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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人间何处问多情-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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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飞快的去了,而我呆呆的低着头,跟在莫怀旻的身后,心不在焉的走着。
  要在三个月内解‘御慕城’之围,唯有两个可能。
  一,自西面长驱直入,以强大的兵力与哥哥硬碰硬,生死一决。若击溃‘红云’大军,围城自解。
  二,绕道东北,直接攻打京师,如今京师兵力全被‘御慕城’吸引,爹爹的人马还在南方抵抗‘塞宛族’,若破我京师,‘红云’消亡,围城也自解了。
  有可能吗?
  有可能吗?
  会是我想象的那样吗?
  我不断的想着,根本没留神脚下,猛听到一声急呼,“小心!”
  人,被一股大力拉扯,踉跄着落入温暖的臂弯中。
  20 军情密报 无意入手
  猝不及防的我,不由的伸手攀住离我最近的浮木——莫怀旻。
  “别动!”他的声音蕴含着几分隐隐的严肃,顿时制止了我想要推开他的冲动。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边一尺来远的树梢,手臂间传来紧绷的力道。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顿时背后一阵发凉,只觉得毛骨悚然的麻从后脊梁一路爬下。
  光秃秃的树干间,一条碧绿的蛇盘旋在枝头,懒散的挂着。慢悠悠的偶尔动动脑袋,伸缩吐着红色的信子。
  如此近的距离,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信子前端的分叉,看到蛇身皮肤上一粒粒的凸起和那黑色却木然的眼睛,耳边是不断的嘶嘶声。
  他说别动,也委实动不了。只有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条蛇,盘算着到底是跑?是打?
  上山时,莫怀旻给了我根树枝当杖,我紧紧的捏着,撰到掌心冰凉湿濡。
  书上说打蛇打七寸,可是七寸在哪?
  鼓起勇气,我慢慢的抬起了手腕,紧憋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就在树枝即将落下的瞬间,我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等等。”
  一把黄色的粉末从他手中撒出,淅淅落落的洒向树枝间,浓烈的味道弥漫开来。
  蛇身猛然一震,蜷缩在成团,从枝头掉落在草丛间,只听到莫怀旻低声叹着,“也是一条性命,由它去吧。”
  那蛇挣扎着,极其缓慢的游移,转眼钻入枯叶丛中不见了踪迹。
  我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虚软无力。
  久久散不去那蛇身上的碧绿颜色带来的猓菽窘员南鹿弁胩觳沤ソセ厣瘢澳愀詹湃龅模切刍坡穑俊�
  “嗯。”他淡淡的回答着,“常在山中走,身上总要常备些药物什么的。”
  他是大夫,常年山间采药,有这些应不算稀奇。
  我举起杖子,兀自不放心拨弄着身边的草丛,耳边忽然响起他的声音,清清朗朗的,“没看出来,你一个弱女子第一件事想的不是跑,而是打。”
  自己也觉得刚才的动作太过大胆,我笑道:“我也没想到,你善心如此,连条蛇都怜悯。”
  他停下脚步,想也不想的双手合什,“众生平等,既然能驱赶,就不要下杀手,也算是功德一件。”
  功德?
