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不下堂:糟糠-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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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来旁听,晚上再跑回去当没事一样跟着陈世友一起进家门,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好一段时间了。
苏师娘也不跟陈霜降客气,笑着收下了那篮子海鲜,然后拿了一幅正在纳的鞋垫给她,顺手再把窗户开了一半。
陈霜降立刻欣喜地坐到了窗边支着耳朵听,学堂跟这一间房子离得很进,因为天热,学堂那边都是大开了窗户,所以毫不费力地,陈霜降就听清楚了苏先生的讲课。
先生今天讲的是诗词,对于那些个兮啊兮的诗句陈霜降听不大懂,也不是很感兴趣,但是这里面引用的典故,被先生讲的跟故事一样跌宕起伏,陈霜降听得也是津津有味,连一个不小心,针扎到手指头里都不觉得痛,心不在焉地拿着手指头压了压,只是扎到拇指,她压的却是食指。
苏师娘跟苏宓差不多已经知道陈霜降的这一个脾气,轻轻笑了几声,也不去理会她,管自个做活去了。
陈霜降听得有些入神,等苏先生说了一句“下堂”才猛然清醒过来,时候不早了。
回头一看苏师娘跟苏宓都已经不在房间里了,陈霜降带过来的篮子被洗的干干净净地摆在一边,因为是惯来的,所以陈霜降只是收拾了针线放在桌子上,也来不及去跟苏家人说一声,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下午的学堂是要上两堂课,先是苏先生讲书,中间下堂玩一会,之后是查字练字。因为要赶着跟陈世友一块回家,陈霜降都是在第一堂下课前,差不多三点钟时候走的。
今天出来的有些迟了,学生们都涌出来在院子里玩闹,都是半大的小伙皮的很,陈霜降也不敢多看,低了头猛走,刚到院门,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喊:“小妹,小妹。”
回头一看却是陈书楠,陈霜降就站定了等他跑过来,只是有些疑惑,对于陈书楠这个哥哥,因为打小脾气就不大合,很少玩到一块去,就算是在家也很少说话,似乎陈书楠也觉得自个男子汉大丈夫的跟小丫头片子凑到一起很是掉面子,所以在学堂里碰过好几次面,都是高仰着小脑袋不屑说话的,像这么主动出口叫陈霜降倒是很少见的景象。
学堂这边的院子本来就小,陈书楠只不过跑了几步就蹿到了陈霜降,然后从背后拿出一本书递了过去:“喏,这是苏幕送给你的。”
苏幕?陈霜降光知道是苏先生的儿子,也在学堂里一块念书,但是到底哪个是哪个,这学堂里不多不少也有七八个孩子,陈霜降又不跟他们一块混,自然是不知道,连苏幕这个名字都是听苏宓提的多了,才记着的。
陈书楠也估计陈霜降不认得,看陈霜降不肯伸手接,就回头指了一个,说:“就是那个。”
跟着看了一眼,就是刚陈霜降进来的时候抬头对着她笑坐窗边的那个,很是斯文秀气的一个孩子,看着跟陈书楠差不多大的年纪,脸皮还没有长厚,一察觉到陈霜降在看他,一张小脸噌得就红了起来,赶紧抓了抓,拿了本书,装着一幅认真的模样。
院子小,学生又都是正猴皮的岁数,这边陈世友家兄妹在说话,居然有几个好事的过来听了一耳朵,然后跟着同伴交头接耳一番,齐齐地喊:“苏幕想媳妇了,苏幕想媳妇了!”
那边苏幕的一张薄脸估计已经烫到可以煎熟鸡蛋了,勉强反驳了一句,“不要瞎说!”就直接把脸埋进了书本里面,死都不肯腾出来。
只不过是送个书就引来了这么大动静,陈书楠怕先生听到了骂他,也有些急了,执拗地把书往陈霜降手里塞,边说:“快拿着啊,你傻的。”
陈霜降一直往门后面躲,眼睛亮亮的,看样子分明是很想要,但是又是怎么都不肯接,说:“别人的东西我不要,被娘知道,要打死我的。”
“那我的给你总可以了吧。”陈书楠叹气了,好容易看陈霜降点了点头,赶紧跑回学堂,很快又跑了出来。
这一回陈霜降喜滋滋地接了书,紧紧搂在怀里,还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哥哥你以后不会反悔想要回去吧?”
