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何处问多情-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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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很漂亮,不是龙飞凤舞的飘逸,而是端正沉稳,我不禁在心中一声赞叹,好一笔正楷字。
“凝卿小姐如唔:清鸿唐突,毁去小姐心爱之物,更未尽护花之责,令小姐受惊损身,余深感内疚于五内,欲探又恐惊扰,唯有略备薄物,聊表歉意,晏清鸿字。”
他这算是赔礼吗?
还是投我所好?
不管是什么,他葫芦里卖的,肯定不是简单的药。
13 门外君子 祸起萧墙
我拎着裙子,蹑手蹑脚的靠近门边,眯起眼睛小心翼翼的朝门外瞥了眼,这才轻轻的拉开门闩。
正偷偷摸摸左右看着的时候,冷不防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小姐你干什么呢?”
我顿时睁圆了眼睛,手指飞快的竖在唇前,眼神下意识的寻找着什么。
“少爷没在。”亦蝶看着我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少爷交代,不准小姐下床,不过看小姐这样,病应该是修养好了,我正有事请小姐决断呢。”
找我?
我抬了下眉,“什么?”
“晏相求见小姐。”亦蝶咬了咬唇小声的说着。
我有些意外,不由重复着听到的话,“晏清鸿?”
亦蝶重重的点了下头,“据说晏相上门求见数次了,只是都让少爷以小姐身体不适给挡回去了。”
“是吗?”我似笑非笑的扯了下唇,“继续回了他。”
亦蝶的表情好像没听懂我说什么似的,“回,回了?”
我点点头,将斗篷带了起来,“回了他,他愿意回去还是愿意继续呆在门口都随他。”
“哦,哦……”傻愣愣的人一边应着一边朝大门的方向走去,而我则悄悄的摸向了后门的方向。
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的空当,我飞快的拉开了后门,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
微凉的气息打上脸颊,我吐出一口气,朝着街尾的方向抬起脚步。
“风小姐是知道我被拒之门外于心不忍而前来私会吗?”略带调侃的语调,让我心头一怔,停下脚步。
为什么在这里也能碰上他?
“晏相连这也能算出来?”那他不该是‘红云’第一相,而是天下第一神算子了。
依然是春风和煦的微笑,依然是从容淡定的神情,他轻摇了下头,“小姐太抬举我了,清鸿不过是数次拜访不得其门而入,想看看后门有没有机会,却不料心有灵犀一点通,与小姐在此相遇。”
心头一叹,好不容易出来了,却碰上了他,再回去是不能了,继续我的打算……
正在思量间,晏清鸿已然先开口了,“小姐如是想要逛下这东都风景,清鸿可否引路?”
我微一颔首,他已浅笑着朝街尾行去,姿态飘逸,步伐轻缓不疾不徐的动作伴在我的身边,没有给我半分的压力。
两个人静静的行着,我听着街市上人群的熙熙攘攘叫卖还价声汇聚在一起,最市井的气息扑面而来,竟有说不出的受用。
“风小姐想去哪?”他侧脸询问着。
抬首看看前方林立的旗帜,我迟疑了下,吐出两个字,“药铺。”
“药铺?”他脸色微紧,“清鸿唐突,上次的事让小姐旧疾复发,如果是药不够的话,是否能让我略尽绵薄之力?”
我的唇角忍不住的牵动一丝笑意,“怎么,晏相终于肯承认上次的事件是出自您的手笔了?”
他淡定自若,在沉吟片刻后,语气低缓而认真,“对不起!”
