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侣盈俦-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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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扔进雇来的马车里,我正寻思着带回公主府似乎不太合适,却见张辟强又寻了回来,他脸上还有些不豫,见我好端端坐在马车上,到底松了口气,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上马车,往身后帷帐里瞥了眼:“谁啊?”
“旧识!”
他恍然大悟:“以前在赵国认识的吧?”
我不置可否,随口问道:“这人我带回家不合适,你有地方安置吗?”
“去我家郊外的别院吧,平日里也没人去,只留了几个壮丁看门。”
“那真是有劳您了!”
“客气,客气!”,他仰天大笑,一口白花花的牙齿晃得人眼花。
马车出了城,往郊外走了几里,便停到一处四合中型小院前,招呼人开了门,安置好阿右,又去请了郎中来,郎中看过后说他无碍,晕倒许是给饿的,于是又打发豆豆去厨房给他熬粥,这样折腾下来,天色渐晚,眼看着就到关城门的时刻了。
阿右还在昏睡,张辟强急得不行,拉着我袖子就要走人,我心中不舍,却也只能先回家。
也好,回去准备些干净的衣裳和钱币,明日再来看他,想他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鲁元最近忙着给刘盈物色媳妇,张敖也渐渐开始参与外朝政事,贾先生请了假回去探亲,因此偌大的公主府无人管我,正好随了我意,没顾得上找张辟强,第二日一清早又拉着豆豆出了门。
我冲进院子时,阿右正坐在屋前的石阶上,身上换了件衣裳,显得人精神多了,双眼盯着院子里那棵遒劲挺拔的槐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右!阿右!”
他皱皱眉,眼里划过一丝不耐烦:“我不是阿右!”
“那你叫什么名字?”我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挨着他坐在石阶上。
他两条眉毛皱得都快连成一条线了,过了许久,我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他说道:“楚凡!”
“那我以后叫你阿楚!”我想起下凡前他固执地唤我阿瑛,便说道:“我姓张,字孟瑛,你就叫我阿瑛吧!”
“阿楚!”
没反应。
“阿楚!”
依然望着那棵槐树。
“阿楚!阿楚!阿楚!”
他终于受不了,回过头瞪着我。
“我急着过来,还没用早膳,你也没吃吧,要不咱们一起吃点?”
他依旧沉默,我连忙招呼厨房准备好吃食。
他这憋闷的性格我太了解,不拒绝就是同意,若他真是出手阻拦时,那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相见欢02
记得以前在天庭时,我偌大一个花神殿,阿左负责后勤内务,阿右负责安保外交,我负责…叉着手看他们做事。日子一久,我便生出些遐想来。一男一女,一右一左,男的英武,女的娟秀,怎么看怎么般配。由于没有牵线做媒的经验,我又去向月老讨教了番,便兴致勃勃地开始运作起来。
我第一个下手的是阿左,待我把这意思吐露完后,她娇羞地看了我一眼,又娇羞地跺跺脚,然后娇羞地飘然远去。我心中大喜,这事成了一半了,于是再跟阿右提这件事时,面上不由得带着几分得瑟。结果他回答我的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不行!”
我善意地提醒他身为男人不能轻易把“不行”挂在嘴边,于是他黑着脸改口道“不要!”
我一听他说不要,便知有戏,须知那些个小书上一般叫着嚷着说不要的,意思就是要!
第一次做媒,取得如此好成绩,我一时有些兴奋,便想着趁热打铁,命小厮们打扫大殿,又去月老那借了些红布绸来,准备操办喜事。他二人结伴来找我时,我正在写喜帖,边写边乐,一张还没写完,便被阿右抽了去。
“我何时要成亲了?”
“我知道这日期有点仓促了,不过还不是为你们着想!”
阿左又娇羞地看了我一眼:“仙君,我何时同意要嫁予他了?”
“女孩子家害羞我是知道的嘛~”
“我哪里害羞了?”
“你那天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娇羞中带点心甘情愿,心甘情愿中又带点催促的意思嘛!”
