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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云霄纪事-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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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来只有九指,故而在江湖中得了个美称“莲初公子,谪仙九指。”年幼时曾与幼妹云翎隐居世外,十九岁重归云霄阁,以月照剑大败成名四十年的嵩山掌门林越,从此名动武林,无可争议成为武林中新一辈的巅峰人物。江湖中仰望着他,跟随着他的消息传论不休……怎奈天妒英才,传奇未满,这样一个耀眼绝伦的人,居然在回归云霄阁的半年后死了!莫名暴毙在天山脚下的不归海!
  谣言什么说法都有,有说是死在不归湖的飓风暴雨中,有说是死在敌对派系的暗算中,甚至还有说是死于邪教鬼域宫的剧毒……反正不管流言如何变化,人是真死了。厚厚的武林志中,关于云舒的,唯余短短一行字:丙戌年,公子云舒,毙于不归海。
  名声赫赫的云舒公子,昙花一般在江湖中乍现,引起无数的唏嘘膜拜后,陡然凋谢,空留下世人的无尽猜想。
  “唉!”伫立许久的云霄阁丫头长叹一口气,眼角瞟到一个淡紫色身影,那紫衣丫头看到她眼前一亮,张口正准备喊,黛衣摆手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紫衣的姑娘立马噤声,放轻了脚步走到跟前来。
  紫衣目光往案几上的脸庞扫了扫。几案边的少女,半跪着着趴在案上,头枕着左手臂,右手还紧握着白玉笛。
  这沉睡中的人正是云翎,云霄阁主云过尽的唯一女儿。
  也不知这云过尽上辈子是做了什么事,这辈子的两个孩子,不管是抱养的,还是亲生的都颇与众不同。传闻这位小姐出生时也有些古怪,倒不是深冬飞雪遇上夏花绚烂这种事,而是其他。按理说呱呱坠地这一现象,总要呱呱大哭几声,方算是真正坠了地,而这位小姐倒好,生下来不哭不闹,闭着眼睛安静得如死婴般,吓得接生的稳婆不轻!两三个稳婆围着孩子拍了半天,注意到小姐嘴里有什么东西,几人小心翼翼张开孩子的嘴一看——哟,登时掉出一样东西来。那东西绿莹莹的,骨碌碌滚到床底。
  几个稳婆戏本子看的太多,大呼一声仙童转世,定是含玉而生!颤巍巍的爬到地上去捡,结果捡来一看,这玩意青绿色,比大拇指甲盖大一圈,中间圆,两头尖——哪里是玉,分明是颗莲子罢了!
  小小姐含莲子而生,便取名莲生。
  于是乎,她同她父亲收养的哥哥一起,一个莲初,一个莲生,恰恰应了那句古诗——藕花深处田田叶,叶上初生并蒂莲。倒也涵雅的紧。
  但这名字还没维持几个时辰,她爹便又反悔了,他嫌这名不符合大家闺秀,但弃之不用又颇可惜,故而将莲生当成小字,正苦恼取什么大名时,头顶上一只大鸟扇着翅膀扑棱棱飞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曲线后,留下一根纤长的翎羽,巧巧落到云过尽手掌之中,那翎羽洁白无暇,初雪新霜般的美丽色泽,叫人愈看愈喜欢,于是云家小姐的名字便这样定下来了。
  云翎。
  云之翎羽,意寓自由。
  ……
  眼下这只取自羽毛的云霄阁千金正趴在案几上熟睡,一旁紫衣飞快瞥了主子一眼,向黛衣道:“小姐昨夜又做噩梦了?”
  黛衣道:“可不是。”
  紫衣颦眉道:“自从小姐两年前从世外游学回来后,便是夜夜噩梦,我多次听到小姐在夜半梦中呜咽,她是真出去游学了么,为什么回来后变成这样?”
  “不知道,这是阁里的禁忌。”黛衣将手中披风搭在云翎的身上,叹息道:“我想,是公子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了。”
  紫衣神色亦是黯然:“是,小姐跟公子虽非亲生兄妹,可十余年相近相亲,早比寻常兄妹感情更加深厚,公子这一去,小姐必是肝肠寸断……只是担心老爷担心,日日强颜欢笑罢了。”
  案几上的人被两人的动静闹醒,她起身揉揉眼睛,“呀,我又在这里睡着了……”
  两个丫头收回之前表情,露出微笑。紫衣想起要事,道:“小姐,老爷让我知会您一声,说是颜庄主与颜惜少主到了,晚膳时分还请小姐前去邀月台,陪老爷一起为两位贵客接风洗尘。”
  云翎揉揉额头,露出厌弃的表情,“颜惜?他怎么又来了!”