气的陈书楠都挥舞了下拳头,陈霜降才拎着篮子抱着书,一溜烟地跑了。
这还是陈霜降生平头一次有了一本属于自个的书,很宝贝地揣在怀里,虽然硬邦邦地硌着不不大舒服,陈霜降却是跑几步就摸一下笑一声,很有点骇人。
等跑到盐田的时候,晒了一天的太阳,光亮的盐田上已经满是白花花的盐粒,看着就跟铺了一层雪片一样看着格外的喜人,陈世友正拿着推子准备收盐,看着陈霜降跑过来就念了一句:“不是让你在村口等的么,干嘛费这个力气又跑过来的?”
陈霜降正高兴着呢,嘿嘿地傻笑了一下,也不说话,去拿了推子,帮着陈世友干活,惹得陈世友又交代了一声:“木屐穿好,仔细别溅到脚上。”
推子是用木头做成的长“T”状的,推头上面装了薄竹片,可以贴着缸片刮过,又干净又不会压坏盐粒,只是竹子到底不够坚韧,用起来很要有点巧劲,不然很容易就折断竹片。
第四章:陈霜降藏钱
这活陈霜降干过不少回,只是这厚底木屐没有小孩子的尺码,很费力地挂在她小小的脚趾头上,踢踏踢踏地直响,推盐又是需要点力气的,所以比起陈世友来,陈霜降的动作就慢了很多,陈世友那边推完了四坎田,陈霜降才刚推完一坎。
把新晒的盐都收拾了,装在竹筐里吊在卤井上,控控水,然后两父女就带着半箩筐海鲜慢悠悠地往家走。
早上刚被杨氏训斥过,陈采春有点不敢回家,早早地下了工,应是等在村口等半天等陈世友一道回家,等她看到陈世友突然又想起,跟爹也是闹过别扭的,在那里左脚蹭右脚蹭了半天,终于感觉还是杨氏更可怕一点,也不说话,恹恹地跟在陈世友后头,等到陈霜降拿了珊瑚给她,又说了一通话,才渐渐地有了笑模样。
杨氏也不是个会记恨的,再说陈采春年岁还小,不过是个小孩,骂过了就算完了,再说一天下来早就消了气,见到陈采春也跟没事人一样了。
陈霜降摸过来那半箩筐海鲜还引来了杨氏一顿夸奖,只是等吃饭的时候,陈霜降眼巴巴地望着那四五条弹涂鱼,还指望着能分到一条尝鲜。结果杨氏挟了两条给陈世友,剩下三条全放到了陈书楠的碗里,看的陈霜降一阵地失望,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她最爱吃这个了。
陈世友还想着一人一条地分给两个丫头吃,刚挟起来就被杨氏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好悻悻地放到自个嘴巴里。
这个事情又引来陈采春一阵白眼,陈霜降悄悄地踢了她一脚,才给硬生生地忍下气来。
等睡觉时候,陈霜降拿出她新得的那本书借着月光看了看,是先生上两天在讲的诗经,里面还用蝇头小楷做了批准,有看的懂的也有看不懂的,陈霜降怕天暗看坏眼睛,只是翻了翻就抱在怀里乐得直打滚。
陈采春轻手轻脚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盒子,擦干净了抱上chuang,很宝贝地把刷的雪白的珊瑚放了进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五个铜铢子,一个一个排整齐放了进去。
陈霜降吃惊了,小声地问:“这么多?”
陈采春把数了一边,小心地藏好,才躲到被窝里跟她说:“今天何夫人叫我给她纳了个鞋底,她就给了我这些赏钱,赵嫂子还说何夫人小气,外面买鞋底可不只这个价的。”
“鞋底也能卖?”