阿左叹了口气:“看来你不光脑袋不好使,眼神也不甚灵光!”
“……”
“我当时分明是像看白痴一样地瞪了你一眼!”
我有些不满,看向阿右:“那你呢?”
“我说了不要的!”
“我怎么知道你说不要就是真的不要?书里面不是这样写的嘛!”
“你…你不要把那些黄书上面的东西套在我身上!”
“你不要乱说,那些个素女经,龙阳十八式什么的我才不知道呢!”
鄙视的眼神毫不客气地投射到我身上。
我讪讪一笑,扯过阿右手中喜帖,撕成碎片,边撕边打量他二人,见他们脸上只有如释重负,没有丝毫挣扎,便知这回自己是在乱点鸳鸯。
打发掉他二人,我对自己进行了由外及里,由上到下的自我反省和检讨。对于阿左,她不出声便是拒绝,阿右,不做声便是同意,说不要便是真的不要。由此可见,即便是成了仙,男人和女人依旧是两种绝然不同的物种。
经此一役后,我夹起尾巴,小心做仙,事先请示二位左右手,事后汇报,再不胡乱猜度两位大仙的心思。有时候,我觉得做领导做到这个份上,真是没意思透了!
今次,我跪坐在案几前,看阿右,不,是阿楚的视线飘向哪,我就把那道菜夹给他,全然不管一旁豆豆射过来的不满的眼神。
豆豆不知道,阿右于我而言,总是与旁人不同的,天庭几百年,若不是他和阿左的陪伴,我怕是要在花神殿闷成一尊石像了,再说我还要和他一起回天庭,从前,现在,以后,我都是要和他在一处的。再再说,虽然他性子有些别扭,其实长得还蛮好看的,桃花眼挺招人喜欢的,以前总有些小仙托我给他递过条子,反正我们两个都在尘世间潇洒走一回了,不发展些什么总是太对不住自己了,就算日后回到天庭他想不认账,我也能用领导的身份逼他就范。
“阿楚,你家在何方?家里还有谁啊?”未来公婆家总是要打听清楚的。
无人回应。
我见他行动举止还蛮斯文的,对自己家世闭口不谈,想必是家中遭逢大难,他流落街头,被人欺负,恰好此时我横空出世,美救英雄,想到此,我不由得豪气万丈,拍拍胸脯:“以后你就跟我吧!”
他到是难得地笑了笑,放下碗筷,道:“我原本昨日就要走,留到今天不过是想对你说声谢谢!”
“你要走了吗?”
他点点头,面上有犹豫之色:“我是吴中人,日后你若是到了吴地,我定当尽地主之谊!”
我心中一急,扯住他衣袖不让他走。开什么玩笑,到嘴的鸭子还能让他飞了?
他也拉着自己衣袖往回扯,拉扯间我见他脖子里滑出一枚玉佩,赶紧一手捞过抓到自己手中。
“还给我!”
“你这两日吃住什么的可都没给钱呀!”我晃了晃手中玉佩:“这个就抵债了!”
这小子,都混成乞丐了还没当了这玉佩,可见极为重要,不拿捏住他,以后怎么会乖乖听话。
“我回家之后自然会派人将钱币送上!”
“那可不行,这样,东西先放我这,我帮你好生保管,你回去取了钱,再来长安找我!”
他铁青着一张脸,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你放心,我人又跑不了,再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也不想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对不对?”
他楞了楞,不由自主点点头,又思索了一番,缓缓开口道:“这玉佩是我父亲传下来的,请小姐好生保管,三个月后我必来取回!”说吧,便拂袖而出。
“等等!”我冲他面前,将打包好的衣服并钱帛递与他,又命人从马厩牵了匹马过来:“这些你拿着路上用吧!”
他也不客气,顺手接了去,翻身上马,一对桃花眼盯了我许久,终于策马而去。
尘埃里,我冲他背影大喊:“我等你回来!”回来了就别想走了!
