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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后宫-甄嬛传 (ⅰ&-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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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槿汐姑姑关切的眼神,道:“姑姑,我并不是胧月姐姐。也许她的确过的很好,但论通情达理,能为母后分忧,我确实不如姐姐。我只盼自己不要和灵犀姐姐一样,忧伤终身就好了。”
  槿汐姑姑忙来捂我的嘴,“帝姬说什么呢,太后听见了又要伤心。”
  我自悔失言,忙拉着姑姑道:“姑姑别说就是了。我只求姑姑一件事,帮我探探母后的口风如何?”
  槿汐姑姑连连摆手,蹙眉道:“奴婢可不敢。帝姬费尽心机让持逸师傅进宫已是大麻烦,奴婢怎么还敢去探太后的意思。”她仔细盯着我道:“奴婢有句话,还请帝姬细想想。帝姬喜欢持逸师傅,持逸师傅可也一样喜欢帝姬么?若是这样,那再做打算也不迟。”
  我心头一震,持逸的确是没有明白表示过喜欢我的。当下也不和槿汐姑姑多言,立时转身便走。持逸正在阁中诵经,见我进来,起身道:“前日听帝姬说喜欢莲花却可惜不能养在手中把玩,小僧便种了一碗碗莲,帝姬可喜欢?”
  小小的碗莲,种在一个天青缠枝莲花碗中,花色如晨曦薄霜,粉白相间,衬着如小儿手掌般大小的圆叶,十分可爱。我捧在心口细细玩赏,十分欢悦,心想我随口说的一句话他也这般上心,更是感激。话由心出,脱口道:“持逸,你可喜欢我么?”
  他瞬间变了神色,道:“喜欢便怎样?”
  我由衷笑出来,“我欢喜极了。”
  持逸不看我,自顾自翻了经书,道:“帝姬这话问错了地方,这里是通明殿,佛家清净地。帝姬那这话来问一个和尚,似乎是错得很了。”
  胸口似被人重重一击,猝不及防。我一时窘住,心跳紊乱,只觉得脸烘烘烧了起来。我这样来问他,的确是冒失而唐突了。不由得又羞又愧又伤心,发足奔了出去。
  从小到大,并没有人用这样的话来指责过我。何况是一个我喜欢的男子,更是难过。跑回芳菲殿呜咽哭了半晌,又怕母后听说了迁怒持逸,少不得埋怨了宫女服侍不周才顶了过去。
  这般,便连着好几日不肯再踏足通明殿一步。
(十二)
然而宫中又出了事端!
  璟嫔妒嫉堇贵妃有封后之份,竟在她日常服用的冰糖燕窝羹中下了砒霜。不曾想堇贵妃刚吃了皇兄赏赐的枣泥山药糕没有胃口,随手给了身边的陪嫁宫女早莺,可怜那早莺一吃下去立时便七窍流血死了。
  正巧懋妃后脚过来见堇贵妃,吓得人也呆了,忙不迭的报知了皇兄和母后。
  母后本在用点心,与敬德太妃一起品着小厨房新做的藕粉桂花糖糕,闻得这件事,一时静了下来,敬德太妃也不好说什么,忙道:“孩子家争风吃醋不太懂事,太后别气着了自己。”
  母后一言不发,静了片刻,方松开手将手中的物事扔在桌上,淡淡道:“皇帝和堇贵妃呢?”我一瞧,原是母后方才拿在手中的一块糕点,此时已被捏得变形了。
  服侍母后的花宜姑姑道:“在殿外候着。”
  母后“唔”一声,道:“去请他们进来。”又问:“懋妃怎么样了?”
  槿汐姑姑道:“受了惊在宫里歇着。”
  敬德太妃趁人不注意,低声道:“太后,会不会是堇贵妃自己……”我在旁边暗暗吃惊,堇贵妃会是这样的人么?
  母后摇一摇头,道:“若真是她,不必让自己的陪嫁宫女吃那羹,随便找个宫女不就成了,必不会自断臂膀。何况她也没有要陷害璟嫔的道理。”
  皇兄进来,母后让了他们坐下吃茶,道:“璟嫔那糊涂东西呢?”
  皇兄阴沉着脸,道:“儿臣已经命人将她禁足,只等母后的发落。”
  堇贵妃在旁边一声儿也不敢言语。母后觑皇兄一眼,道:“皇帝说说看,怎么发落了她才好?”