我有些意外,不由微讶,“我以为晏相并无过错,务须对凝卿道歉。”
他的目光远远的停留在天边一抹浮云处,“晏清鸿行事于公自认对得起皇族百姓,于私却对小姐有愧,那日的情形……”他声音停了停,“晏清鸿并不想看见。”
能听出他语气中的诚恳,亦能感受到他的无奈,我轻摇了下头,“身为官家儿女,家事与国事是不能真正分开的,我若是晏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往后晏相不必再登门道歉了,哥哥也是心中明白的。”
“明白,却还是无法释怀的。”晏清鸿的叹息,仿佛是我心底最深处的感慨。
是的,再是明白,终究抹不去心头的一丝悲凉,为爹爹和哥哥的忠心换来的试探,为自己身不由己的悲哀。
眼见药铺在望,鼻间嗅到淡淡的药香味,我迈步轻移,总算是挣脱了两人间长久沉默的尴尬。
刚站住脚,伙计很快的迎了上来,“公子,夫人,想要些什么药?咱们这百年老参,塞北虫草都是上品,可要看看?”
夫人?
我一愣,想起自己的发式完全被斗笠面纱给遮挡了,身边伴着晏清鸿,难怪被人误会。
“我……”才说出一个字,耳边已经传来晏清鸿低低的嗓音,“你是要哪方面的药?我来说比较好些。”
“参茸虫草。”不再在身份地位上纠缠,我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从怀中掏出这次皇上赏赐的金钗首饰放到晏清鸿的手中,“这些值多少,看着买吧。”
他眉头一皱,常挂着的微笑从脸上敛去。
不等他发问,我已轻声的解释着,“上次去莫府治病,听了不少传言,那莫家少主心慈仁厚,穷苦人家寻医问药从不收诊金,而他本人依我的了解应是对财帛之物看的很淡,这些东西于我无用不如换取些药材,也算是报答了他。”
他没有再问下去,而是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直接放在了掌柜的手中,“替我拿你们店中最好的药材,雇一辆车送到城东莫神医的府上。”
掌柜的手开始哆嗦,额头上涔涔的冒出汗,为难的看着晏清鸿,“这个,我们店铺太小,如此,如此……”
晏清鸿的手轻轻一按,将银票推了回去,“若是暂时不够,你便分三五个月送去,只是不许给我送次货,若是莫府少主不收便说是借他手给百姓治病用的。”
掌柜连连点头,眼睛盯着手中的银票,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没有等人供神一样把我们拥出门,晏清鸿早已经飘然举步,带着我悄然而去。
他的手,有些不合时宜的隔着衣袖轻握上了我的手腕。
手中一重,刚才给他的那些首饰又被他不着痕迹的塞了回来。
他笑的云淡风轻,“我这些也是皇上赏的,同样不用心疼。”
话都被他说尽了,我连开口的必要都省了。
前几日还是剑拔弩张,现在居然能街头同游,这样的转变让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沉默间他已侧首含笑,“听闻东都湖边的鱼最是鲜美,熬制十个时辰方才上桌,不知道小姐有无兴趣?”
我忍不住的调侃道,“都言晏相九曲玲珑,万事清明在心中,居然连美食之事也不放过。”
他的口气随意,“清鸿当年也曾在江湖流浪,尝尽百家饭,走的地方多了自然也知道一些。”
晏清鸿出身寒微是人尽皆知的事,他也从来不隐瞒,只是他如今的气度,举手投足间的气势让人轻易的忘掉他的过去,臣服在他那双精明的目光之下。
世人认为该瞒的,不瞒。
世人认为明朗的,藏着他无数的算计。
这个男人,令人好奇。
“好!”我刚一点头,已然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在扩散。
忽然,他脸色微变,手掌不由分说的抓上我的手腕,将我拉到了身后,低喝声在小巷中回荡,“什么人,出来!”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与他缓步的聊天中,我们早已经走到了一个无人的小巷,市集的喧嚣远远的传来,身边却再无第三人。
两条人影在巷子口现出身形,紧身衣裤短打扮,手中闪闪的寒光映衬着脸上狰狞的表情,朝着我们一步步的逼近。
“看样子是两条肥羊,一身富贵气。”其中一个人挥了挥手中的匕首,冲着我和晏清鸿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说着,“刚才看你们出手阔绰,兄弟最近手紧,借点应应急。”
晏清鸿的身体拦在我身前,把我挡了个严严实实,“在下与内子初到贵地,不懂此间规矩,二位若是银两欠缺,在下自当奉上,只是内子身体虚,受不得惊吓……”
“少罗嗦!”另外一人直接冲到了晏清鸿的面前,匕首架上了他的脖子,“全拿出来。”
晏清鸿的一只手在身后始终握着我的手腕,暖暖的传来安定的力量,另外一只手缓缓的从怀中掏出钱袋。
手刚出怀,就被对方一把抢了过去,两个人交换着眼神,数着手中的银票,目光中尽是贪婪之色。
“二位,在下已是倾囊而出,不知与内子能否离去?”晏清鸿手牵着我,身体一直站在我的前方。
“等等!”两双眼睛同时抬了起来,眼神不断的绕过晏清鸿看着我,“刚才我记得这个女人有些金饰很华贵,你们这样的大门大户,女子出门身上应该也少不了首饰之类的东西,一起拿出来吧。”
“好,好……”晏清鸿是满口答应,“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他转身面对我,声音提的高高,“夫人,拿出来吧!”
