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贼-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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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摇头,“没什么,你忙完了?”
“阿力上个月去了上海,我托他带了些东西,刚才就是去拿的。”陆唯摇了摇袋子,“走吧,我带你去吃米粉。”
还是昨晚的那家小店,陆唯加了足够量的辣椒油,程天籁发现他嗜辣,每次都是三勺半的分量,他不吃葱,疲了的花生米也会一颗一颗挑掉。
“芬姨她们晚上找你为了什么事啊?”
“没事。”
程天籁低头咬粉条,陆唯见她不想说也不再问。她总是吃半碗就搁下筷子,冲他笑笑就安静地看窗外,光色朦胧的江边小店,廖剩无几的客人,陆唯会偷偷打量程天籁的脸,她一语不发圈出自己的世界,陆唯隐隐觉得,她身上有块磁石在引人入境。
吃完之后他送程天籁回家,夜风很舒适,在江边的堤岸上他们走的很慢。
“陆唯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你是说‘明月’吗?”他一下子明白过来,程天籁难得的主动说话。
“因为我也要赚钱啊。”他笑嘻嘻的,天籁看得出来,陆唯用的东西都不差,衣服、鞋、手机还有钥匙扣。
“你还在上学吧,这样上班到凌晨,第二天还有精神上课吗?”
陆唯诚实地点头,“没有。但是‘明月’的工资高,一晚上一百多。”
程天籁笑笑便不再说话,陆唯模仿着三步上篮的动作活跃的很,他扮鬼脸逗天籁笑,又是猩猩又是猴子的,这一路不显漫长,陆唯把她送到家楼下,程天籁上了楼才离开。
吕姨的房子昨晚被天籁收拾得很干净,吊顶上的灯坏了一盏,房间被灯亮隔开两半,天籁坐在沙发上,又到凌晨三点,她的睡意已经过了,此刻越发清醒。
程天籁看着吊灯一眨不眨,这样的夜太容易把人拉进旧漩涡。她想起很多,安宁的童年,绚耀的十八岁,还有两年后翻天覆地的遭遇。她的家庭,她的亲人,她闭上眼就会想起的人。程天籁跟昨晚一样,又在这个沙发上睡着,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亦真亦幻零零碎碎,知因搓着小手叫她“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
程天籁突然睁开眼,身体还在梦境,思想已经回魂。吊顶上的灯一盏暗一盏亮,她盯着看,昏黄的光弥漫在眼里,越来越模糊,她手一擦,竟是满手心的泪。
“明月”在这座城市是最早一批发展起来的娱乐会所,与之一起的很多都已被淘汰,能生存至今,“明月”自有它的优势和背景。程天籁在这待了快一个月,也渐渐了解里面的人。黎苏专门负责场子的接待,交际手腕数一数二。芬姨人脉广,在“明月”最能说上话。
程天籁知道她们不太喜欢自己,大概是上次的事,芬姨一直心存芥蒂。吕凤娇是负责场所的营运,人手安排都归她管。总的来说,天籁也算得了她的照顾,一直在茶水厅做着。迪厅和包间的客人形形色色,吕凤娇没让她过来。
曲总倒是常来,也只有他来的时候,吕姨才让天籁上去帮忙。她当然知道曲总多多少少是冲着程天籁来的。每次吕姨叫她上二楼的时候,周围的人都窃窃私聊。本来就有些暧昧的事,添油加醋一番也就变得绘声绘色了。
前几次曲凌都是带着一帮人谈生意,今天却是他一个人来的。程天籁端着酒水敲门进去,沙发上只坐着他一个。曲凌笑着,“程天籁。”
她把酒端过去,曲凌摸着下巴仔细将她打量了番,“也不是国色天香,怎么就招人疼了呢?”
