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宠爱-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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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
“你难道到现在还没有认清梁以初是什么人?”梁以臣反问。“几个家族在北美几十年的经营,居然就这么让他一锅端了。他连自己的亲爷爷都能送进牢房,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乔楚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刚从医院醒来时,她以为梁以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铲除梁以臣,从此成为绝对的梁氏继承人。可是几天后她陆续听到有关梁氏的新闻,得知梁氏居然因为这次的直播而卷入天大的麻烦,她才意识到,梁以初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家族内斗。
“恐怕乔作家到现在还不知道,我那个厉害的弟弟究竟做出多了不起的事。”
梁以臣将那张假的银行本票折成飞机,轻飘飘丢了出去,纸飞机滑翔了很远才落在地上,他一直看着飞机,似乎对纸飞机的适航性很满意,俊美的眸子里闪烁着愉悦的光。
“梁老头知道我要对付他的宝贝孙子,千方百计将人从外面拘回来,这也就是梁以初为什么会在瓦努阿图消失。为了方便动手,我想尽办法将梁以初送到梦幻岛号上,当时梁以初对我感激不尽,我还暗自嘲笑过他的愚蠢,现在看来,我的一切所作所为,在他面前简直可笑至极,是不是?我们两个,其实都被他骗了。”
梁以臣走过去捡起纸飞机,直接转过身来,面向乔楚坐在祷告席的桌板上,笑吟吟地看着她。
“梁以初登上梦幻岛号,故意留给石头动手的机会,却留了后手确保他不会成功,为的就是引我执行第二步计划,动用埃蒙德这颗备用棋子。为了让那个痴情的法国佬相信梁以初就是他的仇人,我冒险将部分证据发给他,却没想到被梁以初下了套。他早就知道埃蒙德的药被换了,却故意和你做出亲密举动刺激他,诱导他在船上纵火……”
说到这里,梁以臣拍了两下手掌,佩服地点头,毫不掩饰地表达对梁以初的拜服。
“我承认,我确实不如梁以初,我是对别人狠,他是对自己也能下得了狠手。弄了这么轰轰烈烈的一场大火,好了,全世界的人都跑来看热闹,梁家的丑闻再也藏不住了,连带着其他几个家族也跟着栽了。现在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敢管他了,他自由了,还在短短几个月内经营起一家市值几十亿美金的互联网公司。而我呢?和他相比我就是个蠢货不是么?导致几个家族崩塌的视频资料是从我这里发出去的,现在我不但被警方追捕,还被几个家族内部的人追杀,本想拿小天使当做护身符,换点钱做逃跑的路费,没想到,还是被糊弄了。我真的很生气,但是我并不意外,我只是赌一把,看看他能不能因为亲骨肉而有所妥协,可我还是输了。也对啊,他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个女儿就放弃初见直播呢,那个地方现在可是曝光梁氏内‘幕的根据地啊,把这个窗口卖掉,他所做的努力不就白费了么……”
梁以臣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拿在手里若无其事地把玩。
可是乔楚却在看到那样东西的时候瞳孔微缩,连心脏都要停跳了。
梁以臣手里的东西,是小岛经常戴在头上的发夹!
“你究竟把小岛怎么样了?”乔楚咬着嘴唇,指甲几乎掐进手心里,竭力压抑眼中的酸涩。
“嘘——”梁以臣再次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冲乔楚眨巴眨巴眼,“你过来,站在我面前,我告诉你小天使究竟在哪里。”
乔楚明知道梁以臣不怀好意,甚至已经能预料到她走过去的后果是什么,却还是盯着小岛的发夹,着了魔似的,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教堂的礼拜堂内非常安静,乔楚踩在古旧的木质地板上,发出之吱嘎吱嘎的响声,却还是无法掩盖窗外那若隐若现,逐渐清晰的警车鸣笛声。
梁以臣看着正向他走过来的女人,唇角的笑容逐渐加深,背在身后的手掌微微翻动,露出一抹金属锋利的冷光。
“我所珍视的东西被你毁了,你所珍视的,也将被我夺走。”
这是梁以初收到的信息,他最近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不能时时刻刻守在乔楚身边,当他得知乔楚已经离开家时,立刻报警通知警方。
警方一直派两个小警员跟踪乔楚,只是当他们看到乔楚只是走进教堂,便以为她只是因为女儿被绑架音信全无,而将希望寄托于宗教,并没有在意。直到他们收到消息,乔楚可能有危险时,才双双冲进教堂,正好看到乔楚被梁以臣用刀挟持着。
梁以臣看上去情绪十分不稳定,眼睛里透露出疯狂,为了保证人质的安全,在怀柔无果的情况下,狙击手赶到,砰的一声,正中他额头,一击毙命。
梁以初赶到时,乔楚正面无人色地被警察送进救护车,他的心顿时凉了一半,可是等他不顾一切冲过去时,才发现乔楚并没有受伤,只是精神似乎收到了打击,一直呆呆地瞪着手中的那个发夹,眼圈发红。
梁以初目光从发夹上扫过,记起曾经看过的小岛的照片,知道这发夹就是小岛的。
“乔楚……”
梁以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心脏却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抽疼,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曾经在这个世界上也有一女儿,那是他和乔楚生命的融合,身体里流着他一半的血液,而这个女儿,如今已经不在了。
乔楚忽然站起来,看都不看梁以初一眼,直接跑到这次带队的警官面前,“我知道我女儿在哪里,带我去找她!”