  心头,刹那被什么揪扯住了,隐隐抽疼。
  “你做了功德,若是这蛇他日咬了樵夫或是其他人,而他人身上又无药物,你还能说自己做的是功德吗?”我本不喜与人争论,却鬼使神差的冒出这样的一句话,甚至有些冲。
  他吃惊的望着我,满脸莫名。
  我手中的竹枝拨弄着草,有一下没一下的,“莫公子,你可知我朝一直以文治天下,自开国以来施行的便是仁政。那时‘梁墨’地贫人瘠,绝非我朝之敌。他们以臣服之姿依附于我‘红云’,岁岁进贡朝见,待国力渐有起色之后,不但不再进贡,反而屡屡犯我边境挑起战争,边境百姓苦不堪言。这就是纵容毒蛇的结果。”
  许是今日看到的那两个人和上玄月匕首刺激了我,心中一口闷气不吐不快,我冷哼着,“西南‘塞宛族’本不过是个游牧部落,以前大雪淹没草地,数万族人即将饿死的时候,是我‘红云’借出米粮救了他们,可是现在呢?南方战事不断,正是如今膘肥马壮的‘塞宛族’。所谓盛世文治,乱世武治,以杀止杀才能结束长久的动荡。”
  莫怀旻默默的听着,行着,山间只有风过草尖的凄凄寒色,萧瑟无比,拢上他的身型,那慈悲的圣洁竟多了分怆然。
  “对不起,是凝卿失态了。”忽然发现自己的言辞激烈,我讷讷的道歉,“凝卿自小无母,父兄征战沙场,常常是数年一归,心中对团圆的渴望,对战争的痛恨比常人更浓烈些。”
  他慢慢的走着,踩着枯枝落叶的噼啪声阵阵。从几株药草边行过,竟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莫公子……”我在他身后扬起声音,以自己仅仅半个月晒草药的辨识能力,带着疑惑指向他走过的草丛,“这些是不是黄芪?”
  他身体微震,清然转身。目光游移到我所指之处,这才回神般点头,“是,是的。”
  他蹲下身子,手中的药锄在地上轻轻的挖着,而我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默默的蹲在他身边,收拾着他采下来的药草。
  心不在焉的采药,脑中想着是那新鲜的米粮,两个古怪的人,还有他们腰间的武器。
  “你在想什么?”在他的声音中抬起头,却发现他早已放下了药锄,古怪的望着我,“我以为你想出来,只是憋闷久了散散心。”
  微一摇头,心间的沉闷的感觉更重,“你看到了么,给莫府送去的,是新米。”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我看到,他的手抚上了腕间的那串佛珠。
  围困,最是消磨人意志的攻城方式,它不是瞬间热血奔涌战场厮杀的惨烈,不是以血肉相搏换取胜利代价,而是让人在无奈和痛苦中一点点的失去斗志,在没有粮食没有衣物中渐渐消耗掉最后一分生命。
  战场厮杀,比的是士兵装备的精良,比的是谁更训练有素谁更勇猛,比的是将军指挥谁更冷静算计,即便马革裹尸也是最尊贵的荣耀。
  可是围城,陪葬的可能是无数无辜的百姓,让他们在饥荒中易子而食,衣不遮体,却将所有供给了反叛的士兵。
  我懂,莫怀旻不可能不懂!
  他脚下移动,静静行着,沉思……
  当天晚上,莫怀旻亲见老夫人,送上了一盒自制的药丸后提出要回莫府,无论老夫人及司马重如何挽留,他都一概婉言谢绝,连那已送上门的米粮,也坚决的辞了。无奈之下的老夫人只好同意他第二日离去。
  莫怀旻对司马重有恩,我自也不必再担心莫府被人骚扰,安静的收拾准备回去。
  冬日清晨亮的晚,天际还是蒙蒙时,我早早的起了身,在院中的小桌上撒下一把小米。
  看着雀儿们的争食,心头感慨万千,因鸟儿,更因城中百姓。
  “咕咕……咕咕……”
  似是鸽子的叫声,我没有太过上心。
  冬季难觅食物,莫怀旻日日在此撒食,引来些鸟儿并不稀奇。
  鸽子在桌子上啄食着,肆无忌惮的迈着腿,那红色纤细的脚爪上,分明挂着一个翠绿的小小竹筒。
  信鸽?
  在安王府出现的信鸽?
  天还有些黑,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除了鸟儿的声音,再无异样。
  大着胆子,我拢着小米,细细的撒下一条线,在手中留了些许,摊开手掌静静的等待着。
  鸽子顺着米粒慢慢的踱了过来,一下一下啄的正欢,羽毛上还沾着些灰土,尾羽凌乱,象是才经过长途的飞行。
  它刚刚啄上我的手指,我手掌一拢,捏住了它的翅膀,另外一只手飞快的钳住了鸽子的嘴,快步进了屋子。
  不知是被久养还是真的累了,那鸽子连扑腾都没有就被我顺利的翻了过来,露出了脚爪上的小竹筒。
  不过小指粗细的竹筒被铁环牢牢的扣在它的脚爪上,竹筒的开口处被红色的火漆封印,一个篆体‘重’字映入我的眼帘。
  是司马重的私玺印鉴!?