  皇兄是怒极了,道:“本朝从没有过这样的事,既有了一,断不可再有二,废了位份赐死吧。”
  母后头也不抬,只慢慢用那碗盖拨开茶叶轻轻吹着,问:“堇贵妃,你说呢?”
  堇贵妃想了想,道:“皇上说得极是,这种事不可有二。只是废入冷宫就是,不必伤她性命吧。”
  母后问:“太皇淑太妃那里知道了么?”
  槿汐姑姑陪笑道:“太皇淑太妃年老事少,并不敢把这事去回禀。”
  母后点头道:“做的好。不过你现在带上璟嫔去太皇淑太妃那里请她发落,她老人家一向爱说事,也好堵一堵她的嘴。”
  槿汐姑姑旋即去了。母后道:“璟嫔再不好也是你的妃嫔、庆福帝姬的生母,性命就不必要了她。这几日快要立后,是好日子,先禁足吧。过了这几天再打发她进冷宫不迟。”母后见皇兄似有不平之意,皱眉道:“璟嫔要毒死堇贵妃,皇帝,就没有你的不是么?物不平则鸣。璟嫔虽然讨人嫌,但毕竟是最早为你生下子女的妃嫔,如今大封六宫,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能不怨恨你和堇贵妃么?现是她不敢毒害你,万一今日喝下砒霜的是你,可要怎么好?堇贵妃虽是你心尖上的人,可宫中毕竟还有别的妃嫔在,你的那一碗水好歹也要端平些。”
  皇兄低头一言不发,母后想想璟嫔益发生气,道:“很好!先帝乾元那一朝的后宫故事也敢摆弄到当今来了。就凭她那一点子拿不上台面的成算,就敢自己下砒霜。璟嫔确是不配再抚养庆福帝姬了,明日把她接到敬德太妃宫中,请太妃抚养吧。”
  敬德太妃膝下并无子女,自胧月姐姐下降之后又甚是寂寞,当下大喜过望,谢恩后又道:“太后说的是。璟嫔的这点手段,放到先帝鹂妃和温裕皇后那时候,早让人连牙也笑掉了。连进了冷宫的丽贵嫔也不如。堇贵妃的皇后之位是铁板钉钉的事,她以为堇贵妃死了她就能做皇后了么?也怪太皇淑太妃素日太惯着她了。”
  母后不应,只说,“好好安葬了那枉死的宫女吧。”如此,众人也散去了。
  我悄悄问母后:“璟嫔真的这样大胆么?”
  母后淡然一笑,“有什么不敢的。幸好你是帝姬,否则后宫里的纠纷哪里是你弄的清楚的。”
  我又问:“那敬德太妃说父皇那时的事……”
  母后微微一笑,道:“你父皇在时多有内宠,自然是非也多一些。不过你皇兄这后宫,已算是清静许多了。”
  接下来的立后大典宫中连着纷繁了几日,好好热闹了一番。歇了两日去母后宫中请安。清晨的时分,连空气也是甘甜湿润的。
  一进去,不由愣住,持逸正立在母后阶下,与母后说《妙法莲华经》。
  我一见他,想起这两日的赌气,眼睛就酸了。只作没看见他,规规矩矩向母后行了礼。
  母后招手唤我到身旁坐下,笑道:“早起听持逸师傅说经书,人也清朗了不少。芊羽,你倒替哀家寻了一位通达明理的讲经师傅来。”
  正巧皇后来请安,槿汐姑姑上前焚了一炉檀香,道:“帝姬极力举荐了持逸师傅入宫来祈福,来了好几日太后也没空见上一回,今日见了,果然投缘。”槿汐姑姑嘴上说得欢喜,瞥过我的眼神却隐隐有担忧的神色。
  我只作不知,母后听佛经听得津津有味,也没察觉,只道:“芊羽,皇后。陪母后一同听听持逸师傅讲经。”
  我嘴上不屑,“凭什么好师傅,母后喜欢听,我再去寻更好的来就是。”虽说着,到底安静和皇后一同坐了下来。我故意不去看持逸,装着欣赏窗外已经半凋的夕颜花,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凝在了他身上。
  他的佛衣是朴素的灰蓝色,偶尔被风带起袍角,像是一双欲飞的翅膀。他是声音清朗朗的,像四月里弥漫着草木清馨的阳光,晒得有些蓬勃飞扬的滋味。却叫人的心一点一点的沉静下来,那样静,像沉在清水中的一块翡翠琉璃。
(十三)
 只是那一瞬间的移神,忽然一把雪亮的匕首刺了过来。我本能地一把推开身边紧挨着的皇后,跌在了地上。
  谁也不知道璟嫔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披头散发,形同疯妇,一张脸狰狞得失去了形状,抓着匕首直刺皇后。
  因是母后在听讲经,只有槿汐和花宜两位姑姑在内侍奉,其余的小宫女小内监皆在殿外守着,扑进来救也来不及。两位姑姑离我和皇后远,也是鞭长莫及。
  母后大惊,喝道:“璟嫔!你要做什么!”