“赵嫂子说城里面都是店里面买的,不愿意自己纳。刚才我数了,快有一串钱了,等过年就能存到买新衣服了。”
两姐妹笑闹了一阵,陈霜降倒是想起一个事情,要是她纳了鞋底不知道能不能卖出钱的,不过陈采春说的也有理,哪有时间做这个活的,于是也就放开了这念头,慢慢地睡着了。
不过陈霜降还是存了这个心思,等到了交盐的日子,死活赖着要跟着陈世友一起去,杨氏赖不过她,只能吓她:“交盐可是很早的,你起得来就去,我可不叫你。”
陈霜降倒也不怕,她早早的就跟陈世友通了气,等到了十五那天,果然天还很黑,陈世友就来叫她了,穿衣服洗刷,出门的时候大概也就一两点钟的样子,星星都还挂满天,看着也亮堂。
一开始陈霜降还有些迷迷糊糊地只管拉着陈世友的衣角走,等到盐田拿盐的时候,被海风一吹,凉凉爽爽沁人心脾,才感觉清醒了一点,也能好好地走路了。
每月十五是盐户们交盐的日子,大家伙一般都是结伴从盐田里走的,瞧见陈世友带了陈霜降这只小尾巴,不由得就嘲笑了几句,陈世友是好脾气只笑不说话,陈霜降是从来没起这么早过,还不大清醒,再加上陈世友挑着担子走的飞快,她要全心跟着不时还要跑上几步才能保证不被落下,所以根本没旁的力气来反驳。
盐司衙在县城里面,从盐田出发加急走也要走上两个多点钟,陈霜降毕竟还是小孩子,体力不够,渐渐地就慢了下来,走到一半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是拖着脚步在挪了。陈世友已经放慢放慢脚步,从队伍最前头落到最后头,还慢慢地落下了一大断距离,但是也没有办法,他身上还挑着两箩筐好几百斤的盐,实在是抱不动陈霜降。
说了好几次,让陈霜降转头回家去,陈霜降却是抿着嘴闷头只管快步走,到底是急了一点,脚一软就摔了一下,还没等陈霜降觉得痛,却是从旁边伸来一只手,一把拎起她往肩膀上一放。
这突然一腾空,吓得陈霜降一阵尖叫,手脚乱舞,猛一下就抱住了一颗大脑袋不肯放。
“放手,我看不到路了。”只听得闷声闷气地一句话,听着声音倒是还挺熟的,陈霜降壮着胆子看了看,原来是新入户的陈大力,看样子是看陈霜降磨磨蹭蹭的有心帮着驮她一阵,只是这么不声不响突然地拎了起来,倒把陈霜降吓得不轻,也不敢说话,只是两眼朦胧地盯着陈世友瞧,很有点水汽弥漫,瞧着挺可怜兮兮的。
陈世友知道陈霜降不喜欢人碰,平常摸她一下脑袋都要被瞪上半天,这一会陈大力这么突然来一下,肯定是吓坏她了,但是陈霜降明显是已经走不动了,这在路中间,让她自个回去也不是,跟着继续走也不是,陈大力这么一下刚好是解了陈世友的两难困境,所以只是当没看到陈霜降求救的眼神,对着陈大力道谢了一声,然后继续闷头赶路。
坐在陈大力肩膀上,很委屈地扁了扁嘴,扭了半天人家都不肯放她下来,陈霜降总算是接受了这一个事实,慢慢地开始有心情到处看了。
因为坐的高,视野也广,陈霜降看了一会,倒是发现同样都挑着两个箩筐,陈大力家的明显就比旁人的要少上那么一截,跟最多的陈世友比起来都差了一小半了。
看来看去看了半天,连陈世友都觉察到了,也跟着陈霜降的视线看了看,本来觉得跟陈大力不怎么熟不好说,不过想想人家算是刚帮了他一个大忙,所以陈世友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句:“你这盐,不够分量交吧?”
