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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翩若惊鸿-第21章

小说: 翩若惊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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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身后不远处,衣甲鲜明的御林军静静的沐浴着火光,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头顶的战旗在猎猎作响。
  突然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沉闷的寂静。身着戎装的疾风快步来到他们的身后,高声禀报:“回禀殿下,逆贼洛摘星已经被其下属许舵、王大年斩杀于城西梯堡。”
  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象被惊醒了似的对视一眼,楚子煜沉声问道:“洛老贼呢?”
  疾风的身上已经多处带伤,盔甲也显得凌乱不堪。但他的神色却十分振奋,声音也显得底气十足:“洛惊风和他的幕僚沉音道长的尸首也被许舵和王大年交给了穆统领。”
  楚子煜淡淡的说:“呈上来。”
  疾风摆了摆手,两个禁兵手持条盘快步走上前来,毕恭毕敬的垂首跪在楚子煜的面前。条盘上面赫然排列着两枚鲜血淋漓的人头。左面的人头低眉阖目,依稀看得出是位眉目清秀的年轻公子。右面的人头却是一副目眦欲裂的愤怒表情,凌乱的发丝沾满了血污。一对紫色的眼眸在火光之中依然焕发着妖异的光彩。
  注视良久,楚子煜终于疲惫的摆了摆手,示意禁兵拿下去。
  楚子煜的目光投向身边的飞鹰,无比郑重的说:“陛下的恩德楚某没齿难忘。”
  飞鹰仍然怔怔的注视着远方,火光在他空洞的脸上反复跳动,良久,他回过头淡淡的瞟了一眼楚子煜:“不用谢,我这么做,原本也不是为了你。”
  楚子煜垂下眼睑,伸手在城墙上拍了拍:“楚某答应过陛下的事,将会在一个月之内开始筹备。”
  飞鹰点了点头。
  楚子煜深深的呼吸着春夜里绵软沁凉的夜风,心里却并没有预料的那般痛快。筹划了多年的目标就这样在短短的三天里实现了,反而让他心里茫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国师洛惊风被围困在城西梯堡的当天,皇帝陛下亲手将国玺交到了楚子煜手中,第二天,六王子子密和八世子子英已经上书陈情,自请去军前效力。朝中的一帮墙头草也开始争先恐后的上书痛斥国师滥用职权,营私舞弊的种种罪行,所谓的墙倒众人推。
  至此,北苏国已经是楚子煜的囊中之物了。
  已经过了二更。夜风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梯堡的火势已经渐渐的弱了下来。
  “你还是会不死心的一直找她吧?” 楚子煜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会。”飞鹰的语气淡淡的,却散发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没有人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去还能留住命。” 楚子煜幽深的目光凝视着黑黝黝的远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轻颤:“这你也知道。”
  飞鹰紧紧闭上双眼。再睁开的时候,重又变得波澜不惊:“不是还没有找到尸体么。”
  楚子煜的唇边浮起一个无声的浅笑:“碰到你这样会死缠烂打的男人,女人恐怕很难逃得开吧,不管她有没有迷上你。不过,我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瞟了一眼飞鹰微微挑起的眉头,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亮光:“若她还活着,我也是有机会的。”
  飞鹰有些气恼,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睬他。
  楚子煜似乎很得意于惹恼了他,声音竟然变得轻松了起来:“看你那么有信心,我也开始觉得也许她真的是福大命大呢。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说我要不要先封原家那小子一官半职?毕竟日后他就是当朝国舅……”
  飞鹰冷冷瞟了他一眼:“全天下都知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楚子煜淡淡一笑:“不是还没有过门吗?何况也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算不得数。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飞鹰脸色更难看了。
  楚子煜象没看到一样,沉吟片刻挥手叫来一个侍卫吩咐道:“把全城的铁匠都集中起来,我要他们日夜开工打造铁链,要结实不会断的。越长越好,快去。”
  飞鹰眼前顿时一亮。
  楚子煜回眸凝视着飞鹰,神情万分郑重:“既然附近都已经找遍,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崖上下去了。”
  飞鹰微微颌首:“我们也曾拿绳索试过,都没有成功。光有铁链不够,还得带上我的烈火鸟,或者是她养的那只优兽。”
  两个男人步履匆匆的沿着城墙往回走。
  “我们中那奸贼埋伏的时候,出来解围的到底是什么人?” 楚子煜的声音远远传来:“你到底什么时候埋伏了那么一支精兵?居然连我的探子都瞒过了?”
