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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人鱼的信物·禁忌之海-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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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头一次踏进这幢房子的主卧,很大的一个房间,面朝着大海,景色异常迷人。家具都是柔和的米色,壁炉架上摆放着一些相框,有儿童时代的海伦和寻海,也有一家四口的合影。殷女士的丈夫是个相貌相当出色的男人,单看外表的话,似乎要比殷女士更加年轻。
  很幸福的一家四口。
  殷女士进了更衣室,不多时捧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书本大小的塑料盒子,半透明的质地,是很常见的那种家庭用药盒。
  殷夫人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盒子,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纠结,“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对不对。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只知道你将要面对的一切十分危险,危险到无法想象,我甚至怀疑你还能不能回来。”
  “我也怀疑。”我实话实说,“但是我去了,还有希望能活着回来。不去的话就只能选择下半辈子抱着对那个人的怀念生不如死。我并不是要逞英雄。夫人,我只是从面前的两条路之中选择了会让我好过一些的那一条。”
  “两害相权取其轻。命运并没有给我第三种选择。”我没有告诉她,比起将要面对的危险,我更加害怕的是经此一别,便生生世世再也见不到他。
  殷夫人点了点头,“我明白。我还是希望你能平安地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她看了看我,脸上浮现出十分复杂的神色,“如果你坚持要去找那两个同伴的话,我希望你拿上这个。”
  “这是什么?”我心中直觉这是不简单的东西。否则这样要命的关头,她不会拿着没用的东西跑来再三确认我的心意。
  殷夫人很小心地把盒子放到了我手里,她的神态平静又温和,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大吃一惊,“我年轻的时候曾经使用过一种特殊的药物,叫做米娅六号。之后,我的腿骨收缩重组,变成了一条鱼尾,皮肤上也出现了一层鳞,并且可以在海里自由地呼吸。耳后的鳃也是那时得来的。”
  “变异的过程非常痛苦,但是进入海水之后很快便过去了。我像一条真的人鱼那样潜入了深海。之后虽然留下了一些后遗症,但是直到现在我也不后悔当时的决定。听起来也许有点儿疯狂,但是真的……真的很不可思议。”
  “盒子里装的是米娅七号。是严先生临终前交给我的东西。它也许改进了米娅六号的一些后遗症,但是,很有可能它会出现新的后遗症,这是一个谁也无法预知的问题,严先生自己就因为药物的影响跛了一条腿。”
  我迟疑地问她,“那么夫人的后遗症是什么呢?”
  殷夫人歪着脑袋想了想,“我的耳朵变得很灵敏,入水之后可以用鳃来呼吸。但我并不是人鱼。还有,我的心脏间歇性供血不足,膝关节和脚腕都会经常闹毛病,每到突然降温的时候,都疼的下不了床。”
  “我明白了。谢谢。”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仔细听着。如果后遗症只是这些,甚至再严重一些……但是明弓和狼牙都能平安回来的话,我觉得也是值得的。
  殷夫人轻轻颌首,“祝你一路顺利。