第五章:苏师娘议亲
“盐不够交钱不行啊!”感觉陈大力似乎也不是坏人,但是长的实在是凶恶了一点,说话都是嗡嗡跟撞钟一样,震得人耳朵隐隐地痛。
苦着脸忍了忍,陈霜降还是忍不下去,尖叫着一定要放她下来。扭不过她,看看又快看到县城大门了,陈大力也就随她,一下子松了手,害的陈霜降跌了一下脚才站稳了身体,赶紧跑到陈世友后面躲了起来,连声谢都不敢说了。
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城门刚开不久,进出的人们还很稀少,盐户们很老实地排队进了城,紧走慢走地到了盐司衙。
陈家村这一边离县城路比较远,等他们这一波人赶到的时候,衙门前已经挤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都是平常见惯的人,连陈世友都撩下担子跑过去聊了一会。
陈世友本想跟着去的,但是又不放心她家的那两担盐,正左右为难中,突然看到跟他们不久的陈大力一直没放在担子,到处晃悠着,不时地趁着人家不注意,伸手就捞上一把盐扔自个的箩筐里。
这是在偷盐?陈霜降刚想叫,陈大力却像是发现了一般,回头冲着陈霜降咧嘴一笑,野狗一样露着两排坚实的牙齿,立刻就吓得陈霜降胆战心惊小脸惨白,一直小声地叫着:“爹,爹!”
陈大力走了过来,估计还想在陈世友这两箩筐上抓几把,气的陈霜降两眼通红,死命地抓着自家的箩筐边,狠狠地瞪他,瞪他。陈大力也怕被陈霜降嚷了出来,他就不好拿了,只好悻悻地缩回手,到人家箩筐里匀去了。好不容易等陈世友听到叫声,恋恋不舍地跑了回来,陈霜降已经被吓狠了,蹲在地上捂着脸直哭,哄都哄不好。
总算是等到衙门上工的时间,衙役们开了门摆了桌子端了秤,一边对着户籍名字,另一边看盐过秤,足量的就在名字边上画个圈,领钱走人,不足的就要按着短少的份额用钱补上,在名字边上画个勾,要是谁家连续画上三个勾,那之后可是要两倍三倍地补钱。
盐多了不退,少了要画勾,所以一般人家都是按着十足的份额挑过来的,生怕衙门的秤有个偏差的,陈大力也不敢多匀,每一个担子上抓得都很有分寸,也没有哪家出现缺少地太厉害,而他积少成多的,居然也险险地过了,害的陈霜降闷闷地踢了好一会石头。
交完盐天色还早,陈霜降不敢跟陈世友说陈大力偷盐的事,很有些郁郁的样子,陈世友还以为这娃是在为着昨天没吃到弹涂鱼感到沮丧,他对于杨氏偏心的做法也是很有点微词,心里就有点愧疚,拉着陈霜降的说:“走,爹带你逛市集去。”
陈霜降跟着来就是想到市集里面看看有没人买鞋底的,当下立刻就高兴地蹦蹦跳跳了,一直绕着陈世友转啊转,不停地问东问西,还非要拉着陈世友进一家鞋店里看看,害的陈世友异常的奇怪家里的鞋都是自个做的,从来不买,看了有啥用。
因为陈世友还挑着两个空箩筐,人家鞋店面小,不肯让他进,陈世友只好蹲在门口,等着陈霜降看完出来。
也不是为了买鞋,陈霜降看了看,问了几个价格就问伙计这里收不收鞋底的,伙计一口就回绝了,不收。陈霜降还以为是伙计看自个年纪小不稀得搭理,等一条街的店都问过去了,大家异口同声地说不收,陈霜降这才相信,是真的不收。
这天是赶集的日子,市集要比平常的日子热闹的多,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路上也有不少卖鞋底袜子的小摊,陈霜降觉得也是可以这么卖的,只是杨氏管的紧,她基本也没有什么空出来,更别多出来摆摊了。
所以想着纳鞋底存钱的想法根本是无法实现的,陈霜降很忧郁,就连陈世友给她买了一根扎小辫的红头绳都没能让她高兴,害的陈世友还以为她不喜欢这颜色,还拿了准备给陈采春的那根蓝色的让她先挑。
似乎是承受的打击太过于巨大,陈霜降失落的样子,连苏宓都看出来了,特地问了她一句,等听说了为什么,苏家的两个女人笑了半天,才告诉她:“正经商店都是有婆子专卖他们的,一双两双的不收的,你想卖鞋底该去找婆子,他们会收的。”
啊,原来还有这么个套路的,亏自个昨天还拉着陈世友硬是绕了一大圈的,陈霜降一想立刻就觉得羞愧了,捂着脸都有点不敢见人了。
苏师娘微笑了一阵说:“那婆子我也认识的,陈丫头要是有东西想卖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说说,婆子要的量多,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