  

☆、第四话 越潮颜惜

  戚时,邀月台。
  贵为武林第一剑阁云霄阁的露台上,设一精致亭榭,亭内宴席正开,主客觥筹交错,谈笑相欢。
  台下几位下人站在一侧,压低声音谈着阁里的八卦,其中一人捂嘴笑道:“颜少主一来,今晚同我们家小姐有的闹了。”
  另一个附和:“可不是,这两人碰到一起,这安宁盛世便算完了!”
  “这可怪不得我们小姐。那颜少主虽生了一副绝世的好皮囊,却揣着一颗滥情的心。”有人用打抱不平的口气道:“照理说,他同我们小姐是打娘胎便定下的亲事,早该八抬大轿将小姐娶回越潮,可他非但迟迟不上门提亲,反而背着小姐一连娶了十九位姬妾;换了哪个女人能受的住!”
  “婚约的事颜少主确实不对。”另一位辩解道:“可撇开那些姬妾,颜少主简直无可挑剔,那“越潮颜惜,玉扇碧衣”的名头江湖皆知,现今江湖几大世家,除开那天山派的天水心掌门够格与他相提并论之外,还有孰人能比肩?”
  “这么风流,我看哪,可千万别——”另一个年长的丫头带着狎昵的神色笑道:“后宫佳丽三千人,铁杵也能磨成针咯!”
  一群人笑起来,却见眼角处藕荷色的身影轻盈掠过,一群丫头齐道:“呀,小姐来了!”
  “哎呀,就要闹起来了!”一个丫头亢奋着出声:“这回我做庄,我赌小姐会把桌子给拆了!或者,颜少主会把这亭子拆了!”说着放了一小串铜板下去。
  诸人鄙弃道:“这种没有悬念的事还需要赌么!”
  “好,那换个赌法,我赌颜少主赢,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可总有法子把小姐气的半死!”
  “我赌两位老爷又要欲哭无泪了,他们巴巴盼着自己一双小儿女能欢欢喜喜相亲相爱,不料到头来却是这般场面。”
  “两位老爷才不会!也不想想是什么人物,我们家这位是武林泰斗云霄剑圣,颜家是皇族遗贵越潮岛主,大风大浪见得多了!颜少主与小姐闹得再凶,他们俩都能在一旁慢悠悠喝着小酒,哪怕桌子翻了房梁垮了,眼皮都不抬!”
  ……
  一群人叽喳闹个没完,而那边,被当作赌注的几人,已在亭榭里碰了头。
  亭中四个人,两人坐,两人站。坐的是两位老爷子,正挨在一起慢条斯理的喝酒,完全不顾席旁伫立着的一对年轻人。
  站着的年轻人,一男一女,面对面,神情各异。
  “莲生,好久不见。”开口的是那位被称为颜少主的年轻公子。这贵公子便是众人口中赫赫有名的越潮岛少岛主颜惜,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典型一副世家子弟的打扮,一头泼墨似的发束以玉冠,一袭剪裁得体的深碧色贡缎长袍。薄霜般的月华里,他身姿笔挺,合着那一身清新逸致的衣色,便如沐浴在月下的一株风姿招展的青荷,亭亭净植,浑然天成的优雅。此刻的他正含笑向少女看去。
  “客套话还是免了罢。”答话的少女一身藕荷色衣裙,自是云翎,她挂着似笑非笑的讥诮,“还有,我讨厌不熟的人唤我的小名,颜少主还是唤我云翎,再不济,云世妹也行!”
  一旁喝着小酒的云霄阁主云过尽出来打圆场,“翎儿,你颜世兄老远来一趟,你就没什么话好聊聊?”他摸着下巴,向身侧的越潮岛主颜致远苦恼道:“这两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小时候牛皮糖般整天黏在一起,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怎么后来就生分了?”