小岛还活着?
所有人都很意外,毕竟,在亲眼目睹了梁以臣的“穷凶极恶”和“变态疯狂”后,可想而知仇家的女儿落到这种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只有乔楚,在看到梁以臣的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眼神中非但没有恐惧,害怕,鄙视等情绪,反而带有几分同情。
状似疯癫,表现残忍,其实,他在“劫持”她的过程中,从来没有真的想要伤害她,他只是低低地在她耳边讲述了一个有些悲伤的故事。
梁以臣管梁家老爷子叫一声爷爷,其实和他并没有多少血缘关系,是旁支得不能再旁支的一门亲戚,除了按照梁家家谱排辈,和梁以初的名字很相像,两人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四岁那年,梁以臣的父母车祸身亡,跟着年迈的爷爷过活,原本日子过得清贫,沾着梁家的亲好歹还能生存下去,只是后来梁以臣的妹妹出了意外,变成了瘫痪,为了给妹妹治病,梁以臣祖孙的生活日益艰难,到最后梁以臣的爷爷也因为没有钱治病,去世了。
就在梁以臣兄妹即将被送去福利院时,梁氏集团的老董事长找上了门,从此梁以臣的人生彻底改变了。他的名字变成了梁以初,而且摇身一变成了梁家长孙,梁氏集团未来名副其实的继承人。他被梁老爷子精心栽培,慢慢接触家族事务,知道梁家光鲜的背后究竟是怎样丑陋的面目。
他努力想要变得优秀,不让“爷爷”失望,在一次又一次上不了台面的交易中,双手渐渐染上鲜血。可是他很不解,梁氏的根明明在香港,为什么“爷爷”将他的行动范围限制在北美,而且从来不肯让他在正式场合露面?为什么他从来不能光明正大地处理事情,只能像一个影子,默默地存在于梁家的夹缝里?
然而当他终于拿到名校学位,梁老爷子松口,准备正式让他接手集团,并且在正式的社交场合将他介绍给各大家族时,真正的梁以初回来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打回原形,重新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梁以臣。
没有了继承人的身份,梁以臣变得一文不名,最重要的是,他再也无法承担妹妹高昂的医药费,所以他明白,只有不择手段地去挣,去抢,他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只有让真正的梁以初消失,他才能做回从前那个呼风唤雨的自己。
乔楚还记得梁以臣临死前对她说的话。
他说:“乔作家,小岛真的很可爱,只要一想到要让这样的孩子从小失去母亲,我就没法对你下杀手,更不忍心伤害她。梁以初做了这么大的棋局搞垮梁氏,却为了让我放松警惕而将小岛当成弃子。为什么只是差一个字,命运却差得这么多?我所珍惜又求而不得的,梁以初总能轻易得到,可偏偏他还不珍惜,不是毁掉,就是丢掉……”
就在他被警方狙击之前的最后一刻,他将小岛的下落告诉她,并恳求她,看在他一直对小岛精心照顾的份上,可以在他死后帮他看顾一下妹妹。
“毕竟,她真的是你忠实的米分丝,如果你们实在觉得她是个拖累,不愿为她继续治疗,也请在她最后的日子里,让她走得有些尊严。”
梁以臣从始至终都在笑,哪怕最后被击毙时,唇角也依然勾着浅浅的弧度,好像嘲讽自己这荒诞而扭曲的,作为别人替身的一生。
乔楚按照梁以臣说的地址,果然找到了小岛,还有他那个瘫痪的妹妹,梁以诺。
“妈妈!”小岛本来趴在年轻女孩的轮椅边,正和女孩一起绣十字绣,看到乔楚进来,先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欢呼了一声飞奔过来。
“小岛……”乔楚一把抱住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外面的世界被搅得天翻地覆,可是在这个地处城市郊区,安静又温馨的小公寓里,小岛和梁以诺对外面的风雨一无所知。
“妈妈,梁以臣叔叔呢,他答应过我很快就回来陪我玩拼字游戏。”小岛刚问了一句,抬头看见跟在乔楚身后进来的梁以初,好奇地打量片刻,“嗯?这个叔叔长得好像梁以臣叔叔!他们是亲兄弟吗?”
这是梁以初第一次见到小岛,他看着面前这个白嫩嫩的小糯米团子,忽然紧张得不知道该如何动作,正想试探地伸出手,想去握一握那只小小的馒头手,乔楚却一下将小岛抱起来,转身离开。
“乔楚!”梁以初急得要追上去,却被乔楚回眸一个冷冷的眼神震慑住。
这一刻,梁以初终于明白了梁以臣给他发那条信息是什么意思。
“我所珍视的东西被你毁了,你所珍视的,也将被我夺走。”
他想要夺走的,并非乔楚的生命,而是……乔楚对他的爱和信任。
等乔楚走出了公寓楼,梁以初意识到,如果这一次他不将人追回来,恐怕就要永远失去她,于是他急忙奔下楼,却刚好看到乔楚坐上一辆车绝尘而去,开车的人是陈斯年。
竟然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留给他么?