天籁心一漏,把托盘防卫似的抱在胸前。这动作惹的曲凌哈哈大笑,“放心,我不好你这一口。”他敛了笑意,说:“是宋昂。”
程天籁发现,与他有关的每一次,都是这样的猝不及防。听到他的名字,见到他的人,他叫她的小名,霓虹与城市有染的夜色里,以及那一声突如其来的“俏俏”。
但她就不明白了,“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曲凌一愣,这话可真不好听。潜台词就是:关你屁事,多管闲事。
程天籁的眼神凉如水,“没有什么事我先出去了,有需要您叫我。”
陆唯见程天籁一晚上心情都不怎么好,他抽空跑过来,“天籁你还好吗?”
她点点头,“晚上一起去吃米粉?”
陆唯呵呵笑,“不啦,今晚我得早些回去。”顿了顿,“把你送回家我再走。”
天籁心一暖,“那好,我等你。”
之后陆唯和她一起下楼,程天籁曾经从不相信命运一说,她信奉事在人为,二十岁之后才慢慢相信,世上还有一个词叫命由天定。
她甚至还来不及做准备,也没有能力预料到今晚的一场相遇。她即使有万分不情愿,也无法避免与某个人的别后重逢。
傅添早就就看到她了。在这窄窄的楼梯口,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程天籁穿着夜总会的制服,黑色短裙,黑色高跟鞋,她拿着托盘,一步一步的,慢慢向他走近。
如果不是楼梯太窄,程天籁一定转身就逃。傅添上楼她下楼,狭路相逢是必然。陆唯明显感觉身边人的不对劲。她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程天籁的眼神死死盯着迎面而来的男人,对方也是如此。
陆唯好奇极了,因为她竟然停在原地不走了。
“程天籁。”直到那个男人开口叫她的名字。像突然回魂,她的无措和不情愿是那样明显,急匆匆往下走,无法躲开于是就要逃跑。
“程天籁!”
她装没听到,傅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拧小鸡一样轻松将她拽到面前,“就不认识我了?”
程天籁说不出话来,他希望自己如何问候?以沉默,以眼泪,她都做不到。看到这张脸,回忆便呼啸而至,她连气都缓不过来。
程天籁开始奋力挣扎,拳打脚踢不足为过。傅添一动也不动,拽她的手劲越来越大。陆唯张大嘴巴反应不过来,他没碰过这样的场景,也没见过这样的程天籁。回过神把衣袖一挽,“啊!”的一声便开始帮她。
动静太大引来很多人的围观,把保安都招了过来。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乱,程天籁多想自己就此失明失聪,因为拽着她,傅添没有还手的能力,陆唯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身上。
程天籁意识都模糊了,隐约感觉有人走到她身边,傅添拽着她的手慢慢松开,她看实在了,是宋昂。
程天籁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浮生之中哪怕一颗稻草,也足以救命。
她握住宋昂的手,连声音都在发抖:
“带我走,求你……”
作者有话要说: 俏俏,昂哥叫你回家暖床……
今天我要闭关存稿,为了我的鸭店……{{{(>_<)}}}
☆、余温
第四章
这就是一场迷局,她在其中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看到路标,她在暗夜迷途里才得以找到出口。宋昂就是那块路标。得体出现,是她的救命浮木。
程天籁的潸然泪下还是打动了他。
“带我走,求你……”
宋昂低下头,明暗交替的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抬头的时候也牵起了她的手,嘈杂闹腾的声响里,宋昂只说了一个字:“走。”
宋昂的背很宽,程天籁在他身后完全被挡了去,他的外套贴顺在身上,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摆动。他牵她的手没有很用力,却足够带着她离开这里。
傅添还想上前,被宋昂一个眼神生生挡了回去。他们走开好久,陆唯还站在原地看着门口,他觉得有些失落,他搞不清楚为的是什么事,但他清楚这一切与程天籁有关。
生意正旺的时间,“明月”进出的人多,门口停了一坪的车,宋昂把她带到门口然后松了手,最后也是他先说的话:
“我走了。”
程天籁转过头,她看着宋昂,努力从他眉间找出些什么,大脑运转的速度跟不上事情发展的形势。宋昂任她看,从裤袋里掏出烟和火柴,火苗“呲”声一燃,他的眉头也轻轻皱着。点烟的时候,火光填满了额间弯出的浅淡小窝。
宋昂却很快把烟摁熄,他看着程天籁,“别猜了,你不认识我。”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会认识你呢?”