  惊!怕?
  我的心开始噗通噗通狂跳着。
  这鸽子应是千里迢迢飞来送信,又被很快的置了信放回,连喂水喂食都未及,累极了才落到这。
  究竟是什么重要的内容,竟让司马重如此急切?
  我,该不该看?
  火漆封印,该怎么看?
  清晨的幽静中,远远的传来院门叩击的声音,“莫公子,表小姐,车马已经备好,您们收拾的如何?”
  情势似已不由我了,再也顾不得想火漆封印,抓起身边一件黑色的衣衫将鸽子裹了起来,顺手塞进我常拎的书篮中,手帕、丝巾匆匆将篮子中的缝隙填满,再盖上本书,直到鸽子不再扑腾,这才拎起篮子,缓步轻柔的行了出去。
  都说鸽子在黑暗的环境中不会动,不会叫,我不确定书上看来的是不是真的,只知这一路上我的心跳比马蹄声还要急促。
  有时候发呆,怔神间就是一日时光。
  有时候犯病,呼吸艰难时,吸一口气竟也似百年漫长。
  此刻于我,亦是同样的心神不宁呼吸急促,非病,而忧也。
  我这么做,很可能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这么做,很可能让自己隐藏了如此久的身份暴露;可我还是鬼使神差的做了。
  安慰着自己冷静,那鸽子是从王府中放出来的,大家一定以为鸽子飞去了它想要送达的地方,不会怀疑到我,不会的,不会的……
  马车在莫府门前停住,我拎着自己的小篮子晃晃悠悠的下了车,娉婷逶迤而行,冷风吹过,背心一片冰凉。
  当我听到吕郡丞的马车驶离的声音,脚下的动作也无形快了,一路穿过院子进了房门,将兴奋叫嚷着的亦蝶关在了门外。
  几乎带些颤抖的手指,小心的将鸽子从篮子中抱了出来,见了光的小家伙开始不住的咕咕啼叫,也不住的扑腾着。
  手指,抚着光滑的竹筒,心思电闪而过。
  司马重如此急切,必定是紧急军情,说不定就与哥哥的围城有关,无论如何我是不能再将这只鸽子放走。
  一咬牙,我伸手揭开了火漆,毫不犹豫的取出竹筒中的信笺。
  “二皇子殿下如晤:吾收风家军中消息,风氏父子中计,兵力已散,尔速借此机会,挥军东行,时机难得,七日内须有所动,切切!”
  落款——重。
  我眼前一黑,身体摇晃,手指撑着桌沿才没让自己摔倒。
  短短十数字,在我眼前不断的翻滚着,飘荡着,告诉我太多太多的讯息。
  二皇子、东行,这些字眼分明指向了一个国家——‘梁墨’!
  风家军中消息——哥哥和爹爹的军中有内奸!
  风氏父子中计、挥军——他们要对付的人,是爹爹和哥哥!
  当我再拉开门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站在莫怀旻面前,我只有淡淡的几个字,“莫公子,我要出城,无论任何方法,我都、必须、出、城!”
  21 出城之路 佛缘相护
  他双目清澈,凝望着我, “好!”
  他没有问我原因,就连神情都没有半分惊讶诧异,反倒我被他的镇定愣住了表情。
  “替我照顾亦蝶,我不能带她。”低声叮咛,思虑再三。
  平静依旧,古井不波,“好!”
  “不要让她知道。”中肯托付,凝重幽咽。
  回应我的,是一个轻微的点头。
  不等我谢,他手指微抬,木门在我面前阖上,挡回所有在齿间流转未出的感激。
  夜色降临时分,我捧着手中的书静静的读着,耳边传来亦蝶呵欠连天的声音。
  没有半点睡意,耳边的水漏在一点一滴的流淌着时辰的转换,我在等待,等待天欲破晓前一个时辰的到来。
  紧张,完全无法入眠,只是撰着手中的书,努力让自己沉浸下心。
  “夫贤人在而天下服,一人用而天下从。”我手指从书卷上细细的抚过,看到书卷字旁一排隽秀的字体,‘若能一人服天下,贤德智虑,远谋近忧皆不可少,权衡利弊得失断然狠辣,又怎可得贤名?若为贤德之名负累,又怎能只为百姓?’