  璟嫔浑不理会,一着刺不中皇后,又向她扑去。璟嫔的眼睛血红欲滴,是恨极了皇后。
  可是,我的裙带太长了,璟嫔绊了一脚,整个人跌在了我身上。
  雪亮冰冷的刀锋,很快割过我的手臂,离我的喉咙不过半寸。
  侍卫们都已经冲了进来,璟嫔被团团围住,她势如饿虎,见刺不到皇后,情急之下抓了我来做人质。
  我何曾受过这样的惊吓,霎时手脚冰凉。
  璟嫔握刀的手横在我脖下,她满脸的绝望和愤恨,嫉妒让一个女人发狂。
  母后在喊:“璟嫔,你放开雪魄帝姬,哀家饶恕你所有的罪!”
  璟嫔的尖声大笑让我头晕。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狠狠地照着璟嫔的手臂咬了下去。璟嫔大声呼痛,手中的刀却未落下。正忙乱间,恍惚一个人影猱身从斜刺里横扑过来,很重的一击,我和璟嫔都被扑在地上。“桄榔”一声,璟嫔的刀脆生生丢了开去,连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我知道,璟嫔的手骨断了。持逸一把扯了我起来,他的力气很大,牢牢抓住我的手急道:“你没有事吧?”
  手臂上被璟嫔割裂的伤口一滴一滴落下血珠来。我心中一暖,对上的关切急迫的眼神,浑不觉得疼痛。惟觉春风扑面,整颗心都是温暖笃定的。
  我没想到,是他来救我。
  他的神情,是一个红尘之外的浮屠不该有的神情。
  璟嫔已经被侍卫制住,牢牢摁在地下,口中犹是对谢皇后和母后咒骂不绝。母后一把拉过我搂在怀里,手中全是冷汗,神色疼惜不已。皇后很快恢复镇静,命侍卫把她带了下去。
  母后连连谢过持逸,见皇后依然恭谨站立在阶下,知道是要请旨怎么处置璟嫔。我犹自惊魂未定,母后满脸嫌恶之色,沉声道:“本已轻饶了她,竟还这样不知死活。赐弓弦绞死。看守她宫禁的侍卫全部处死,连个妃嫔都看不住,让她持凶杀入颐宁宫,都是做什么吃的!”母后缓一缓气,“她自己的罪孽,就不要牵连她母家了。她不要做人,庆福帝姬以后也要做人。”
  皇后恭顺答了句“是”,随即告退了。
  持逸随着人群出去,望一望我,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再见到持逸,已是好几日后了。在宫中我并不能时时去找他,要见他一面,不是那么容易。何况为了救过我的缘故,母后对他宠遇优渥,远在诸僧之上,常常请他去颐宁宫中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不引人注意的小沙弥了。
  我在辛夷树丛深处见到他时,他正从母后宫中出来。串珠机警,忙拉了芷儿走开去一旁守着。
  我直截了当,“璟嫔要杀我的时候,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死,才来救我的。”
  他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我是出家人,舍不得任何人死在眼前。”
  我“咯咯”一笑,“你别骗人了,你若是像关心旁人一般,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他的眉毛上渗出汗珠,神色古怪道:“什么眼神,小僧不记得了。”他抬头看天,顾左右而言他,“天气真热。”
  刚下过两天大雨,天气刚晴朗起来,湖水蓝的云天,有大朵浓密的白云清淡地漂浮,偶有微风自树叶间簌簌而来,只觉清凉舒畅。
  我轻轻凑到他耳边,笑道,“我知道你真是不舍得我,我欢喜极了。”我的声音更低些,“持逸,你喜不喜欢我?”
