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媛日和-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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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也没有遇到过合适的人,只能寄情于工作。
“没事,天涯何处无芳草嘛,”纪秋柚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公司也有很多妹子喜欢你的哦,远不不说,近的就有……”
还没等纪秋柚说完,林致就伸出头靠近了她,“是有多近?”两人面对面,要不是安全带扯着他,只怕脸都要贴上了。
“额,赵欣欣啊,别说你不知道她的心思吧。”纪秋柚对突然被拉近的距离慌了一下神,连忙把头往后面退,安全距离又确保了半米。
“那你知道我的心思吗?”为什么今晚林致的神情看起来与平常很不一样,“秋柚。”
她被吓得有点不知所措,想要化解这个尴尬的气氛,“哎,你干嘛直呼我的名字啊,没礼貌,应该叫姐。”话题转得很生硬。
马上变绿的路灯在这个时候解救了她,林致把身体坐直回去启动车辆,面带戏谑的笑意,“姐,那你什么时候答应我去约会?”
如果说,在再次见面之前,他也以为那点想念只是因为怀念故人旧情的话;如果说,在时隔二十年后看到她的照片还是会想要知道她过得好不好的话;如果说,在见了面之后的每一天里都会对她的一举一动在意的话;如果说,这都只能算是友情亲情的话。
即使是那样的话,他也愿意以友情亲情的方式继续留在她的身边。如果,这就是他所理解的爱情的话。
十二、说的不如唱的好听
闹钟响起时纪秋柚一个激灵地弹了起来,想起今天是周一正要起床,又忽然记起昨夜睡前已经发了信息给高美玲请了一天的假,于是把闹钟关了之后又躺下继续睡了。
床头柜上放的一盒感康已经被吃掉了大半,纪秋柚把身上盖的两层被子又扯紧了一下,风寒导致的喉咙疼痛让她睡也睡得不踏实。
前天晚上林致送她回来时还好好的。虽然被他不知真假的“表白”扰了心神,但纪秋柚自诩“师太老矣”的心境不至于让她的心跳还能如十七八岁的小鹿乱撞。
就算是真的,等新鲜劲一过就是半句也嫌多的疏远了吧。纪秋柚会这么想也是不无道理的,虽然她拒绝过很多相亲,但是也参加过多于拒绝次数的相亲,其实主要目的就是去蹭饭,每次她都会拉上高美玲作陪,从未单刀赴会。
每次的相亲她都会安排在工作日,下了班就直接以马尾卫衣帆布鞋的形象去赴约,虽然那副“邋遢”样不知道被纪母数落了多少次,但她依旧是我行我素。饭桌上她的注意力只在于吃上,暖场的任务就丢给了高美玲,遇到感兴趣的话题时才会插上几句。被纪母骂“你傻啊要是人家看上高美玲怎么办”时,她也是理直气壮地驳回“我自己去才傻吧要是被怎样了都不知道呢”“能被抢走的男人终究是留不住的”。
此番自我埋汰下来,淘走了沙子,竟然还有不少傻子。安静斯文和活泼外向的形容词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形容的却是同一个人,这让她有点精神分裂。但是对于那些傻子,哦不,独具慧眼的“金子”们她也并没有拒绝到底,只是以她慢吞吞的个性,还没聊到她最喜欢的电视剧电影,对方就想跟她聊适合嫁娶的黄道吉日了。对于话不投机的“金子”们纪秋柚都一一打入了冷宫,对方意识到她的兴意阑珊后也都自觉地消失了。
出现在相亲席上的待婚男青年都觉得自己是“时日无多”了,花费大把时间去取悦一个女孩子似乎是在十几岁时才会去做的事情,以最少的投资获得最大的回报,才是成年人的处事方式。林致应该也会是这样吧,现在的年轻人更没有耐性一些。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地就到了纪秋柚的住处。
“我送你上去吧。”林致自那句玩味的话之后也没有再得寸进尺了,害怕把她吓跑。
纪秋柚以很麻利的速度拔掉安全带冲下车关了门,“不用了不用了,这儿不好停车,你先回去吧。”公寓前面的空地大得可以打篮球了,她只是想逃离这个狭小的尴尬空间。
“那好,你小心点,明天联系。”林致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看来还是把她吓着了。
纪秋柚甩了甩手掌,做了几个“快闪”的手势,然后没等他掉头离开,就自顾自地转身往公寓大门走去了。
回到住处屁股刚坐到沙发上,纪秋柚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歇歇气,口袋里的手机又响起了来电铃声。
“干嘛?”纪秋柚自那天晚上跟他话不投机后也是不再礼貌客气。
“好点了吗?”陆永的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白天他发过去的信息没有收到任何回复,虽然真真说她身边有林致和表妹照顾,想来还是不太放心。
“有心了,我都已经睡下了。”
“是吗?刚进门就睡下了?洗个热水澡好点吧。”
“你怎么知道我刚进门?”