宋昂明显楞了一下,程天籁说完之后才觉得不妥,宋昂倒是笑着走了,他说:“我认识你就好。”
明明好像有了几分眉目,他的反应却愈发挠得她心痒,好奇心没有别的功效,但足够让她记住了这个男人。如果这就是步步为营的目的,那么宋昂是成功的。
程天籁摇了摇头,哎!在瞎想什么呢。
傅添还在“明月”,她有万分不情愿,但班还是要上的。天籁刚进门就有人告诉说吕姨让她过去趟。她的头“嘭”的下胀大,估摸着是刚才的事情,她寻思该如何解释,就说没把客人服侍好得了,也怕连累陆唯,程天籁在门口深呼吸,他怎么一出现就没好事呢。
“吕姨。”
吕凤娇坐在那儿看账单,半天才吭声,“坐这儿来,我有话跟你说。”
程天籁主动解释,“刚才是我不对,客人喝醉了我没有招待好,所以就……”
“你母亲找到了。”
程天籁的嘴巴还微微张着,维持着说话的姿势。吕凤娇见她半天没反应以为没听清楚,又重复,“在宛郊巷有很多旧房,这两年我也托朋友在留意,昨天得到的消息,你母亲在那待着。”停了停又说:“她身体不怎么行了,你要有个准备。”
对于刚才的事情是只字未提,吕凤娇只是为了告诉她这个消息,天籁答了一个“好”字,出去的时候说了声“谢谢”。
吕凤娇又把她叫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她手里,“这个月的工资我提前发给你,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我事多抽不开身,明天就不去看你母亲了。”
天籁把钱放好在口袋,还是忍不住地问:“吕姨,那我弟弟呢?”
吕凤娇说:“你妈妈自己都顾不了,怎么还能顾及别人,知因不在她身边,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她出去的时候在走廊里撞见陆唯,陆唯找了她好久,见到人后明显松气,“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真是吓坏人了,那客人是不是喝醉酒认错人了?可是也不对啊,好像你也认识他一样,程天籁你……”
陆唯察觉到不对劲了,凑拢小声问:“你怎么哭了呀?”
“没有,你眼花了,大概是灯光照的吧。”程天籁冲他笑了笑,“我刚才跟吕干妈请了假,我有点事得提早下班,陆唯你今天不要等我了,自己回家小心一点。”
“你有什么事儿啊?”心直口快,说完之后才想咬舌根,打听别人私事多没礼貌,陆唯摸了摸头不好意思道:“那好,你,你自个儿注意安全。”
“明月”的门口真难打车,程天籁等了快二十分钟还没坐上,她口袋里放着地址,每摸一次心就扑通狂跳,两年时间不算长,全然不足忘掉过去,但对她来说,七百多天放在监狱,淡化一些情绪却是绰绰有余。
宛郊巷她没什么印象,反正离这不近跨了有半个城区。车子等得实在是窝火,正准备走路去邻街打车,又是那道醒目的白出现在视线中。
“我送你。”车窗滑下半边,宋昂拦了她的去路。
程天籁怀疑,迟疑,对陌生人竖起了防备,她发现自她出狱,这个男人总是出现在她本就窄小的生活圈里。
“你可以相信我。”
可能真是顺路相助,他没闲工夫陪小女孩玩猜心游戏,见她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宋昂调好姿势开车要走,几乎是一瞬间,程天籁选择了他的这句“相信我”。
“地方会比较远。”她说。
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慢慢松开,宋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顺路。”
宛郊巷在郊区,这么远的路让她很不好意思,在车上她想了很多,是不是要把油钱给他?她说:“谢谢你。”