梁以初在原地呆立片刻,眼睛失神,然后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跑向自己的车,摔上车门一脚油门追了上去。
他终于在乔楚家楼下拦住了陈斯年的车,只是等在乔楚家楼下的人很多,不仅有闻声赶来的林不可和沈岳之宁勋等人,甚至还有很多关心小岛安危的米分丝和记者。
梁以初也不顾那些诧异的眼神,径直走到副驾驶边,打开车门将乔楚一把拉了出来。
“梁先生,你想干什么?”陈斯年下车,看了眼梁以初死死抓着乔楚胳膊的手,面色沉了下来。
梁以初的眼睛却只是看着乔楚:“我要和你说几句话,就几分钟,如果你还是想要离开我,永远不再原谅我,我也不会再拦着你。”
乔楚被梁以初那灼人的眼神看得终于退让,放低了声音说:“你先放开手,我听着。”
梁以初似乎有些不放心,慢慢地松开力道,确认乔楚的确不会再跑,才完全放开了手。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给直播平台取名‘初见’吗?”梁以初问,却并不期待乔楚的回答,继续说:“因为我希望在你的心里,我始终是我们初见时的样子。”
“我出生在一个特殊的家庭,从小接受的训练也和普通孩子不一样,格斗,剑术,马术,野地生存,艺术品鉴,英文,法文,国文,总之你能想象到的所谓贵族需要从小学习的一切技能,都是我每日必修的课程,我没有任何属于孩子的童年欢乐。我的父母是因为联姻在一起,他们并不相爱,生下我只是为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八岁那年我们在海上被仇家追杀,我的父母决定弃船改乘目标较小的救生艇,可是因为救生艇中枪,不断下沉,他们为了争取时间,将我丢尽了海里。我大难不死,飘到了一座荒岛上,原本我以为我会这样度过残生,没想到会遇见你……”
这是梁以初第一次向乔楚袒露他的过去,他的语气平淡,可是当乔楚听到他轻描淡写地说他的父母为了保命,将他丢进海里,还是深深地震惊了,念及自己,当初飞机出事,父母都是竭尽全力让她求生,如果不是她的妈妈将自己的救生衣也套给她,让她多了一层保护,如果不是在飞机坠落海面的瞬间,她的爸爸抱住她躺倒在地面上充当人肉气垫,也许她根本活不到今天。
世界上怎么会有父母为了保存自己而舍弃自己的孩子?
“我并不担心你是仇家派来杀我的,可是我担心如果有一天我们脱险离开这座荒岛,你会将我的身份泄露出去,这不仅会给你带来危险,也会给我带来灾难,所以我选择伪装,假装自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野蛮人。我跟着你学习说话,写字,学习一切人类常识。你教我唱歌,我故意装作听不懂歌词戏弄你,你教我算数,我故意算得很快,让你大吃一惊地称赞我是天才。你总是抱怨,星期五你怎么这么傻,星期五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其实我真的希望自己是你眼中的星期五,不用再担心什么时候会有仇人找上门,也不用背负着一个行将就木的家族命运,只要每天听着你,看着你……”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我的气,为什么想要离开我。因为我曾经为了达到目的,而将自己的亲骨肉置于险地。可是这就是我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用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只要梁氏和它的同盟家族存在一天,我就没法保证你的安全,也没法去毫无顾忌地爱你,所以这个沾满了血腥和肮脏的家族必须消失,这张无处不在的巨网必须被挣破。如果说必须在你和我的骨肉之间做出选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舍弃小岛,保存你,哪怕你会为此永远憎恶我。”
梁以初说到这里,忽然单膝跪在乔楚面前,在远处围观者的惊呼中牵起她的手,仰着头看她。
“乔楚,我本来不懂什么是爱,是你教会了我如何去爱。我学会了爱你,却不知道如何去爱别人,你以前曾对我说过,只要是我不懂的,不明白的,你都愿意教我,永远不会因为我学得慢而失去耐心。可是现在,你还没有教我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父亲,怎么能不要我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乔楚的手被梁以初轻轻地握着,梁以初虽然看起来还是那样镇定自若,可是乔楚却能感觉到,他的手在轻轻颤抖,牵动得她的心也跟着战栗。这一刻,她看着他那双深深望过来的眼睛,好像周围的一切人和事都不存在了,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初见的荒岛,在跳动的篝火边,第一次对望。
命运是多么神奇,他和她原本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如果是在世俗的世界相遇,迥然不同的家世,性格,成长环境,会让他们永远无法交集。可是偏偏他们流落到同一个荒岛上,在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在与世隔绝的背景下,以两个一无所有的,纯粹的人的身份相识。
可是她真的可以原谅他么?她该如何向女儿解释,她的亲生父亲,曾将她当做一颗抛弃的棋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着梁以初和乔楚,并没有人留意,陈斯年的后车门开了,小岛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等别人看到她时,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