“因为,我现在在你家门外。”
纪秋柚将门打开了半条缝,果真看到了站在外面举着电话的人。
“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了。“陆永将电话收起,双手□□了外衣的口袋里。
纪秋柚把门打开了,但是并没有侧身让他进屋的意思,“这么晚了,’朋友’之间也不用亲自上门来吧。”
她侧重强调的“朋友”,是复述着那天晚上陆永的求和示好,“秋柚,我们之间还是可以继续做朋友的吧”。
“那如果说,我不想再做’朋友’呢?”陆永往前探了一步,一只脚已经跨入了门槛。
“那如果说,我不想你的’不想’呢?”如果如果,听了一个晚上的“如果”让纪秋柚开始狂躁起来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谁?”陆永倒没有进一步的意思,脸上的表情开始拧了起来,“送你到楼下的那个小男生?真真说今天你们都还只是以同事相称……”
“那真真应该有跟你描述今天他是如何英勇地把我救回来吧?”纪秋柚退缩的身子直了起来,要把他逼出去的气势,“今晚我们才确定关系的。”
“秋柚……”陷入各自情绪的两人诧异地听到□□来的第三个声音,于是都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发现林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五米开外,手上拿着纪秋柚落在车上的外套,他身后的电梯门在叮的一声后又关上了。
陈奕迅那首《陪你度过漫长岁月》出来的时候,纪秋柚每天晚上都是单曲循环到睡着到手机没电,换作是六、七年前的自己,肯定是要哭得稀里哗啦夜不能寐的吧。
那年陆永拼了全力,果真如愿拿到了上交所的offer。倒数着分别的日子里倒也没有什么愁绪,兴奋得话不停的人却是变成了陆永,所谈之处满是对未来的规划和期许,“我先过去打点好,等你放假的时候也可以过来玩”“券所的工资应该差不到哪去,省吃俭用个三五年,应该都可以在黄浦区买个小户型啦”“你的专业在那应该满地都是工作机会”,纪秋柚都是安静地听着他的滔滔不绝,或点头示意赞同。
陆永出发的那天,纪秋柚还借口生病翘掉了专业课的小测验。因为没有月台票卖了,所以把他送到火车站的进站口就要说再见了,她跟陆永牵着的手被后面汹涌而上的人群一点一点挤散了开来,直到把他的身影完全隐没不见了的时候,她才走到角落里一个人哭出声来。
没事的没事的,陆永在电话里在短信里这样安慰着,也报告着他每天遇到的新闻轶事,尽管他不是个说故事的能手,但也能从夸张的语气中听出想要把电话那头的人逗笑的用心。依靠着相互慰藉和打气,才让两人慢慢熬过了缺席彼此身边位置的艰难时期。
然而,伤口慢慢结痂愈合之后,那些曾经锥心刺骨的疼痛也就慢慢不复记忆了吧。相对来说,工作的人是会比较辛苦的,所以纪秋柚很能体谅他的忙碌,所以对于他从两三个小时的电话变成一个小时、半个小时也是理解的,工作要紧嘛;所以对于他忘记了自己的生日也是可以理解的,那不是忙到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嘛;所以对于他说“今晚我要加班”时电话背景那头传来嬉笑的女声也是可以理解的,谁没个异性同事嘛。
