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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魔宙-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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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望——”火中的库拔叫道。他向小望走过来,火焰无情地在他身上翻滚,他刚刚走了两步,便颓然倒在了地上。
  火焰突然暴涨数尺,燃烧得更加猛烈!
  谁也不知道,魔叹那如叹息般渺茫的生命是因何存在。可谁都能够亲身感受到,在这燃烧中,真正的生命所散发出的光明与尊严!
  散言呆呆张着嘴,怔怔看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阕寒,只有她提前知道库拔的行动。她始终紧闭着双眼,却还是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炽热,身子颤抖得就像风中的枯叶。
  火光中,身边灰白色的世界仿佛被融化的蜡烛,一点点变形,流淌,消逝。渐渐地,眼前天地悄然改变,重新出现幻梦之界那银白的光芒。那些仍然悬挂在空中的幻梦结界不再五彩缤纷,而是变得幽黑一片。这些结界整齐地排成两列。从它们之中,现出一条曲曲弯弯的路来。
  蛮幻便站在这条路的路口。那生命狂野的热,已彻底摧毁了这幻梦之界。可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
  怎么会呢?怎么会有这样的傻子,宁肯死去,也不愿舒服地永生?!
  可蛮幻还是尽力劝道:“留下来吧。不是我自夸,我还是想对你说:幻梦之界,是你所能找到的最美丽的世界。”
  但在那四处流淌的灼热中,蛮幻的这些话,显得是那么冰冷无力。
  “我也不知是否存在我理想中的世界。我只知道,一个美丽的世界,那里起码不会流淌朋友的鲜血。”午木抱着昏迷的小望,看也不看蛮幻,直直地向前走去。
  “我很遗憾。”蛮幻低声说,让开了。“只有这一条路。它是这幻梦之界的惟一出口。但它并不通往自由与幸福——它是涟殇之界的入口。” 
 
 
 
  
 第二章涟殇泪
 
  路向前延伸。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湿漉漉的寒气,砭入骨髓。午木一行默默走着。
  午木紧紧抱着小望。不知走了多久,小望悠悠醒转过来。她慢慢睁开眼,只见四周阴暗,而前方,隐隐发出淡蓝微光。静寂中,隐约听见水珠滴落的声音。叮咚。许久,又是一声叮咚。说不出的寂寥。地面仿佛柔软起来,随着叮咚之声,轻微荡漾。
  小望挣扎着离开午木的怀抱,站在地上。她的神智渐渐清醒过来,那昏迷前最后所见的火焰,又开始在心底熊熊燃烧。“库拔……”她搂住午木的脖子,抽泣起来。
  “你要高兴起来。他说过,最希望看到你能幸福。”午木柔声说道。
  小望,使劲擦着眼泪,拼命点头。
  可想幸福,便真的能够幸福么?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淡蓝微光的所在。脚下变得柔软而有弹性。午木仔细一看,这已不是地面,而是涟漪朵朵的水面。可奇怪的是,他们走在这水面之上,却毫无下沉之感。叮咚的轻响变得密集起来。身边到处是向下坠落的水滴,向上袅袅升腾的晶莹气泡。气泡升上高空,重新凝为水滴。水滴跌落水面,又缓缓膨胀为气泡。那些叮叮咚咚永无停歇的曼妙之声,便是由此而起。
  小望心中翻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一切模糊中似乎很熟悉。可回忆开始,便是一片纯粹的空白。
  “这倒很像泪湖。”午木说。
