也不愿再多说,将袖中的经书取出,放在门口一石狮子头上,“如今这经书放在此处,你们谁最有本事的,抢得到就拿走。”语毕,窜身进入府邸,命人将府门牢牢关闭。
霎时间,群雄一哄而上,见到非同道的便是痛下杀手。一些稍微反应慢的,连刀都没看清,就已命归黄泉。
洛茵踢飞两个靠近的亡命之徒,对四下的一片混乱不免愁心:“教主,我们怎么办?”
“等!”秋西槿看着石狮上的经书,虽心急但也不敢贸然前去拿。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此刻经书是烫手芋头,谁先拿于手中,便会成为被主攻的目标。正思虑之际,见一个阔刀大汉已亟不可待地飞身而去,只是三颗石子穿掌而去,带出掌中一个大洞,那大汉痛得直滚地。
秋西槿寻着石子方向望去,果然是紫衣男子发出。此时,他一边对付着眼前三人,一边冲着她笑了笑,微动唇角,吐出三字:“上石柱!”
平台四周有白玉雕花石柱,高十丈,是个可暂时规避混乱恶斗的地方。秋西槿领会其意,拾了数颗碎石,命教徒飞上旁边的石柱。有人亦想来此高处落脚,却被眼疾手快的拍下去。
场面混乱,秋西槿只定定守着石狮上的经书,若是看到有接近经书的,便将手中石子击去。偶尔分神去关注那紫衣身影,竟恍然浮出一道熟悉之感。
仅一炷香时间,数千人便只还剩下不足百人。石狮头上的那本心经已被紫衣男子揣入怀中,一时便成了靶子,众人向他蜂拥而至。
紫衣男子见招拆招,再加上身旁的四个敏捷的姑娘,几个片刻,便撂倒了大半。
过得半个时辰,也只剩下几十人在争斗。秋西槿觉得时机已到,飞身下去,加入恶斗。身手未热,便被两个人包围。二人乃一副残躯,一人少一只眼,面容上画着蓝黑线条,极为古怪。
战况白热化,紫衣男子周遭围了五人,秋西槿被二怪夹击,一时两人都脱不开身。
彼时,紫衣男子的四个随从女子将围斗他的人引散。一脱身,他便加入到秋西槿的三人争斗中。
两人对两怪,虽是占了上风,但那二怪也非凡辈,手上功夫不高,缠人的本领倒不差,如牛皮糖般缠得紧。
紫衣男子处处挡在秋西槿身前,与二怪相斗。秋西槿有些恼怒,因着他在前,自己打斗之际不免束手束脚。虽然省下不少心力,但终归不愿无故承其好处。
神思开了会小差,竟没注意那紫衣男子何时拉起自己的手,往旁边一处高山飞去。
二怪追得紧,紫衣男子拉着她逃得急。洛茵等人见教主被劫,亦赶忙追去,只是几个起落便被甩远。
秋西槿很想挣开紫衣男子,奈何手上力气大的很,只得随着此人的步伐。其实若真要挣开他,也不是不能,只是不知道为何,如此甘愿地追随,似中了一道魔咒。
停步之际,是高山的峰顶,再无去路,只剩万丈悬崖。稍慢两步追上的二怪叉着腰,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逃!有本事你们跳下去啊。跳下去,老子就不追了!”
秋西槿刚想答,老娘才不是傻子,要跳你跳。已觉得身子在急速往下坠,眼前的二怪亦越来越模糊,耳边的风却愈加急吼。
想骂一句,你脑子进水了!却已被紫衣男子拥入怀中,只能贴着他的胸膛弱弱地抗议。
紫衣男子一手抱紧她,一手抓住悬壁上横空长出的树干。树干摇摇晃晃,到底撑住了两人的身躯。
秋西槿冒出头,略略担忧地叹了一口气,“这树干能撑得住我们两?”
“你这么瘦,并不占太多重量!”紫衣男子紧了紧手,“平日里不好好吃饭啊?怎么长得那么瘦?”
秋西槿想顶回几句,却觉跑题太远,生生压下辩驳的话语。虽然速度是停止了,但如今的位置是上不见人下不见底,形势实在不容乐观。深吸了两口气:“你脑子有病啊,要跳崖拉我干么?你要是无能抢就不要抢,如今抢到了又这般脱身岂不……自寻死路。”
紫衣男子堆起笑脸,“你从小就爱看戏,戏里不是常说,一般这种情况下,多是跌不死的!”
戏里说的通常九分假,且是消磨时间,哪里当得真?”秋西槿想伸手擦擦额上的冷汗,却又不敢乱动。突然顿住,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从小爱看戏,你是谁?你对我这么了解,肯定小时候就认识了?”
“经书是好抢,关键是我们抢到以后,怎么能不受干扰的把它练完。”紫衣男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微微弯动唇角,轻柔耳语:“你以为,只有你一人会做黄雀?光是下帛阳谷那条道上,还有不少埋伏伺机的好手等着呢。所以,我们不能从那条路退,得另辟蹊径!”
秋西槿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竟然苟同他的想法,清清嗓子,“就算你说的有几分在理,现在这般吊着的意思,是准备在这悬空习练?”不小心看了眼脚下的深渊,赶忙闭上眼,小声问道:“我说,哪时能脱困啊?”
紫衣男子不急不慢地笑道:“我这般停下来,就是想征求征求你有关脱困的意见。”
秋西槿冷笑,此时征求意见,是不是有点晚?拖自己下来的时候怎的就没征求?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什么意见?”