这情景,真真是煽情,我自己都快陶醉了,却听见一声冷哼。
“真是不枉费我早起,看了一出好戏!”
“我说你这个陪读,真的是很闲啊!”
他撇撇嘴,作势要抢我手中玉佩一看究竟,我连忙放入怀中,冲他挑挑眉。
看你怎么抢?
“不知羞!”,他红着一张脸,收回伸出去的手,忽然一把拎起我,夹在腋下,几步跑出院子,扔进马车。
我一个骨碌翻出来,大喊道:“做什么?”
“太子在相亲,你就不想看看?”
“不早说!”我赶紧催他马上回宫。
“你这头难舍难分,我怎好打断你?”
“少废话!”
“……”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又抽了,评论被屏蔽看不到。。。
☆、相见欢03
张辟强这厮把我送到长信殿外就借口外臣不进内殿急匆匆地走掉了,我在殿外迟疑了一会,一颗心跳得如鼓槌,真是奇怪,又不是我自己相亲,这么紧张做什么?到底没多想,还是进了殿。
刘盈人并不在殿中,到是吕雉看到我一把招呼过去笑着搂在怀中,道:“阿嫣帮你舅舅看看?”
我注意到从我进殿到现在,坐在吕雉左下首的那位少女一直盯着我看,又细又弯的眉毛下一对凤眼清清亮亮,唇边荡着一缕笑意,精致的下巴尖尖小小的,一看就是个极聪明的。倒是坐在吕雉右下首的少女只飞快打量了我一下,复又低下头去,侧面弧线圆润柔和,一对酒窝若隐若现。
“两位姐姐都标致极了,舅舅好福气呀!”
此话一出,殿中数人均笑成一团。
“傻阿嫣,这两位可不是你姐姐!”吕雉轻拍我面颊,又左右看了两位少女一眼,手指着左边那位少女说:“这是你吕家表姨,小名阿姝。”
又指着右边那位道:“这是萧丞相家的小女儿,名唤萧婵,按辈分你也是要叫声姨的!”
我顿时泄了气,到了这,似乎每个人都比我高至少一个辈分,跟我同辈份的也就刘章、阿偃这两个奶娃娃,真是弱爆了。
“舅舅呢?”关键时刻,怎么能少了男主角?
吕雉眉心微微一皱,一旁的鲁元连忙笑道:“盈儿面皮薄,不好意思过来呢!”
他这也太不上心了,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婚姻大事,好歹自己也过过眼,说不定就一眼相中了呢!
“我去叫他!”我从吕雉膝头滑下,几步并作一步跑了出去。
路过清凉殿前院的荷池时,我一眼瞥见了刘盈身边的随侍小黄门宏孺正倚在长廊一角,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往下垂。悄悄绕过他,再走几步,果然刘盈并刘如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二人今日的打扮倒是奇特,头上戴着毡帽,手中握着细长的竹竿,一人占着凉亭一角,须臾,刘盈手一抖,竹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条鱼便蹦跶在了地上。
“我要喝鱼汤!” 我兴致勃勃地冲过去。
刘如意连忙向我嘟嘴:“轻点声!小心吓跑我的鱼了!”
我冲他抛了个大白眼,挪到刘盈身边,却见他解下鱼嘴里的钩子,又将鱼扔回了荷池。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怨气,刘盈轻轻捏捏我的鼻子,指着地上的篓子笑道:“馋猫,这些够你吃了!”
我朝篓子里面探过去,果然有七八尾鱼,嘿嘿一笑,挨着他坐下,见他面上一派闲适,薄唇轻勾,悠悠地望着池面,心中蓦地一软,不忍直接逼他,于是回过头冲刘如意说道:“如意,今日长信殿来了两个大美人!”
“真的?”他扔开鱼竿,兴冲冲地凑过来,三个人挤到一处。
“骗你是小狗!”
他作势就要起身,我只拿眼睛一个劲地往刘盈身上瞟,终于这小祖宗明白了我的意思,拉着刘盈的衣袖:“太子哥哥和我们一同去吧!”