  小望默默点了点头。的确,有些像泪湖。只是不知比泪湖大了多少倍。那么,刚才那奇怪的感觉,就是因为这个吗?提起泪湖,她便又想起那些寂寞的日子。库拔的火焰,又在心头燃烧。她的泪不由得又已泫然欲滴。
  再往前走,奇寒入骨,几乎不堪忍受。而水面之上,涟漪越来越密。一朵朵轻轻漾开,恰似在水中徐徐盛开的莲。水中央,一个声音甜美慵懒的声音,像涟漪一般轻轻荡漾开来:“你们终于来了。”
  只见涟殇之界的守护神斜靠在由无数水珠、气泡凝成的神座之上。她的淡蓝色的身体几乎是透明的。在她身体周围,仅靠薄薄一层折射的微光,将她与那背景区分开来。若不仔细打量,真的很难发现她的存在。看不清她的面孔、她的脸、甚至身体,似乎都在伴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摇曳。
  水雾迷蒙,徐徐升腾。四周里不同的叮咚轻响,仿佛在合奏着缠绵的忧伤。在这种声响里,午木心旌摇荡,似乎所有哀伤的往事,都欲一吐而快。可小望心中却迷惘一片,隐隐觉得这一切,有着说不出的亲近感。
  “熙雨,我们只是路过这里。”小望迷迷瞪瞪地说。
  话一出口,大家都愣住了。小望自己也愣住了:我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神座上的熙雨探过身子。身后长发一旋,漾出微光,滑落至脚边。“哦,肯定是那蛮幻说的。哼,那家伙最坏。那些生命,他都留下了,一个都不给我玩。”
  她的语气娇嗔,声音悠扬清婉。可她的话,却让大家听得心头一阵激灵:蛮幻好歹还以幻梦来营造虚假美丽。而熙雨,其他生命对她而言,却如此直接地只是玩物而已。
  “我们不是来找你的。我们只是想找到创造这一切的神。”午木冷冷回答。
  “神?我就是神。”熙雨轻笑一声,突然变得满腹幽怨,“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愿意留下陪我?难道我不美么?我已经孤零零地呆了很久了!”
  水波轻漾,熙雨像个没有得到玩具的孩子,撒娇似地顿足,眼波流转,容色更是撩人。
  只是,她所要的玩具,是生命。
  面对熙雨的薄嗔轻怒,午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阕寒却已按捺不住。只听她冷笑一声呵斥:“少装腔作势了!”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在水面上迅疾轻滑,便向熙雨攻了过去。
  阕寒深知对手非比寻常,第一招便使出了全部法力,用上了水系法术中攻击力最强的“云珠弥散”。只见她手掌挥过后,空中悬浮的水珠,全变成了劲风阵阵的利器,向熙雨狂射过去!
  阕寒出其不意的攻击立见成效。只见寒光闪闪,熙雨却是无处可躲,那漫天云珠齐齐打在熙雨身上,穿透了熙雨的身子,穿透了神座,仍然向后疾射,直至力道渐微,跌落水面,溅起大片水花。
  熙雨似乎受到重创,神座上的身子动也不动。
  没等熙雨反击,阕寒紧接着发起第二次攻击、仍然是全力以赴,仍然是这招只攻不守的“云珠弥散”,仍然是全部水珠都打在熙雨身上。熙雨仍然靠在神座上,动也不动。
  可是,第二次出手,阕寒便察觉到不对。这招“云珠弥散”的确极耗法力,但怪异的是,那法力似乎在随着水珠飞溅,也不停向外奔泄。阕寒心中一凛,回招防守,接连深呼吸好几口,方才止住了法力外泄。
  熙雨咯咯笑了。她前仰后合地乐弯了腰,好久,才停住笑声,戏问道:“怎么不进攻了呢?难道你就准备献给我这么一丁点玩意吗?”
  “那你接着吧!”始终不动声色的散言突然呵斥道。话音未落,她早已右足轻点,高高跃起,左手前探,攻了过去。
  与此同时,阕寒也在水面之上滴溜溜旋转数圈,双指轮弹,再次发动攻势。
  她们一个空中,一个水面,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熙雨不愧为涟殇之神。她的法力,远非阕寒、散言可比!