  第三卷 禁忌之海

  紫色

  我想我是迷路了。
  到达预想中的地方已经整整半天过去了,我仍然没有找到那个所谓的入口。周围一片碧蓝的海水,波平如镜,反射着正午炽烈的光线,晃得人头晕眼花。而上一次在这里见到的那一团浓雾却连一丝影子都看不到。
  我摩挲着手里的药盒,心里隐隐约约的有些明白了寻海曾经说过的话:“这里对人类来说是禁区。如果你只是一个人来这里,你是不会找到这个入口的。”他的话我当时是不信的,现在仍然不信。然而事实是,我在这里游荡了很久了,却无论如何找不到那个曾经的入口。
  我记得明弓也曾说过,那里对人类而言是禁区,单凭人类的力量是无法到达的。我一直把这些话当做是一种故弄玄虚的说法,但在此刻,我却不得相信那都是真的。也许,只有让自己变成另外一个种族,才有可能找到那个地方。
  我打开了殷夫人给我的药盒,看着并排放置在一起的两支混合针剂,心里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悄悄地溜走了。
  我拿出药盒里的针剂迎着光看了看,其中一支药瓶里的药液如同生理盐水似的净透,另外的一支玻璃瓶里只有半瓶淡黄色的药水,针剂的下面还有一个圆形的小药盒,里面盛着淡绿色的粘稠药膏。没有标注,看不出是什么成分,只觉得清香扑鼻。
  按照殷夫人的解释,我先脱掉外衣,把药膏均匀地涂抹在皮肤上,然后敲开装着生理盐水的药瓶,拿出针筒吸入盐水,再用它来融合另外的一支药剂。看着针尖上随着空气的推出而带起的一滴晶莹剔透的药液,我骤然间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我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是害怕了。对于未知的东西,人总是抱有本能的畏惧。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针头刺入皮肤的一瞬间,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有些发抖。
  针尖继续推进,刺入静脉,一丝诡异的灼烧感随着药液一起缓缓注入了身体。针头拔出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抖得快要握不住针筒了。真的很疼,就好像有一股岩浆正顺着血管缓缓流过全身。
  针筒从我手里掉了下去,在脚下发出当的一声响。
  涂抹了药膏的皮肤说传来强烈的刺痛感,渐渐的和身体内部的灼痛融合在了一起。几分钟之后,越来越强烈的痛感开始朝着背部汇集。那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感觉,明明已经痛得难以呼吸,下一秒,又有一波新的浪潮叫嚣着拍打上来,将全身的疼痛都揉捏在一起,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盆骨的位置发出一阵骨折似的噼里啪啦的轻响。腰部以下不知怎么就变得麻木起来,沉甸甸的,再努力也使不出丝毫的力气。我跌跌撞撞地抓住船舷,一头扎进了海水里。
  沁凉的海水温柔地包裹上来,痛感被缓解的同时,整个下半身都变得完全没有知觉了。我小心地浮上来,摸索着拽住了船舷上垂下来的一根缆绳,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船舷上。船身轻摇,连带着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它一起晃来晃去,晃得我意识昏沉。就在我猜测这个变异的过程是不是已经结束了的时候,痛感再次传来。仿佛半空中有一柄重锤正应和着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敲打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
  身体仿佛被寸寸碾碎,没有一寸使得上力气。就在这一片灭顶般的酷刑之上,又有一阵剧烈的疼痛闪电般袭来,顺着脊椎一路窜至脚底。我的眼前倏地一黑,竟有种被天神的巨斧生生劈开的错觉。
  我从来都不知道疼痛可以到达这样的程度,让人连叫都叫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隐隐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像夜风拂过,远处的山岗上传来阵阵松涛,又像是巨大的怪兽潜伏在暗处,只暴露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均匀起伏的呼啸声中还夹杂着水流汩汩的声音和一些我不熟悉的生物发出的、似有似无的柔和的鸣叫。
  我睁开眼,视线上方是一片澄净的蓝色海水。高处更远一些的地方一团模糊的白光随着水波的晃动轻轻摇曳,海水的颜色便是由那个光圈开始一层一层地加深,由最上层轻浅的湖蓝变成了我身边略显浑浊的灰蓝色。
  最初的感觉是凉爽,就好像暑热的天气在一眨眼之间便过度到了云淡风轻的初秋时节。随即便觉得周围有种说不出的空旷,就好像这个地方除了我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活物。
  我小心地动了动身体,肩、腰部、腿都还残留着一种浓重的麻痹感,但是先前那种折磨人的疼痛已经消失了大半。
  我试着想坐起身来,手一动却觉得手臂勾住了什么。侧过头去看,原来是几茎海草缠住了我的手腕。墨绿色的海草,缠绕着肉色的手臂,在昏蒙的光线里透出一种接近黑白照片似的肃杀感觉。
  这么近的距离,足够我看到自己手臂上突然间多出来的东西:接近于肤色的细鳞、凸起在手背上的纤细的骨管以及骨管尽头寸余长的弯刀似的指甲。类似的东西我曾经在明弓和狼牙的身上看到过,不同之处在于明弓和狼牙的指甲都是墨蓝的颜色,而我的指甲和骨管则透着诡异的黑紫色。
  我缓缓动了动手腕,心中的感觉既惊恐又新奇。翻开手掌,这应该还是我的那双手,但看上去又有些微妙的不同了。手掌变窄,手指更长,看起来……更有力量。泛着紫光的长指甲可以自如地伸缩,这倒是一件十分方便的随身武器。
  随着我坐起的动作,缠绕在臂间的海草飘起又落下,轻轻飘过我的指尖,然后……无声无息的断成两截。我惊奇地看着这一切,随即便觉得满意。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总得有自保能力才好,否则我这一番折腾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的身体已经被一层鳞片所覆盖,细密的鳞片摸上去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柔和的象牙色在腰部开始加深,过度成了一种模糊的灰紫色,再由紫灰色慢慢加深,变成一种饱满的紫色。那是一种融合了深红、玫红等等诸多红色元素的瑰丽的紫红色,像成熟的玫瑰葡萄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本该是腿脚的地方已经收缩成了一条修长的鱼尾,柔韧而有力,巨大的尾鳍随着海底的暗流轻轻摆动,光滑的质地如同一块上好的丝绸。
  我所看到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我轻轻地抚摸着本该是一双长腿的地方,被触碰的肢体将触感忠实地传递给了大脑。隔着一层鳞片,触感依然和皮肤一样鲜明。甚至因为有了这一层鳞片的缘故,比皮肤的感觉更加敏感。手掌贴在上面,能够感觉到被鳞片包裹起来的肌肉充满了力量。
  新奇的感觉慢慢压过了恐惧,我试着摆动尾巴在附近游动起来。身体仿佛变轻了,也更加敏捷。好像突然之间从一个沉重的壳里挣脱了出来。一种莫名激荡的感觉从心底喷薄而出,推动着我,像一个刚刚学会奔跑的孩子一样飞快地向上方游去,又在礁石的上方灵活地转了个身,向着海底俯冲下来。
  前所未有的自由感觉涨满心房,我眼中的世界突然之间变得不一样了。
  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个全新的身体围绕着这片礁石游动。礁石丛、粗粝的沙地、没有游动的鱼群、甚至没有常见的海生植物。空空荡荡的一片海水,带着某种似曾相识的死寂的味道,有一点儿像捷康附近的海域。
  我绕着苏醒时的那片沙地绕了两圈,心中微微有些茫然。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应,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依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走。或者我应该浮到海面上去?也许这一次,我就能够看到那片神秘的浓雾了。
  从我的左前方传来了一阵微妙的振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个方向慢慢逼近。摸不清虚实的我只能先缩进黑黢黢的礁石丛把自己藏起来。
  水波的振动变得越来越明显,不多时,视线的尽头就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
  我的脑海里接收到了一种奇怪的声波,就像有电流扫过一样。我大脑里的某个部件很不幸的和它产生了共鸣,嗡的一声响,全身都麻木了一下。还好这种让人惊悚的感觉很快就过去了。
  我有点儿怀疑这是不是鱼群在前进的过程中所采用的一种勘探方式。据说蝙蝠就是这样,在飞行的过程中产生短促而频率高的声脉冲,然后利用反射回来的回声来确定猎物及障碍物的位置和大小。
  我小心翼翼地凑到礁石的缝隙处向外张望。那一片黑色的影子保持着一种稳定的前进速度,不疾不徐。离得近一些了,我勉勉强强可以看出它们还排着某种特殊的队形,而不是我想象中那样的乱成一团。而且它们的体型也明显异于普通鱼类,更大、更修长、也更加的……
  眼瞳骤然一缩,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和我一样的体型、黑色的头发、黑色的鱼尾……这就是明弓口中的夜族人吗?
  这是一支数量在十五到三十之间的人鱼小队。前进的时候秩序井然。当他们从我的头顶游过去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们和我之间的距离还相当的远。我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一个神秘的物种了。但是它们在海里原生态的样子,确确实实是我第一次看到。这让我感到无比新奇。
  我悄悄跟了上去。