刘盈低下头看着衣袖,帽檐遮住他的眼睛,阳光下白皙的脸庞折射出朦胧的柔光,他好像沉默了许久许久,又似乎不过是一瞬。
“嗯!”
我心里好歹是松了一口气,又涌上一丝丝愧疚,却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即使是被动的接受,也要有主动选择的权利。这一点,刘盈应该要懂得。
三人结伴向长信殿走去,刘如意今日未束发,就这么懒懒地批着,越发显得唇红齿白,妖孽异常。我颇有些嫉妒地哼了声:“皇后阿婆素来严谨守礼,你这副张狂模样,哼哼!”
“我是去看美人的,又不是看她!”
这话倒是有些逾矩了,好在一旁刘盈似乎没听到,我便掂起脚凑到刘如意耳旁细语:“你连教习宫女都撵走了,看美人做什么?”
他身躯一震,捂住耳朵跳开几步远,脸颊上渐渐渗出几缕红色,支支吾吾地说着:“不要你管!”
我正欲嘲笑他一番,却听到前方有人声传来,不过一眨眼,就到了跟前,原来是吕雉等人,那两位美人正一左一右跟在她身旁。
“巧了!”鲁元率先笑道。
双方见过礼,我连忙去瞅刘盈,却见他面上仍是淡淡的,还不如刘如意这个不相干的面上喜庆。
吕雉看刘如意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厌恶,到底还是开口说道:“盈儿、如意带着两位姑子去四处走走!”
“咱们在这倒拘束了你们!”鲁元又补上一句,一把扯住正准备跟上去的我:“小孩子,别去凑热闹!”
怎么可以过河拆桥?
我正欲挣扎,刘盈停下脚步,侧身望回来,伸出一只手:“无妨,有阿嫣在,更热闹些!”
我望着他笑意盈盈的眼,天青色袍袖下那只修长温暖的手,眼睛微微一热,连忙小跑几步握上去,再不松开。
日头正毒,因此五人一行就拣那阴凉处缓缓走着,刘盈问了她们二人读些什么书,又被吕姝缠着问这问那,再加上刘如意在一旁插科打诨,倒也没有冷场。萧婵很少发言,无非是刘盈或者刘如意问起来才说个一二,大部分时候沉默着或是微笑着。
过了会,就有刘邦身边的小黄门来传刘盈去议事,于是一帮人也就散了,刘如意大抵觉得自己一个人陪着两位姑娘不太好,便也回了自己寝殿,吕雉又派人送吕姝和萧婵回家,一番动作下来,只剩下我们祖孙三。
“乐儿觉得哪个堪为盈儿佳妇?”吕雉微微伸了下腰,一旁秋姑连忙上前为她揉捏着肩膀。
“女儿觉得都好!一个伶俐一个内秀,阿母心中可有决定了?”
“阿姝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按理说亲上加亲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丞相又是一起沛县出来的,以后盈儿还少不得他帮衬!”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这母女二人想必十分苦恼,思来想去也拿不出一个章程。
“娘娘,不如请雌亭候过来相一相?”秋姑适时发声。
鲁元喜道:“是啊!雌亭候久负盛名,请她来为两位姑子相面,谁更贵重可不就一清二楚了?”
吕雉点点头:“昔年她也曾为你父皇相过面,若是她来相面,这太子妃必能让人信服!”
得!最后还是得找人算命!
作者有话要说: 舅舅要成亲了,阿嫣的路还很长。。。
☆、相见欢04
有时候命运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就像我突然从天庭打入这人间,是一种命!从赵国被迫迁到长安,也是一种命!此刻穿过人群,雌亭候许负用手指向我:“翁主贵不可言,当为人上人,母仪天下!”这是不是也是命?
我当然没有忘记历劫前太白跟我说的话,只是一直以来我总觉得太白这人不甚靠谱,一般他说的话都是要再三掂量下的。再说刘邦和吕雉肯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