  只见熙雨娇笑一声,右手微扬,衣袖翩翩飞舞,在身前虚晃一圈,便有一层薄雾,在她面前弥漫开来。阕寒飞弹的水珠在雾中消融,而散言凌空的倾力一击,却像打到了毫不着力的云间。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熙雨甚至端坐于神座上没挪步子,便破了阕寒与散言的联手攻击。
  “这就是你们的看家本领了么?”熙雨轻蔑地笑道,“也难怪。你看这里,便是你们的生命本体。你们的死活,不过在我弹指之间。”
  一个水泡缓缓上升到熙雨面前。她伸出食指一勾,水泡便停在她手上,无助地微微摇晃。熙雨咯咯笑着,用拇指圈住食指,一弹。只听扑地一声轻响,那水泡便消散无踪。
  随着这声轻响,小望颤抖着,紧紧偎依在午木身上。
  “别怕。别怕。”午木低声说,搂住了小望。可他的心里,早已是一片绝望的冰凉。
  “不行。你们好不容易才来,再陪我多玩一会儿吧!”熙雨冲午木甜蜜地一笑,闭上了眼睛。
  阖上双眼的熙雨,神色渐渐忧伤起来。她右手轻抚心口,左手拇指轻压中指,兀地向外一甩,一条晶莹夺目的水珠链,直直地疾射而出,向阕寒当胸袭来。
  阕寒双掌向外急推。可那水珠链此刻柔若蛛丝,随风轻荡,竟顺势缠住了阕寒双掌,随即向散言射去。散言略一犹豫间,水珠链竟缠腰而过。然后是午木和小望,更是毫无还手之力,便被水珠链双双缠绕。
  水珠链将午木一行缠绕之后,熙雨左手微招,水珠链便倏地消失。阕寒略一运力,发现一如往常,未见丝毫异样。可她深知熙雨绝不会无谓这般,越是不着痕迹,心下越发忐忑不安。
  熙雨头也不抬,右手凌空虚划一道弧线,左手五指张开一抓,空中水珠顿时凝成一架竖琴。
  熙雨纤细修长的十指,像晨光里敏捷的小鹿,在琴弦上奔跑。水滴粲然,跳动着悦耳的音符。那乐音曼妙柔媚处,像性灵婉转轻叹,心旌摇漾。刚强勇猛处,若主们决斗怒吼,震心夺魄。两音轮流,一唱一和,忽而互相间杂,说不出的缠绵悱恻。
  大家昏昏然堕入音乐中,沉潜入回忆深处,无法自拔。
  阕寒看见了迦南离、含情浅笑、强有力的拥抱,还有,他的身体堕入海中……
  散言看见了午木、紧紧抱在怀中那幼时瘦弱的午木、逼自己摘下面纱时那调皮的午木……午木抱着小望的背影……
  而午木心里,更是翻江倒海!迦南离担忧的表情、告别的微笑、小望沉静的脸、库拔冲天的烈火……还有,寂灭海边的鲜血……
  他们三个脸色变幻不定,忽而低首含笑,忽而忧心忡忡,忽而悲愤欲绝。不觉间,午木已放开了紧握着小望的手。小望无声跌坐在水面之上,瑟瑟发抖。
  音乐渐弱,但仍在若有若无地萦绕。眼前的水珠滴落变得异常缓慢,它们在空中拉扯出泪滴的形状,恋恋不舍地,敲打在水面,一声又一声柔细的叮咚,仿佛反复的徐徐吟唱,仿佛此生绵延不绝的忧伤,随着一圈圈的涟漪,缓慢漾开。
  一直毫无声息、凝神弹奏的熙雨,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这声叹息,混合着缓慢滴落的漫天泪滴,饱蘸着蚀骨消魂的忧伤。
  随着这声叹息,大家浑然进入了痛绝空无之境。阕寒、散言已积蓄了灵力,但这次的手掌对准的,却都是自己。午木也紧握双拳,双目呆滞,似将决绝自尽。
  而听到这声叹息,一直在发抖的小望,突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呜咽。她悲声大叫道:“不要!不要!”
  音乐骤停。熙雨猛地抬起了头。她目光森冷如箭,向戴着面具的小望射过来。
  可阕寒和散言都迅速回复了自制,立刻明白刚刚经历了熙雨摇魂摄魄的阴毒攻击。见午木仍然如疯如魔,便齐齐拉住午木。午木被外力干扰,这才回过神来。
  熙雨盯着小望,许久,她的声音突然尖锐高亢地响了起来:“原来是你!你胆子好大呀!你以为带来这么几个家伙,就能破坏我这涟殇之界吗?!”
