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纪事-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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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翎立刻捂住了他的嘴,“胡说,什么情书!也就是他鬼画符写的日记而已,他说日子太无聊,为了打发时间,便天天写日记,写完了名曰晋康王墨宝,因为舍不得丢,存那又没有意思,于是便全部命人送给了我,说是日后我哪天混不下去,还可以用他的墨宝换换钱花!”
“小王爷当真体贴。”颜惜嘴角噙着一抹笑,凝视了云翎一眼,道:“好,那我随你一道去。”
黑暗里的颜家书童明明瞧不明朗主子的面容,却敏锐感觉到这笑意有些酸。而他前方的云翎似乎迟钝的很,半点没感觉到异常,还在那问:“你要跟我着我一起去?你那十九夫人还在云霄阁呢,你就这么丢下她,不好吧……”
一旁的颜葵弱弱的插了一句:“确实不妥当,少主与小姐两半夜一起下山,孤男寡女,传出去似乎有点……嗯……通常戏本子会以两个字来定义你们这种行为……那就是……”小书童激动的一拍巴掌,声音拔高:“私奔!”
“私奔就私奔!有何事是本少不敢的?”颜惜果断摞下一句话,转眼间已毫不犹豫将云翎拖走。
云翎:“……”
三人连夜策马前行,到达许州晋康王别府已是第二日下午。
那王府大门深红朱门紧锁,一线金黄琉璃瓦,门口置麒麟玉马,好生气派。云翎寻了几个人去通报,可那门口守卫想来是伺候着权倾朝野的晋康王伺候的久了,一股傲慢之气,只说小王爷不在,让几人速速离去。
跟在两人后面的颜葵耐不住性子正要理论,没想到云翎却淡定的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块墨玉,往那守卫面前晃了晃,那墨玉明明色如墨汁般凝重深沉,可对着朗朗的日头却晶莹剔透,兀自生辉,上面正刻着一条腾云驾雾的蛟龙。守卫立刻面容失色,刷刷跪了几排下去,恭敬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小姐不要怪责,小姐这就请随我来。”
那守卫引着云翎一行人进去了,又通知了精明利索的老管家,老管家毕恭毕敬将几人带至一间富丽堂皇的房间里头,奉上了香茶,说王爷公办去了,已经得知了消息,立马就回,请各位稍安勿躁,坐等一会。
云翎谢过了老管家,便与颜惜几人品茶相候。
云翎捧着香茗打量着周围,这房间果然是李承序的作风,真可谓寸寸华美,处处奢华,她正要点评几句,却见门外一人款款而入。
那人云鬓高雅,金钗满头,俨然一个宫装贵妇,美则美已,可浑身一股倨傲之气,她打量着云翎,朝着身后的管家道:“这就是你说的贵客?”
管家垂眉顺眼道:“回娘娘的话,那姑娘手中握着纹龙佩,自然是贵客无疑。”
云翎猜测这应是李承序的某位侧妃,刚想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却见对面一抹轻慢的眼光已经扫了过来,便听那侧妃同管家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在她那,定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话音一停,目光复落在云颜二人身上,见颜惜并非官服打扮,云翎亦不是朝廷命妇着装,眼里不由带了丝高高在上的意味:“你们是何人?找我家王爷何事?”
颜惜懒得理她,而一旁云翎原还想同这位娘娘好好说话,可一见这贵妇的轻慢眼神,立马不舒坦起来,懒洋洋道:“那这位美人,请问你是谁,是小王爷的何人?”
“放肆!凭你也配问本妃是王爷的何人?”那侧妃一笑,满头珠翠被日头一辉映,流转着五彩光辉,她笑道:“我可是王爷的淑妃。”
“淑妃?”云翎敲了敲太阳穴,恍然大悟,“那就是侧妃了?抱歉,此事事关重大,既然王爷不在,怎么地也得找个当家主母吧,您既只是个侧室,那便作罢,否则出了什么意外,只怕担不起这个责任。”她嘴里说着抱歉抱歉,可却一口一个侧室咬得重重的,哪有半分歉意的模样。
淑妃勃然大怒,“你是什么东西,胆敢跟本妃这般讲话,你可知本妃是谁?即便我不是这个王妃,我父兄也皆是朝中命臣,只需我一句话,便能将你人头落地!”她话落手一挥,便向一旁侍卫道:“来人,拿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
淑妃的话还要说下去,一个清越的声音陡然传过来,“谁敢!”