就在我摸索着那些饰物的时候,他极低的声音细细的传来,“等下我说跑的时候,你不用管任何事,尽管跑行不行?”
我很想点头,可是……的
“对不起,凝卿的身子只怕跑出十数步就要发病了。”我苦笑着,“钱财身外物,晏相切不可为了凝卿鲁莽。”
“给我老实点。”我们之间的低语引起了男子强烈的不满,一把抢过我手中的首饰,力量大的让我脚下一个踉跄,晏清鸿的手立即扶上我的腰,稳住我的身形。
就这一个晃荡,胸前娘亲遗留给我的玉从领口跳了出来,我飞快的伸手捂着却已是不及。
男子的手直接探向我的胸口,“这娘们居然还有宝贝留着,一点也不老实。”
他的手,在空中已被人拦住。
晏清鸿的手握着他的手腕,面色沉了下来, “兄弟,这不合规矩。”
他的手被猛的挥开,锋利的匕首再一次顶上了他的胸,“什么规矩,老子就是规矩。”
我捂着玉的手慢慢的放下,,“此物不过是年少时的护身符,不值钱,二位能否高抬贵手?”
“不行!”两个人异口同声,而我只是微一犹豫,便顺从的将玉取了下来。
当前男子劈手夺过,对着光看了看,啧啧出声,“差点就走了宝,这可是件好货色。”
我看到晏清鸿的目光猛的一窒,眼神忽然转向我,紧贴着他的我听到了他不稳的呼吸声,“那玉……”
被他护在臂弯间,我声音低低的,“一块随身之物,换‘红云’最倚重人物的安全,划算的。”
只是我们的妥协,换来的不是对方的仁慈,面前的男子将我的玉揣进怀里之后,手指直接抓向我的面纱斗篷,声音淫邪,“我还没尝过官家小姐的味道,如果够甜的话,我会考虑不杀你。”
晏清鸿的手微带,男子的手落了空,我整个人沉在淡雅的怀中。
心头一沉,隐约有种不祥的感觉。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要放过我和晏清鸿。
晏清鸿轻声一叹,宽大的袖袍拢着我的身体,玩味的笑了,“未成亲先成同命鸳鸯,倒也不错。”
“放开我,你或许还有……”
手指隔着面纱点上我的唇,风掠过他的脸庞,潇洒中带着几分冷酷,声音对着无人的空巷:“动手!”