  “干嘛要告诉你?”飞鹰的声音颇有些不耐烦,挑衅似的将他的话顶了回去:“反正是帮了你的忙。现在要斩草除根,晚了。”
  “你这人……小人之心……”
  “……”
  “……”

  四十六

  树影婆娑。
  金色的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斑斑点点的洒落在丝绒一样的草地上,微风中丝丝缕缕的白色碎花摇曳生姿,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甜香。
  耳畔隐隐传来飞星瀑潺潺的水声。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药仙谷的呢?若鸿心里又惊又喜,环顾四周,依然是云雾缭绕,峰峦叠翠。近处重重枫叶环绕着清雅山居,一道飞瀑直泻而下,飞花碎玉一般。景色竟然丝毫也没有改变。
  抬起头,耀眼的阳光晃得人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再睁开眼,斑斑点点的阳光依旧晃人眼目,却已不是白樱树高大浓密的树冠。
  若鸿目光迷朦的打量眼前模糊的景致,慢慢感觉出自己的身体正随着奇怪的节奏缓慢的晃动着,原来目光所及的东西是马车的顶棚。金色的阳光正穿过破旧顶棚的大洞小洞,肆无忌惮的洒满她一身。
  被人救了?那么她的腿……
  她呼的一声掀开身上的薄被想要坐起来,却被一双大手用力按住了,耳边一个苍老的声音欣喜的说:“终于醒了?”
  若鸿扭过头去看,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正俯身看着她,她的皮肤象男子一样晒的黝黑,瘦削的脸上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黄褐色眼睛,几根小辫子垂落在肩头,发梢别着叮当做响的首饰。
  “曼多?”若鸿迟疑的望着她,“我不是做梦吧?”
  曼多脸上浮现出菊花一般纹路复杂的笑容:“没想到我这老婆子跟姑娘缘分还挺深,竟然在这荒山老林里又见面了。你的优兽呢?”
  若鸿摇摇头,悠悠应该是和飞鹰他们在一起吧?
  “我的腿……”她紧张的想要坐起来看,却被曼多用力按着又躺了回去:“腿还在,就是耽误的时间太久,恐怕要留下难看的伤疤了。”
  若鸿一把抓住她的手,双眼急切的在她脸上求证这番话的真实性:“你老人家真的没有骗我?”
  曼多笑眯眯的点点头:“放心吧,姑娘。你的腿真的保住了。希望你将来的相公不要嫌弃,那个伤疤就算好彻底了也会很大,而且很难看。”
  若鸿喜极而泣,拉着她的两只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这时,她才隐约感觉出从伤腿上传来的微弱的痛感。她鼓起勇气轻轻摸了一把,果然已经消肿了,伤口上敷着草药,已经十分仔细的包扎好了。
  曼多拍了拍她的脸颊:“你曾经帮助过我们,萨日族的人是从来不欺骗自己的朋友的。而且这治疗外伤的药还是照你原来留下的方子配的。这就是缘分吧。”
  若鸿的心情微微平复了下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放开了她的手:“你们怎么会路过这里?又是怎么发现我的?我睡了很久了吗?”
  曼多扶她靠着厚垫子坐了起来,打开随身携带的皮囊让她喝水。
  “我们族里有两个姑娘要嫁到北边的喀末族去。因为要赶在夏天喀末族金刀大会之前到达他们的驻地,所以不得不抄这条近路。正好遇到你的那个同伴。”曼多扶她躺好,慢悠悠的说:“你呢,已经睡了三天还多啦。也该醒了。他都急坏了。”
  若鸿大喜过望:“玉笙他也没事吧?”
  曼多笑微微的说:“没事,他在马车上躺了一天就好了。现在和我们的小伙子一起去打猎了,太阳下山之前我们会在前面的山岗汇合。”
  若鸿心里对这瘦小的老人充满了感激之情。她侧过头,按照萨日族最隆重的礼节吻了吻曼多的指尖。
  曼多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她的额角,安心的靠在车棚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突然响起的嘈杂声吵醒了若鸿,睁眼一看,从头顶的破洞里漏进来的光线已经转成了昏黄。
  曼多不在身边,若鸿正在奇怪外面的喧闹,车棚上挂着的粗布帘子“呼”的一声被掀了起来,一个人探进头来,又惊又喜的说:“真的醒了?!”
  若鸿吃力的支起胳膊,“玉笙?”
  玉笙弯着腰上了马车,欣喜若狂的上下端详她,又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小心翼翼的问她:“渴不渴?伤口还疼吗?”