手刚摸进口袋,宋昂声音很淡:“我不是出租车司机,不需要你付钱。”
程天籁飞快地缩回手,像坏事没有得逞就被大人识破的小孩。这种明明不该有的意识“腾腾”升起,再多一点就能把她的脸烧红。
宛郊巷口只有一盏老路灯亮着,这地方真偏,巷子里零星亮了几盏灯,她刚下车的时候没有看清脚下的路,结结实实踩在水洼里,鞋底薄,走了几步便感觉脚上湿湿润润的,是脏水沁透了。程天籁回过头,宋昂的车还在那,并且没有开走的迹象。
车窗都滑了下来,宋昂又在抽烟,火柴幽幽蓝光很快灭了,橘红的烟头明暗不止。他知道她要问什么,索性主动:“顺路送你,也会顺路把你带回去。”
四周漆漆的郊外之夜,宋昂在车里抽着烟安静等待,总得说来两人还只是陌生,程天籁的心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些许暖意,就算他是谜团,这个谜团也过分好看。
天籁摸索着找着了门牌号,是扇铁门,手摸上去锈迹斑斑,她敲了敲只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的人怕是听不到,但门竟然开了。
“你找谁?”是个中年女人。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找……”程天籁戛然而止,她忽然不敢说妈妈的名字,小声道:“您这里有没有一个女的,四十多岁,哦对了,她身体不怎么好。”
对方竟然说没有,“你找错了,没这个人。”
“她叫姚娇。”
“没有。”
程天籁怔然,“没,没有吗?那,那好,打扰了。”
铁门关了,她在门口站了好久,怎么会没有呢,难道是吕姨弄错了?可也不太可能吧。程天籁返回的时间比宋昂预计的要早。正准备抽第二根烟她就过来了。
把拿出来的烟又收回烟夹里,宋昂没多问,车子开到市区才说话:“你家在哪,我送你。”
“放我下来吧,我还要去上班。”
宋昂点了点头,把程天籁又送回了“明月”。
见他一起下车,她好奇道:“你怎么不走呢?”
宋昂说:“朋友在。”
原来他今晚有事,程天籁意识到这一点难免不敏感,宋昂像一个黑洞慢慢释放能量,不冷不热的态度,不多不少的帮助,话少笑容也少。每次见到他都是一个表情,拒人千里的架势。这些东西聚集在一起便形成了一股力量,怎么形容呢?对,是海绵。
松松软软的海绵,踩上去不是脚踏实地的安心,却也忽略不了它给你的存在感,亦步亦趋,一深一浅。
是心痒痒的感觉。
程天籁觉得自己在胡思乱想了,收敛心思先去领班那儿把假给销掉,黎苏把她叫住:“天籁你过来一下。”
“你去水月阁,茶水厅那边我找人替了。”黎苏似笑非笑,咬字故意很重,“曲总和昂爷都在,你上点心,别整天跟梦游似的。”
现在听到曲凌的名字比听到宋昂的更让她头疼。程天籁点头说是,拿了东西就往三楼去。碰到喝醉酒的客人是常事,她最怕的是醉酒闹事的,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前面这男人拧个酒杯摇摇晃晃,见着程天籁就死死把她堵在路上,她往左他也往左,往右也跟着向右。边闹边笑,她越怕,男人酒性越高。
“陪我玩啊小妹妹。”胆子大起来,竟把手伸出去搂她。
程天籁什么话都说不出,一个劲地躲着,男人迷迷糊糊的,几次没搂着人,火气一下子来了,“躲个屁啊你!老子投诉你!”
程天籁心急,狠狠把他推开,男人脚跟子不稳差点摔到地上。他眼睛都红了,杯子一扔,捡起碎片朝她的脸伸去。
心跳到了嗓子眼,天籁眼眶都红了,怎么会不怕,这一下非得遭罪。眼见男人手上的玻璃片迎面而来,却突然被人半途握住。
“你站我身后。”是宋昂。
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