14 暗潮涌动 兄妹分别
声音落,空气的波动中数道黑影落了下来,直直的挡在我们身前。
晏清鸿一言不发,那熟悉的笑容又挂回了面容上,只是这笑多了几分森寒,几分薄凉。
最前方的黑衣人身上散发着嗜血的气息,冷的仿佛凝结了身前的空气,一步一步朝着面前的两人踏着步伐。
两个人被浓烈的气势笼罩着,已经忘记了逃跑,双膝一软忽然跪了下来,惊恐的望着黑衣男子。
“我们错了,大人,饶……饶了我们性命……”左手的男子身子抖的犹如筛糠,抓着怀中的东西飞速的掏出放在地上,“还,还给您……全都还给您……”
黑衣男子面对两人一言不发,身上的冷冽之气更浓。
晏清鸿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地上的两个人,眯着眼睛,忽然笑了。
内敛而深沉的眼神仿佛穿透了一切,看了眼被两人丢弃的东西,声音忽然变的严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两个人低垂着头不住的哆嗦,“大爷饶命,饶命……”
就在这一瞬间,我捕捉到两人的眼神飞快的交换而过,同时趴在地上咚咚的磕着头,“我们兄弟不该贪财好色,求求大爷您放过我们吧,放过我们吧。”
就在他们同时磕头的瞬间,左首的男子双手一圈,猛的抱向晏清鸿的双腿,而另外一人双腿点着地面,手中匕首一亮,直奔我而来。
“哼!”晏清鸿冷笑,一只手捂上我的眼前,“莫看。”
在他的手捂上眼帘的瞬间,我只瞄到黑影闪过,如山的伟岸挡在我和晏清鸿的身前,两声杀猪般的惨嚎在耳边回响。
“上弦月形状的匕首,‘红云’少有人用,你们现在还想狡辩吗?”低沉的嗓音,让我不甚熟悉,“你们到底受什么人指使?”
两声闷哼中,再无任何声息,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腥臭气。
有一种凉,从背心而起,好象一只多脚的蜈蚣,从我的后腰一寸寸的往上爬着,整个身体麻木无法动弹,即使是晏清鸿身体的温暖,也无法暖透那渗入在骨子里的冷。
直至转身,晏清鸿才放下了挡在我面纱前的手,黑衣男子垂手而立,“相爷,这两人牙齿中藏有毒药,已是咽气了。”
晏清鸿眉头微皱,目光转动似寻着什么,“玉……”
黑衣男子的手拾起地上的玉,走到晏清鸿和我面前,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将玉奉到我的面前。
拿过玉,我紧紧的撰在手心中,轻轻的吐了口气。
似乎只有它,才能给我我想要的温暖。
晏清鸿拥着我的手没有松开,直接护着我向外走去,“我送你回去。”
微微的挣了下,我的声音已经恢复清冷,“没关系,我能自己回去。”
他放开了紧拥的力道,顺势牵上了我的手,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决,“别回头,走!”
不知道怎么回到自己住着的房子,忘记了如何解释自己突然从大门口进入,也忘记了和晏清鸿道别,只是呆滞木讷出神。
一直以为沙场之上,血流成河,性命的消逝不过在刹那间。朝堂再深,至少远离沙场战不见血,现在才知道我错了,错的很离谱,很离谱。
今日的事,让我真正的看到晏清鸿冷静背后的冷酷。
可笑我竟将他看的那么低。
“砰!”门忽然被推开,哥哥紧绷着脸步入房间,“凝卿,未睡吧?”
我恍然站起,这才发现窗外早已是月上中天,星亮云薄。
抽回游离的神智,我急应着,“没。”
哥哥胸口气息未平,急促的喘着,“走,我现在送你和亦蝶去莫府。”
没有问为什么,我顺势拿起桌上的东西,被哥哥拽着往外去。
哥哥的脚步很急,似乎忘记了我身体的不适,亦蝶抱着小包袱远远的跟在后面。
“皇上已经秘密离开东都回京,明日一早我会护送空的御辇回京。”哥哥的声音似乎是在向我解释着什么,“我思虑再三,趁夜将你送至莫府治你之病,也好了却我和爹爹一桩心事。”
是出什么事了吗?白天不都还是好好的吗?除了那两个人……
“今日晏相在街头遇袭,来者假扮成普通劫匪,借劫财之名行杀人之实,虽然他们尽力遮掩,但是拿匕首的握法分明是‘梁墨’国人,所以晏相怀疑‘梁墨’的奸细已经渗透到了东都。”哥哥停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