理解归理解,可还是不开心呀。在宿舍时都被问“怎么不见你男友跟你煲电话粥啦”,她一句“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聊的”回答在人家异地恋八年还每天聊两三个小时电话的室友面前站不稳脚;在朋友们等着她吹蜡烛庆祝生日时问“怎么不见你男友寄礼物打电话来啊”,她只能以“早送了早打了”来维护着他。
越来越少的话语,越来越对不上时间点的安慰和关心,让她开始动摇了曾经无比信任自己的决心。那些能坚持八年十年的异地恋在她看来都是超越了人类情感的神仙眷侣,于她这等凡人,只能是像普通情侣一样抱怨、争吵、冷战、和好,再抱怨,再争吵。她从这段感情里得到很多幸福和快乐,但是也失去了那个从容乐观的自己。
在纪秋柚即将要升上大四的那个暑假里,她计划要去上海去找陆永过最后一个自由之夏的,行程路线都安排好了之后,没想到却被纪母拦了下来。
“你从没一个人出过远门,火车上又是乌烟瘴气鱼龙混杂的,还要坐二十多个小时,”虽然纪母对正在跟女儿谈恋爱的那个小伙子有所耳闻,但不是知根知底的人,还是放不下心来,“人家忙上班哪能天天陪你,乖了,等我忙完这阵子再陪你去。”
“有什么事我可以找乘警的呀,二十几个小时睡一觉就到了,”纪秋柚不想浪费暑假的宝贵时间,“他去上班的时候我可以去公园啊图书馆啊这些人多的地方,就算犯起病来也是可以马上被送去医院的嘛。”
“哪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不许去!”纪母无论如何是不允许她单独出门的,趁机没收了她的身份证和钥匙。
纪秋柚是软硬兼施都试过了也还是没办法让她妈松口,眼看渐渐逼近第二天早上的乘车时间,纪秋柚把心一横,等到父母睡着后,半夜里再偷偷溜出了家门直奔火车站,身份证和钥匙当然是找纪夏荔帮忙去偷的,代价是不准告状还有三个月的零用钱。
等纪秋柚坐的那趟火车启动时,她心里还隐隐有些私奔的刺激感。不过她也发了个信息给父母告知他们不用担心,等她回去再领罪受罚。陆永那边因为之前被告知是无法出行也失落了一阵子,虽然现在她逃出来了,心想着还是不要跟他说先吧,反正手里也有他住所和办公的地址,给他一个惊喜也不错,好弥补上次跟他怄气的愧疚。
凌晨出发的火车,在第三天的清晨时分才抵达那个闻名不如见面的十里洋场。五时三刻的时分肚子已是饿得轱辘直叫,纪秋柚心里盘算着要把他从床上挖起来陪她去吃小杨生煎。顾不上把隔壁邻居吵醒的冒犯,她把大门拍得如擂鼓响锣,听着屋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在门外还咧开嘴直笑。
“谁那么早就敲门啊,”门打开了,一个蓬头散发的女人问道,“你找谁啊?”
十三、八十岁的少女心
“那后来呢?”林致把煮好的粥端到了床边前接着问,“他没有出来解释吗?”
“高美玲是叫你来送药的不是来八卦的,”纪秋柚把塞在鼻子的纸巾抽出来朝他身上扔过去,“不要煮了个粥就把自己当成巧妇好不?”