  我忍不住笑了,原来晏清鸿也有嬉笑古人,不忿圣贤的时候。
  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在紧张之时,我会选择拿着他的书细读。但也正是他的书,让我不知不觉的放松了紧张的心情,渐渐安宁。
  远远的城楼那边,仍旧每隔半个时辰就会传来一阵阵城外的战鼓声,这样扰乱人心的声音往往会持续到五更之后,而紧绷了一夜的士兵往往早已身困体乏,根本不可能再巡城检视,也是我溜走的最佳时机。
  看着小丫头的可爱的睡相,我悄然的换了身男子粗布衣衫,将一封信放在她的枕边,抓来的鸽子被我小心的塞入篮中,目光巡检着。
  桌面上晏清鸿的书半开着,透过那飞舞的字迹,好像看穿了一个人的心。
  微一犹豫间,《国策》已被我拿起放入了怀里。
  这就是我唯一选择带走的东西,没有理由。
  推开门,莫怀旻早已经静静的站在院子中,脱去了飘渺的白衣,简单的粗布衣衫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俗世之气,不再超凡如仙。
  夜很凉,月光如凝水洒落,拉长了两个匆匆的身影。我们在城墙的阴影下小心前行,依稀还能听到远处城楼的喧哗。
  莫怀旻身上透出自然随意的气息,脚下悠缓,朝着前日采药的山头而去。
  我跟在他的身边,淡淡的檀香中,刚出门的不安慢慢的消散,眼见着身边的房屋渐稀,这才压低了声音,“是从采药的山头走吗?”
  他抬头看看星辰辨别了下方向,再一次抬起脚步,手顺势折了根树枝递了过来,“这里是莫家药山,百姓少有来往。”
  百姓不来,官兵自然也不需来此搜查,以他对路途的熟悉自然能为我引出一条安全的路。
  人迹罕至的地方,初始还有很细窄的小路可供人行走,后期几乎是走一步便要用柴刀砍开树枝杂草,踏上一步又要拨开荆棘枯枝。
  荆棘上的刺在手上脸上扫过,又麻又疼;我跟在他的身后,心跳如雷。
  我抬头望望天色,东方的紫微星依然闪烁明亮,黑沉沉的天幕变成了深蓝。
  明日,我是否能安然见到哥哥?
  他日,是否再见今日星光璀璨?
  “莫公子。”我叫住他,“天将亮了,你还是回吧,不能让人起疑。”
  他看了眼天际,微点了下头,解下身后的药篓递给我,手指着我面前的草丛,“一直走下去,下山便是城外了。”
  接过他手中的药篓,惊讶的发现篓中除了一套男子粗布衣衫外,还有不少药瓶药丸,每个都用药方仔细的包着,药篓上更是散发着浓浓的雄黄味。
  “谢谢。”感激他的细心,讷讷的道了声谢。我咬了咬唇,声音歉疚,“对不起。”
  他眉头微动,没有询问原因。
  “我不该说你善心放了蛇会害他人。”这是莫府的药山,根本无人会来,“凝卿不懂事,请见谅。”
  “你的病未痊愈,一月之内,需重新施针。”完全冷然的语调,多说几个字都吝啬。
  我重重的点了下头,“放心,凝卿一定会再回来麻烦公子的。”
  他的手腕垂下,艳红的玛瑙珠子滑落手指间,送到我的眼前,“拿着……”
  他这是什么意思?出家人对自己的法器是极为看重,甚至终身不离,纵然他未曾剃度,我也能看出这串玛瑙珠子对他的重要。
  不等我开口,手中一凉,温润的珠子带着檀香,已然串上了我的手腕。
  莫怀旻双目微阖,双手合什,经文从他的口中轻缓流泻而出,在清幽的山谷中飘散开。
  不能再拖延了,卯时即将到来,要赶紧下山。
  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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