  小望叫出那么一声后,却一声不吭地大哭了起来。午木走到她身边,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午木听出熙雨的话中,有着太多隐情。可小望只是哭得浑身颤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又是哭!除了哭,除了装可怜,你还会做什么?!”熙雨怒道。
  小望抽抽噎噎地说:“你知道,不是我。你什么都知道了。就放我们过去吧……”
  小望想解释清楚,不是她带领着午木一行来到这里。她知道,仅凭法力,谁也不是熙雨的对手,何况刚才熙雨的琴声,是引发并在瞬间彻底拥有了大家的记忆,熙雨借此知晓了大家的一切弱点。如今,除了说服熙雨放大家一条生路,别无他法。可她更清楚以熙雨的性格绝不会这样做。所以她越哭越是绝望悲凉。
  “放你们过去?我一生都守在这里,你们还想到哪里去?”熙雨的声音又恢复了甜美柔润,甚至还又咯咯笑了几声,但那股肃杀之气,却更浓了,“想要过去么?给你们一个机会:要么,你们打败我。要么,你们就成为魂灵飘过去吧!”
  “我们不能动手,我们是赢不了的……”小望哭着哀求。那露在面具外的大眼睛里,泪珠纷纷坠落。
  “不能动手?”熙雨长笑一声,笑声凄厉,却比刚才的说话更为可怕,“是因为无法打赢,才不动手的吧!好,再给你们一个机会:我也不杀你们。你们就留下来吧!这是最后的让步了!”
  小望转头看了看午木,悲伤地连连摇头:“我们……我们也不能留下来……”
  “哼!”熙雨冷哼了一声,她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大家凝神以备,防御着熙雨的偷袭。但熙雨一直没有出现。午木看着小望泪雨纷纷的眼睛,心中万千疑问,一时无法开口。
  水滴坠落得突然加快了。像暴雨由天而降。这涟殇之界,转眼哀雨淋漓。淡蓝色的雾霭逐渐黯淡,涟殇之界渐渐转为阴郁的铅灰色,沉闷得简直无法呼吸。
  在一阵难耐的静默之后,突然有个声音怯生生地说:“我真的喜欢你。你能够和我在一起吗?”
  ——说这话的人,竟然是散言!
  午木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了?”
  散言直直看着午木,她一字一句地说完这句话,已是热泪盈眶。
  小望停止了哭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我是你的圣灵。我知道,有千万条理由可以指责我,可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不去喜欢。我以为你决战时就会离开我。我以为我会回到魔生林,独自用千百年去回味这12天,可是,命运让我们来到了这里。”散言说着,慢慢向午木走过来,泪珠滚滚滴落,在水面上溅出细小的花。“午木,为什么还要找下去?我们能够在这里,永生永世地守在一起,不好吗?”
  小望听着散言含泪的企求,也不由得怦然心动。
  但是她也很清楚,这一切都是熙雨的法术。突然消失的熙雨,攻破了满怀心事的散言的灵力结界,潜入了她的体内。散言倾情午木,是散言自己都极尽克制之情,何况散言本身灵力就弱于阕寒,所以毫无反抗地就被熙雨控制,借助于散言的忧伤,熙雨能强大自身的力量,同样,借助于散言的身体,如果真的动手,便投鼠忌器,散言是最佳的活盾牌。死亡仅仅是游戏的结果。这样的折磨,才是熙雨最喜欢的游戏!
  但散言只是失去了自制。她说的这些话,一听便知出自散言的内心。此时,散言的心愿,在小望心里荡起回响。
  是呵!已经到了这里,已经失去了库拔。如果再次与熙雨决斗,只会大家一起丧命于此,小望太清楚熙雨的灵力,熙雨已经答应,如果留下,便不伤大家性命。无论如何,大家也不是熙雨的对手啊……
  午木微微低着头,看着散言。散言已走到他面前,将自己的脸,轻轻贴在午木的胸口,她疲惫地闭上眼,睫毛上还闪动着细碎的泪珠。
  午木想起第一次揭开面纱的散言,娇羞而矜持的散言。还有大寒之日,破坏了规矩,始终站在自己身边的散言,凝重温柔的散言。
  ……
  水滴纷乱坠落,淅淅沥沥。万千水滴,如离愁之泪,叮咚敲在水面之上。不觉间,午木也是泪眼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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