  “是啊,那会他们俩再加上一个莲初,三人一同习武识字,就如亲生兄弟姊妹一般,怎么如今……”越潮岛主说到一半,发现云家父女脸色均黯然下去,自觉提了一个不该提的名字,赶紧打住话题,向云过尽说了另一件事:“过尽老弟,我看俩孩子也不小了,当初我们双方定的娃娃亲不如现在履行如何?”
  一侧颜惜握着酒杯,手无端一紧。而品着茶的云过尽,手中杯盏内的液体亦是晃了晃。
  云翎瞅瞅那侧颜惜,一口回绝:“不敢高攀颜少主,这一纸婚约趁早解除。”
  颜惜不以为意,反而极诚恳地道:“云世妹竟有这样妄自菲薄的时候,倒让惜刮目相看了。”
  两人语气和缓,却隐隐有锋芒相对,越潮岛主出来打圆场,“你们俩都站着干嘛,坐下来吧,边吃边聊。”
  云翎把玩着手中的象牙筷子,淡然道:“我跟他没什么好聊。”
  颜惜优雅的笑意犹如三月春风,一派和煦施展开来,“云世妹此言差矣,想吾与你自年幼相识,青梅竹马,怎会没无话可聊呢?”他话音陡然压低,明显的话里有话:“回想过去许多事,可真让人怀念至今啊!”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那“过去许多事”五个字,被他咬的重重的。
  云翎脸色微变,忆起那个冰冷而混乱的夜,心底一痛,冷冷道:“抱歉,那些事我忘得一干二净。”
  有浪潮在贵公子墨点的瞳眸内翻腾卷起,但他眨眨眼,那异样立刻被笑意不着痕迹的掩盖,他笑道:“你忘了吗?”他带着一丝惋惜:“我可从没忘。”
  “来,为了我们的都没忘却,不醉不归!”他举起杯盏,做出一个邀酒的姿势。
  云翎扭头:“免了,颜少主敬的酒,我承受不起。”
  颜惜却不依不饶,他端着酒盏向她倾去,融融月色下,他深深瞧着她,春水般的眸子亮到极致,却深藏着复杂的意味,那玉白的指尖持着精致的杯盏,流转着琥珀色光泽,一寸寸靠向少女的唇。
  两人的距离愈发暧昧。
  “够了!”端坐的少女再也忍不住,眸中突然爆出一片精光。众人眼前一花,云翎颜惜两人身影已缠至一处,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伸手,一个挥扇,斜劈,举格,肘撞,肩碰,脚踢,眨眼间已近身在狭小的亭内交手十几招,快到让人目不暇接。众人刚想劝,只听“砰”一声响,亭内的梨花木桌狠狠地震了震——噶喇喇裂成了齐齐两半,摇晃个不停,桌上的菜盘全部飞到半空中,呈一左一右的趋势,向两人砸去。
  云翎冷哼一声,眼明手快,衣袖一挥。
  颜惜弯唇一笑,轻扇一转,向前递出。
  几十菜盘霎时静止在空中,无一滴汤汁洒出。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玉盘悬在诸人的头顶,像一朵朵色彩缤纷的花朵。
  “原来颜大少主这般喜欢仰视我们家的菜盘子。”云翎俨然恍然大悟的模样。
  “彼此彼此,原来云师妹喜欢半圆形的桌子!”颜惜的声音波澜不惊。
  两人僵持在那里,沉默的对峙。一个依旧优雅的微笑,一个不屑的抿唇。
  “好了!”云过尽沉沉的打断。手在桌上一拂,晃动的桌子立马稳下来,断开的桌面重新合在一起,一丝裂缝都不见,仿佛从未受到任何袭击。
  “唉唉,你们俩还让不让我们老人家吃饭啊!这一路劳累奔波,我可是饥肠辘辘!”越潮岛主打着哈哈,拿着空空的筷子手往头上举了举,似乎要夹头顶上那盘菜,盘子底下立马一阵劲风一撞,而后,半空中的几十个菜盘子齐刷刷落下来,规规矩矩地整齐摆在桌上之前的位置,仿佛从未出过什么意外。
  云翎注视着着对面另半张桌子上的脸,道:“楚河汉界,半圆的桌子更适合我跟颜大少主,不必换了!”