虽然早上有收到林致的问候信息,纪秋柚打算等这突如其来的风寒过去后再找机会跟他解释一下,所以也没心情回他。在她跟高美玲报备请假时不知怎的消息就传到了他的耳中,傍晚时分这人就登堂入室“趁虚而入”了。
林致身手敏捷地侧过身躲过了她的“云吞”攻势,“我这不是关心一下我‘女朋友’健康的同时,顺便关心一下‘女朋友’的感情史嘛。”
纪秋柚白了他一眼,抢过他就要伸到她嘴边的调羹和手里的碗,顺便一脚往他屁股踹去,把他轰离了床边。才隔了两天不见,就感觉这小屁孩油腔滑调了许多,脸皮也厚了。“哎,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那天晚上纯属借你挡煞的,你不要当真呀,姐再怎么样也犯不着吃嫩草窝边草呀。”
“那就说明我在你眼里品质还是值得信赖的吧,况且嫩草据说可以延年益寿。”来日方长,他也不怕跟她慢慢耗着,反正他年纪比她小,嘿嘿。
纪秋柚很无奈地离他三尺,径自走到客厅打开电视,画面正切换到《后来》的MV,她拿起遥控器马上转了台。这首歌已在她KTV必备曲目里消失多年。
“后来”也是个伤感的词。哪怕当时痛得肝肠寸断死去活来,现在都可以以一副旁观者的口吻说出云淡风轻的话来,那种时过境迁不带半点留恋。
后来,她看到他同样衣冠不整地走出来打着哈欠问“谁啊”。后来,她趁两人在即将尴尬对视前的一秒钟转身先一步溜走了。后来,她失魂落魄地在车站被偷了背包。后来,她在气急攻心悲痛欲绝下频频气喘。后来,她被赶来急诊室的父母哭着骂着接了回去。后来,她休学了一年。后来,她在家呆了两年。后来,她被老贵接过去换了另一个方式监视。后来,她和他再也没有了联系。
“晚饭想吃点什么?”林致在客厅一边拖着地一边牢骚 “在这猪窝能住得下来的都已经是猪坚强了”还不忘插句话。
“病人需要静!养!”纪秋柚被迫回忆起往事本来就一肚子不爽了,还要被这个长舌男在眼前晃得晕,“以前也不觉着你是话多的人呀,怎么,寂寞太久了肚子里的话都攒到嗓子眼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说明我跟你很投缘呗。”帅气的笑脸被迎面而来的一只拖鞋砸中。
“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出门记得把钥匙放在茶几上。”纪秋柚对于在手机里已经躺了两天的那条“我们还是需要谈谈”的信息发出了应邀的回复。
纪秋柚到达国贸时,已经是过了晚餐高峰期的华灯初上了。从玻璃窗往里看去,店里依旧有三五桌客人在喝饮料聊天,看得出来甜点在年轻人特别是女生群里永远不缺消费主力。
陆永在柜台处发现了她的身影,连忙让店员继续招呼着点单的客人,自己则小步跑出去推开了玻璃大门,对站在店前驻足的人招手示意进来。
店里还有二楼,用藤帘隔开的一个个卡座,私密而又昏暗的空间像是情侣专属的小包厢,让纪秋柚略感不适,倒不如在麦当当里点杯可乐来得自在些,不过她还是将这些不适压了下来,总不好意思砸人家的场子。
坐下没多久,陆永就端着饮料和糕点上来了,“蜂蜜姜茶对感冒的疗效好一些,这些糕点也是我前不久新研发的,低脂低糖,可以尝尝。”
纪秋柚端起饮料润了一下口,尝出姜味被淡淡的薄荷清香掩盖不少,怕不是他还记着她对姜排斥的关系。
“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慕名而来的女客人也是越来越多了。”纪秋柚不难发现,来店里的都是以女性居多,刚才她跟着陆永穿过大堂上楼的时候,还被好几双怀着敌意的眼神盯得背后发凉。
“还好吧,以前还有做蛋糕的心思和动力,现在已经没了,就在两天前。”陆永话里的话当然是说给想听的人听。
“可别啊,让楼下你那一大群粉丝听到了可如何是好,”纪秋柚用叉子把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连连点头示意味道不错,“说你是专程回来为我开这个店的话,我可不信。”
陆永听完后只是咧开了嘴角笑一笑,倒没有急着反驳。对于纪秋柚终于肯坐下来跟他谈谈的这一刻,他是既期待又害怕,期待的是她终于没那么排斥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