  药效

  不敢离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我不知道现在到底身处何方,玛特岛的下落毫无头绪,这一小队夜族人就是目前为止唯一的线索了。跟踪了一段距离,我发现这些夜族成员之间彼此都遵守着严苛的纪律,不论是打前锋、收尾还是侧翼防护的人鱼都是一副再严肃不过的态度,即使游出了这么长的距离,整齐的队形也丝毫不乱。时间一长,我也看出了几分门道,这些人鱼摆着可攻可守的队形前进,其目的似乎是为了保护队形中央的那一个。
  中间那个夜族的头发很短,胸部扁平,应该是一条雄性的人鱼,或许是他们的首领。从我的角度往上看,他的身量要比周围的人鱼显得高大,肩膀很宽,腰身的线条收缩,上半身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倒三角。臀部线条紧致有力,尾部修长,看起来显得格外强壮。
  至少比我见过的雄性人鱼都要强壮得多。还好他们前进的速度并不快,否则的话我就得全力以赴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甩掉。那样一来,被发现的风险也大大增加了。
  经过了最初的不适,我已经不太在意前进的时候身后拖着的是两条腿还是一条尾巴了。没有了在陆地上前进时脚底与地表的阻力,海底的暗潮让我有种御风而行的错觉。我能感觉到鳞片的表面覆着薄薄一层腻滑的东西。这一层油脂似的东西极大程度地缓解了海水的摩擦,我猜它或许还有抵挡海水腐蚀的作用。
  所有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因为我所掌握的知识在这里统统都不适用。我一头扎进了陌生的世界里,还没来得及请行家来给我一些必要的指导。
  我小心翼翼的从一丛珊瑚礁的下方钻了过去。附着在岩石上的珊瑚如同春日烂漫的山花,随着海底的暗流不住地翕动。被我经过时带起的水流一激,立刻受了惊似的纷纷合拢起来。小小的鱼儿们也懵头懵脑的一通乱窜,有几条小鱼甚至还窜到了我的嘴边。想要张嘴咬住它们的冲动在我心里一闪而过,又被我略有些不自在的忽略掉了。
  如果从理智的角度来说,我需要营养的摄入以保持充足的体力。但是刚才那一刹,我忽然有些怀疑那样的冲动究竟源自理智,还是……源自我此刻这个身体所具备的鱼类的本能。
  这是一个让我一想起来就会有些恐慌的问题。
  我决定暂时不去考虑它。
  我头顶上方的夜族人也放慢了速度,守在最后的人鱼赶上前去,把中间的那个雄性像枣核似的团团守护了起来。这一次队形的变化明显和前几次放慢速度休息是不同的。但是这样的不同彰显着什么样的用意我就不能知道了。
  海里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头顶上方一抹清亮的湖蓝色已经变成了晦暗不明的灰蓝,再由灰蓝逐步加深。我开始感觉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了异样的感觉,一种我完全形容不出的感觉,就好像站在山脚下的人仰视峻峭的山崖时所感受到的那种莫名的压力……
  我猛然间警觉起来,我们莫不是接近陆地了?!
  头顶上方的鱼群旋转着缓慢的向前推进,纵然夜色昏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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