  “巧的很,先前我觉得菜有些烫,亏得到半空风中吹了吹,现在温度适宜,可以下筷了!”颜惜不慌不忙的夹菜,极其风雅地尝了一口。
  一群人:“……”
  ……
  月色如霜,夜风微凉。
  晚宴早已在以云翎和颜惜为主导的冷战中草草结束,诸人散去后,邀月台后的朱红长廊上,藕荷衣裙的少女半倚在柱上,遥遥望着天上那轮月,手里握着根白玉笛。
  夜风阵阵,空中传来清荷的气息,碧衣的身影自廊中穿过。
  身影停下来,道:“巧。”
  云翎抬抬眼皮瞅瞅颜惜,懒得答话。
  “云世妹。”颜惜笑道:“这些年了,你还是这般倔强。”
  云翎道:“我只是不知道要和你说些什么。”
  “云世妹的态度真是让人失落。”颜惜拦住她欲要离开的脚步,嘴里说着失落,脸上却笑盈盈,“你同云舒在外隐居了七年,七年不见,你就真的没什么话同我讲?”
  一听云舒这个字眼,云翎反应莫名强烈,“不要提他!你没有资格提他!”
  颜惜不解,“云舒也算是我半个兄长,我如何不能提起他?”
  “当年你做出这样的事……”云翎眸中浮现出苦痛,好半天,她将那些情绪都压抑下去,低低喊了一声:“颜惜。”
  那一声呼唤极低,让人产生一种隐约的无助。那瞬颜惜从容微笑的脸微滞。
  她有多久没有像这样,轻轻唤他的名字了?
  “颜惜。”长廊中坐着的女子再次喊出他的名字,她静静看着他,神情疲惫,“我结束隐居后回家两年,你来了云霄阁两次,我晓得你极不情愿,所以我想我们尽快解除那可笑的姻亲关系,以后便无需见面。”
  颜惜负手而立,“你说的对,这两年我来了云霄阁两次。”他笑着,将“两次”咬的极重,重到几乎有置气的意味。
  “想跟我断了关系吗?”见云翎转身欲走,颜惜截住她的去路,“你就不问问我这次为什么上云霄阁?”他浅笑流光,附在她耳边轻声吐出一句话。
  那声音低不可闻,她的神色却在瞬间呆住,须臾她勃然大怒,“你又在耍我对不对?你以为我还会上当么!”
  她憎怒交加,大步离去。
  颜惜身后的小书童颜葵道:“少主,你说了什么?她反应这么大?”又纳闷道:“不对呀,我记得云小姐回来后,你来了云霄阁四次,她怎么却说只有两次?”
  “是五次。”颜惜纠正,他凝视着少女冤屈的背影,眸里有莫名的情绪泛开来,“她不知道也好。”
  颜家书童没察出主子的异样,他瞧着云翎的背影感叹:“云小姐的平日不动怒时温温和和,看起来是最好相处的人,实则骨子里却倔强到极处。”
  颜惜惦着手中的玉扇,沉吟不语。
  颜葵小心翼翼转了个话题:“少主,您讨厌云小姐,是因为还介怀当年的事?”
  颜惜眉梢一扬,“什么叫我还是这般讨厌她?”
  “难道不是吗?我记得两年前她回归云霄阁后重病不起,所有人惊慌失措,而您只是在门外站了站,连屋都没进。还有一次,山中下着大雪,明明有个桥可以更近通向云霄阁,可您一见到她也在桥上,转身就走,宁愿绕远路也不愿打个招呼。后几次来,也没见您讲过什么好话。这样冷淡,不是讨厌,难道是喜欢吗?”
  “讨厌?喜欢?”颜惜漫不经心的笑,没答书童的话,低低的声音像是自语,“我要是能看通透,为何还来这云霄阁?”
  

☆、第五话 白凤玉璧

  前一晚虽同颜惜闹了不快,但第二天后,云翎却破天荒打发人去请颜惜来栖梧院。
  这一早阳光晴好,云翎独坐庭院后的莲花潭畔。
  她同她过世的兄长云舒一样,爱极了莲花,庭院里栽种的白莲绯莲,全是莲花。
  波光荡漾的水潭内,莲花虽然还未开,但莲叶却是比前些日子发的茂盛了些,也不知云翎是怎般养着这些莲,才五月份的天气,别处的莲花尚未冒尖尖,可她的却已熙熙攘攘的一大片,那清雅翠绿的莲叶,似一把把撑开的碧色花伞。
  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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