紫衣男子微微一笑:“往下左边是深潭,右边是树林。你想掉在哪边?”
“地形倒是查得挺清楚嘛!”秋西槿低头沉思,头上那根树干吱啪吱啪地响,催促着她尽快做决定。虽然身平最讨厌做选择题,还是恐惧之下的选择,但仍是细细地计较了会。心里的想法有点自私,说出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被采纳,纠结一番,到底还是说了出来:“我这衣裳的颜色,若是弄湿了,恐怕不太……好看!”
话刚说完,头顶一声干脆的“啪”!两人又在往下坠,不过不再是方才惊心动魄的速度。紫衣男子手脚并用,或抓或踩着悬壁上凸石和树干,仿佛如履平地平地上的疾行。最后借着一颗参天大树的粗壮树枝,稳稳地落在树下的杂草丛中。
“我没骗你,戏里也没骗你,一般英雄跳崖都是摔不死的!”男子松开她,微笑道:“小时候听外公讲过五个英雄跳崖的故事,有两个因挂在树上逃过一劫!从这个故事可有两个结论,第一,好人天佑。第二,跳崖并非自寻死路!”
“你,外公!你是……”秋西槿看了又看,猛然醒悟。伸手在他的面上摩挲,终于寻到了那一方缺口。虽然心里急切地探究谜底,指尖却是缓慢地撕开那张人/皮面具。
俊朗的面容浮在眼前,已再无少年时的稚嫩秀丽。本就觉得此人有一股亲切感,只是一时事多,没大细想。况且多年未见,当时的少年已完全长大,嗓音亦变得有些低沉,一时辨不出也属正常。
点点枯黄的花蕾随风飘下,穿过僵于半空的指缝。数载春秋,等黄了几树落叶,终于再见面。好看的眉、明亮的眸、温和的笑……让秋西槿又惊又喜。
他握住她欲收回的手,极轻极柔地说道:“我很想你!”
明明隔过数年的光阴,一切却并不显得生疏,秋西槿回笑,“阿斐,你来凑什么热闹?”
姜玄斐扬起笑容:“自然是来帮你!”
“好端端的蒙什么面?”秋西槿仔细打量着他,眼前的男子长高了许多,精致的五官带着几分硬朗,细看颇有东木染的影子。
“我是官门中人,不好干涉江湖之事。此番夺经,自然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到时可里外不是人了。”姜玄斐的微笑一如和煦的阳光,照着人心里暖暖的。
“哎呀!”秋西槿望向天空,“我是脱困了,洛茵他们……”
“放心,跟我来的那四个姑娘皆是灵药宫的好手,会把你的人护送回去的。”姜玄斐看着她,目光直视得理所当然。偶尔抬手,拂去她发梢的枯叶,理顺她杂乱的鬓发。
秋西槿被他炯炯的目光瞧着不太自在,控制好心底莫名的慌乱,“灵药宫?轩轩哥派来的?”
“寇大哥的娘身体有些抱恙,一时离不开来帮你。”姜玄斐拇指抚上她的额头,拂掉不知何时沾上的黑色杂屑:“去帛阳谷之前,我去了趟灵药宫。一则看看江宫主,二则借了几个人帮忙。”
“现在怎么办?”秋西槿偏转头,逃离他指尖的温暖。眼睛装忙打量四下,避开他灼灼的眼光。
“先休息吧!前面还有许多路要赶!”
“好吧!”秋西槿靠着一颗树坐下,本来还想叙叙旧,有很多想问,亦有很多想说。纠结着该从哪开头,纠结着得体的开场白,纠结着纠结着,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待醒来之际,已是皓月当空。面前生了一堆火,火上烤着几条鱼,飘着熟悉的香味。
“我刚去那边深潭抓的鱼!”姜玄斐递过来一串,“烤好了,尝尝!”
秋西槿已经很久没吃到烤鱼,顿时百感交集,舔了一口,竟不自觉地掉下一滴泪。想到了东木染,那个为自己烤过无数串鱼的老人。
姜玄斐笑道:“至于感动哭么?”
秋西槿压回又要掉出来的泪珠,恍若无事:“什么啊,是风迷了眼睛!”
伪装的坚强,在故友的面前毫无意义。越是假装越是控制不住,像许多个寂静的夜,因疯狂地想念逝去亲人的笑容,无法克制地漫出眼泪。终是将头埋在曲起的膝盖,隐隐地流泪。
姜玄斐怎会不知她此刻心中的所念,轻拍着肩:“阿槿,只有我们好好活着,心中惦念的那些亲人才会开心。”
安慰,不是一安就慰!秋西槿哭得愈加放肆,长久的压抑终如开了闸的洪水,倾泄而出。
她不过个年轻姑娘,却要一次一次面对亲人的离去。血腥的恶斗重重的担子,一件一件地压在身上。还要在人前装做若无其事,维持沉着淡然的态度。以前无忧无虑的生活,点点滴滴刻在心里,却清晰地晓得再也回不去,越是明白便越是伤心。
姜玄斐亦不再开口劝慰,只将她拥在怀里,任其在肩头哭泣。秋西槿哭了许久,终于哭累了。心绪稍稍平复,抽着鼻子抱歉:“不好意思!”
“我回来了,以后有什么委屈,尽管告诉我!”姜玄斐心疼她的坚强,伸袖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