  他不似上次那般急躁,坦然道:“喜欢。佛爱世间众人,小僧喜欢帝姬,和喜欢每一个人都一样。帝姬可满意了?”
  我的泪意瞬间涌了上来,想了想反而开怀笑了,“持逸,你的嘴比死鸭子还硬。”
  他的眉宇间忽然有些萧索:“佛陀传教的时候,从不在同一棵桑树底下连宿三次,为的是不愿多滋生尘缘。不三宿桑下,佛陀尚且怕情缘,何况于人。三宿桑下天亦老。帝姬,请你体谅。”
  我怔一怔,道:“三宿桑下天亦老。既然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偏要你三宿桑下。”
  他不再理睬我,只余我一个背影,独自诵读《金刚经》。
  我觉得委屈,委屈之外更生了几分倔强,道:“持逸,你害怕情缘是因为你心中已经生了情缘。你以为诵读经书,就可以让自己的心回到红尘之外么。”
  他依旧不回应我,只是诵读的声音越来越大。
  去求母后,她未必会答应,且槿汐姑姑说母后亦要信守承诺。我想,我应该先去找那个人。
(十四)
当晚,我在上林苑的知春亭召见了楼归远。
乌木雕花牡丹刺绣屏风之前,他衣冠端整,神采奕奕,或许是我突然的召见让他有些兴奋和紧张,滔滔不绝地向我讲述公主府建造的进程。我想,他看不见屏风后我无可奈何又厌倦的神色。香妃色绫子如意云纹衫穿在身上有莫名的厚重,让我出汗,满头的珠饰也过于沉重。他说话的时候,我几乎插不进一句嘴。只好无奈地听着。
侍从和宫女如木雕一般肃立在周遭,静夜里他滔滔不绝的声音和着远处的蛙鸣,有些突兀的滑稽和可笑。
我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立刻闭嘴了,奇怪地望着我。
我只好顾左右而言他的掩饰,“楼大人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儿?”
空气里的确有一股奇怪的香气,楼归远干笑一下,道:“微臣因觐见帝姬,怕夏日汗味不雅,是以用了天竺水。”他解释:“天竺水中有槐花、淡巴菰、天竺葵和麝香,最能止汗味。”
我咋舌,麝香?男子用这些?我说不话来。只好老实说:“楼大人,孤不愿下降与你。希望你明日上朝,向皇兄辞婚。”
他大惊失色,“可是微臣有得罪帝姬的地方,还请帝姬原谅。微臣是一心想迎娶帝姬的。”
我摇头,“你并没有得罪孤的地方。是孤自己不愿下降。”我千方百计的寻理由,“孤年纪尚幼,仍想陪伴母后一段日子。孤还有和睦帝姬、怀淑帝姬、令娴帝姬几位姊妹,你也可向她们求婚。”
他静静道:“可是微臣已获凤台之选,即将成为您的驸马。”
“可孤不喜欢你,不甘心下降,以后必然夫妻不和。”
他平实地笑:“微臣说过,微臣会谦让帝姬。”
“做夫妻,不是谦让就能终老的。何必你委屈孤也委屈呢。”
“帝姬下降的文书已经告知天下,帝姬反悔,皇上和太后颜面何在?”
我强抑住怒气,道:“楼归远,孤是帝姬,希望你能尊重孤的意思。毕竟下降与你是孤与你两人的事,不是你一人情愿就可以的。”
他良久不做声,我看不明白他是什么神色。他终于说:“三日后,微臣会向皇上和太后上书。”
我以为他是答应了,心下很是松了一口气,向芷儿道:“天色暗了,你好好打灯送楼大人出宫。”
通明殿里点满了通臂巨烛,檀香浓郁沉重的气味如要窒住人的呼吸。
檀香。母后宫里常年焚香,沉水香、苏合香、瑞脑香,林林总总,名贵无比。只有每年暮春时节,母后都要会焚上檀香。母后说,檀香,是让人静心的香。
晚课的人已经散了。持逸独自跪在佛像前诵经。沉沉繁冗的经文在他口中念来如同天国的梵音,是叫人沉溺的魔法,呼唤我情不自禁走向他。
三十丈高的佛像遍体漆金,在灯火下反射出耀目的流水样闪烁的金光。
莲步姗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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