话音未落,云翎便听熟悉的“亲亲,云亲亲”的呼唤接踵而来至,旋即一道硕长人影冲进房里,一阵风似的奔到云翎面前,不待云翎反应过来,大笑着抱起了她,在房中旋转了几圈。
云翎被这突如而来旋转摇的晕头转向,等停下扶着额头看清眼前事物时,一屋子的人已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
身旁李承序晃着大大的笑脸凑了过来,“亲亲,你怎么来了?”
云翎摸着晕乎乎的脑袋看着眼前人,平日里见惯了李承序大红大紫华贵无比的鲜色锦缎华服,不想他今日竟一改常态,穿了件正式的官场朝服,醇厚的藏蓝色底,水蓝波浪纹章五爪蟠龙图案,映衬得他一反娘炮的模样,颇有些长身玉立英姿勃发的气质。云翎不由赞了句:“你今儿还挺有些王爷的模样……”
话没玩,李承序又扑上去,瞬时将他尊贵的王爷气质毁坏殆尽,他似孩童般赖在云翎身上,眨巴着酒红色的眸子,笑道:“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哈,你肯定是想我了对不对?刚才阿玉去找我,说有个拿纹龙玉佩的姑娘来,我顿时撇开那些个说要去喝花酒的老头子们,急急飞奔赶回来!”他自顾着说了一大串,却没发现周围形形色色的眼光,有下人的惊愕,亦有淑妃的诧异妒火,还有颜惜微带冷意的笑眸。
“啊,打扰你喝酒了啊?那我讲完话就走。”云翎拨开李承序的手,退后一步,道:“有个东西要给你。”
她退后一步,李承序紧跟着走近一步,欢喜道:“走什么,不许走!难得来瞧我,还要给我礼物。”他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神色,皱起眉来,“都给我下去,没看到本王同亲亲有话要讲吗?”
那一圈下人赶紧退了下去,只有那淑妃仍站在门口。李承序瞥她一眼:“退下!”
淑妃脸面哪里挂的住,恼道:“王爷,您这举动把臣妾当什么!”
李承序声音冷了下来,“我已经说过了,出去!”
淑妃脸色难看之极:“王爷,您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对臣妾大呼小叫,您还当臣妾是你的淑妃么?还有,那纹龙玉佩如此重要,平日臣妾碰一下您都不允,可您居然给了她,您叫臣妾怎么想?”
李承序没答,一旁小书童却忍不住插嘴了,他低声问云翎:“纹龙佩到底是什么啊?这么要紧?”
☆、第六十九话 往昔心伤
这话被淑妃听到,淑妃尖利地笑起来,“好笑!纹龙佩都不知道,那是每个王爷都必备的贴身信物,象征着王权,见玉佩如见人。”
在场诸人都愣了,连云翎都没料到手中握的竟是诏示王权的信物,前些天她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宝贝而已。
“多话!”李承序缓缓转过头去,酒色的凤眸渐冷,凝得出冰来:“淑妃,本王今儿心情好,不想在亲亲面前血流三尺,识相的,赶紧滚。”
“您说什么……”淑妃脸色一片煞白,怒道:“王爷,您为了她竟要让臣妾血流三尺!臣妾我还怀着您的骨肉……可她是什么东西……”她珐琅点翠的指甲紧扣在身旁的门柱上,忽地指尖不由一颤,嘶声力竭道:“王爷你前些日子,不分青红皂白将那些侍妾全部杀死填湖,莫非是喜新厌旧,看中这位姑娘,便想除去我们这些碍眼的旧人不成?”
李承序哼了一声,没有回她,而云翎的脸色却白了一白,震惊地问:“你你你把你的侍妾们都填湖了?”
“前些日子你不是说你喜欢专一的男人吗?”李承序玩弄着云翎的袖子,若无其事地道:“于是本王回家后就去遣散那些女人,可是她们一个个都赖着不走,抱着我的腿说什么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一瞧她们对我如此情深意重依依不舍,遂将她们三十五个人一并杀了,统统填进了后花园的湖里,这样便圆了她们心愿,让她们做了我的鬼啊。”他话落冲云翎会心一笑,那红色美眸光彩盎然犹如宝石,让人不敢逼视,配在那副绝艳的容颜上倾国倾城,而他此时的神态像一个做了好事迫不及待要告诉大人的稚童,“亲亲,我答应你的,都会做到。这下你高兴了吧,哈哈!”
云翎愣在那里,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李承序看她脸色有变,纳闷道:“你不高兴?”摸着下巴想了想,附到她耳边轻声问道:“可是因为那淑妃还活着?”看着云翎不说话又细细声补充道:“你别生气,我既然说了从此只对你一人好,便说到做到。那淑妃本来也要填湖的,可她怀了孩子,我那老头子一天到晚想孙子想疯了,不许我动她,不过你放心,等孩子生出来我立马赶她走,她若不走也就填湖好了!”
他声音虽然小,说来却斩铁截钉,云翎心下一骇,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你别……”云翎刚要开口劝李承序,却见门槛那的淑妃眼光利刀般剜过她,向李承序冷冷道:“看来王爷是真为了这位姑娘牺牲了我那帮姐妹,贱妾愚钝,敢问王爷,王爷这么钟爱这位姑娘,可是打算将她也纳为爱妾?”
李承序转过了身,眼光冰冷的看了淑妃一眼,又将眸光落在云翎脸上,神色由方才的寒冷变成热情灼灼,道:“倘若亲亲不嫌弃,我这个王妃正室自然是她。”
云翎吓了一跳,赶紧将他推开:“开什么玩笑!”
李承序肃容道:“我没有开玩笑,我连那蛟龙佩都给你了,这可是我的身家性命啊,区区王妃跟这比,算得了什么!”
“王爷你欺人太甚!”淑妃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身子猛颤了两下,眼中一丝狠光掠过,陡然向云翎扑去:“你这娼妇!我非杀了你!”
刹那间只见银光一闪,云翎看清她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寒光泠泠的匕首,匕首兵器这东西她见得多了,正要轻而易举躲过,就见李承序眸光一阴,长袖霍然扬起,便见一记掌风过去,淑妃身子如麻袋般飞到门口,一声响后重重坠到地上,她痛苦地在地上挣扎几下,旋即下身有黏腻的血汩汩流出,姣美如花的脸因为疼痛而苍白如纸。
云翎大惊,明白她可能是因为重力摔倒导致小产,赶忙过去扶她,嘴里喊着:“李承序,快喊人啊!喊大夫啊!”
李承序缓缓踱步至淑妃身畔,微微俯下身去,云翎还以为他在查看伤势。却见耀眼银光一乍,犹如流光飞溅快不可挡。云翎还来不及制止,空中便爆出一大团红色血雾,艳红如秋日红枫。
云翎半蹲在那里,瞧着断气的淑妃,她喉咙正中正插着先前那把锐利匕首,两眼睁得圆圆的,死不瞑目地正盯着两人。云翎瞪着李承序道:“你……你杀了她?”
李承序环着双臂冷漠地站在那里,“咎由自取!”而后向身后管家一摆头,淡漠地道:“侧妃王氏,突发失心疯,坠楼而亡,本王痛心之余,将其厚葬于秦关。”顿了顿,眨眨眼问管家:“听懂了吗?”
管家战战兢兢的点头:“小人听懂了,听懂了。”
“听懂了还不拉下去厚葬!”李承序吼起来。
管家打了个哆嗦,赶紧唤人进来。尸体拖走后,地上留下一大滩深红的暗色血迹。
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颜惜依旧端坐在那里品茶,眼神似笑非笑看向门口僵硬对立的两人,神情从容之极,仿佛刚才那人命逝去的瞬间,只是一场戏罢了。而一旁颜葵表情却既忐忑又诧异,似是被小王爷杀人不眨眼的这一面惊到,眼下正紧盯着李承序,提防他有会不会有下一步危险动作。
云翎在门口静静站立,她别过脸去,不忍看那片地毯。
立在她对面的李承序突道:“饿了,陪我去吃饭!”声音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李承序,你怎么能这样?”云翎终于忍不住怒斥:“她怀了你的孩子,她是你孩子的母亲!”
李承序却有些错愕,“她是我孩子的母亲,却又不是我的母亲,与我何干?”
云翎看他半晌,苦笑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亲亲!你去哪里啊!”她这一走,李承序便紧张起来,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云翎不等他,沿着门口的路越走越快,小王爷跟在后面嗓子都快喊破,她都不曾回头。
奈何王府真是大的令人发指,走了一炷香时间,云翎仍在不同的路上绕弯。李承序仍旧跟在后头,当云翎发现再次绕到曾经到达的偏僻小院中,无奈长叹口气,正欲用轻功直接翻墙时,李承序突然在后面极轻地唤了一声:“小火!”
他没像往日般嬉皮笑脸唤她亲亲,而是换做曾经的小火。这声音悲凉而哀切,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远到云翎恍惚想起当年的那里,阴暗潮湿中,面黄肌瘦的他站在她面前,用乞求的眼神问:“姐姐,你有吃的么,我饿……”
被这一心绪所扰,云翎的步伐慢了下来,想想就算要走,还是要把虎符还他才能走,于是转过身来。
李承序站在那里看着她,表情悲伤:“小火,你生我气啦?”
云翎不说话。
李承序的脸庞一如既往,美得似瑰丽壁画上绘着的绝世花朵。然而这张惊心动魄的美丽脸庞此刻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幼童,酒红眸子湿漉漉得似要滴出泪水来,他问:“小火,你理我了吗?”
云翎瞧着他,依旧不说话。
李承序神情愈发凄怆:“你生气可以不理我,但不能走。”他颓然地蹲下来,目光恍惚,似沉浸在遥远的回忆里:“你走了我害怕,他们都讨厌我,他们骂我是红眼睛的妖怪,都打我,欺辱我,只有你跟雪帮我……”
“哪怕我现在变成了王爷,我想起来那些日子,依旧很害怕……但是有你和云舒,我就会踏实……”他抱住自己的头,哀哀低泣,“小火,你生气可以打我骂我,但不能不理我,你不在,我害怕……”
“我总忘不了那年那场大火,所有人都逃了出去,唯独把我一人丢在火里,那大火好像一个鬼,它烧着我的手,我的脚,我痛极了,到处都是浓烟,我想喊救命,喉咙却被掐住一样,我觉得我要死了……我一定要死了……”他蹲下身,浑身不停发抖,仿佛回到了那日火场,恐惧到脸色发白,豆大汗珠一颗颗往下流。
他的话让云翎想起曾暗无天日的往昔,终于折了回来,走到李承序身边蹲下,轻柔拍打着他的背脊,“不怕,我后来不是去救你了吗?”
李承序像垂死的人抓住了浮木,猛地抱住云翎,“是,后来你来救我了,你来救我了……”
“所以没事了,小金。”云翎知道火场是他多年难忘的阴影,就如同自己的不归海梦靥一样,联想到自己的痛苦感受,他的感受便感同身受,于是口气便放的格外柔和,“都过去了,你现在是小王爷,什么都不需要怕。”
“那简直就是地狱,可我父王竟然还会送我去那……他竟送我去死……”李承序抓着云翎的手,隔着衣服都能感受他的簌簌颤抖,“我不敢去想,如果你和雪不在,我会不会已经死了……”
云翎大惊,千猜万想也没料到,李承序竟是亲爹送进去的,虽然不知原因,但素来皇家无情,多半是政治需要当做了筹码才进去。心下不由一阵同情一阵悲悯,方才的那股怒火逐渐消退。她拍着他的肩,道:“我跟哥哥会一直都在,我们都陪着你呢,别怕。”
她平和的语气似一副安神良药。李承序渐渐缓过来,埋了好久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