  若鸿摇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得出他也消瘦了很多,下巴上已经钻出了乱糟糟的胡茬,不过双眼亮晶晶的,精神很好。
  “你没事吧?”她迟疑的问。不会是那么顺利跟她一分开就能遇到萨如族人吧?
  玉笙只是摇头,轻轻的握着她的手,仿佛握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外面有人敲了敲马车的车蓬,一个男人的声音笑嘻嘻的说:“玉兄弟出来吃饭吧,原姑娘有我们的女人照顾。”
  玉笙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压低了声音说:“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若鸿点点头,玉笙却象不舍得走似的,握着她的手只是贪恋的看她。直到外面又有人来催了一遍,才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
  粗布帘子再次挑起来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远远近近已经燃起了一堆堆的篝火,萨日族的男男女女围坐在火堆旁边,女人负责把猎到的野物剥洗干净,切割成适于烧烤的大小,男人们则负责烧烤。还有一些妇女负责在支起的吊锅里炖煮加了薯类的肉汤。孩子们绕着火堆跑来跑去,不时传出欢快的笑声。
  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妇女端着一盆浓浓的肉汤送到了若鸿的马车上,这是曼多的儿媳麦力。去年秋天在南夜国与萨日族邂逅时,若鸿曾经治好了她孩子的肺病,因此麦力与她格外亲近。
  “曼多吩咐了,让你一定多多的吃饭。”麦力笑嘻嘻的扶她坐了起来,“自己能端得动盆子吗?”
  若鸿不好意思被她服侍,正要自己动手,就听玉笙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我来吧,麦力你也辛苦了,孩子还等着你照顾呢。”
  麦力放下吃食,笑眯眯的回火堆旁边去了。
  玉笙扶她靠坐在垫子上,一勺一勺的喂她喝汤。暖暖的火光照着他的侧脸,在他的身体周围勾勒出细致优美的线条。
  尽管时令已经到了初夏,但是夜晚的林间却只觉得清爽。凉丝丝的夜风里夹杂着野花野草的清香,天上银盆似的圆月照耀着天地之间的这个硕大的舞台,而主角就是火堆旁边欢歌笑语的人群。若鸿心里弥漫着许久不曾有过的温暖和平静,和每一个漂泊的人一样,她心里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梦想:日子若是一直这样无忧无虑的延续下去,应该是天地间最幸福的事了吧。
  吃过晚饭,能歌善舞的萨日族妇女开始围着火堆跳舞,男子们围坐在旁边,吹起一种奇怪的乐器给她们伴奏。孩子们从小耳濡目染,跳起舞来一个个也都象模象样。
  若鸿羡慕的叹息了一声:“要是能一直这样生活该有多么好呢。”
  玉笙笑微微的瞥了她一眼,“原来你想跟他们过这样的生活,我要是早点知道就不用费心打听回瓦都的路了。”
  若鸿身体微微一震,双眼紧盯住他的面孔:“我们离开瓦都到底有多远?”
  玉笙淡淡的说:“你现在的身体没有办法赶路,只能跟着他们走。大概再过两天就可以到达北苏国的边境小镇坚洲。在那里我们停下来,等你休养好了身体,我们再顺官道返回瓦都。前后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左右的时间。”
  若鸿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月?以他们出事当日的情形来看,洛惊风已经半公开的挑战楚子煜的皇室权威了,他身后还有神秘莫测的擒天门。他虽然不能直接调派军队,但是他早年就是凭借军功平步青云,军中将领与他盘根错节的关系恐怕连楚子煜都掰扯不清。这里面又有多少凶险呢?飞鹰纵然武功不凡,毕竟在他人的势力之下,手里的精兵再骁勇也是有数的。细想下来,天时、地利、人和竟然是一样也占不住。而万葵堡虽然在北苏国经营多年,但是刀锋心高气傲,她若在跟前,恐怕还能咬着牙跟飞鹰联手。她不在跟前,以刀锋的桀骜不驯,又有谁的话能听得进去呢?此时此刻说不定都已经和飞鹰翻脸了吧。
  一个月,会出现多少难以预料的变故啊?
  若鸿闭上双眼,无可奈何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断崖的对面,是一望无际的森林,郁郁葱葱的绿色一直延伸到了视线的尽头。而断崖之下终年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
  每次来到这里,飞鹰的心情都格外的沉重。他不能想象那样活生生的人竟然真的就这样消失不见了,但是这险恶的断崖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能让他的信心一点一点的破碎。抬起头望着远处,心里一个声音悄悄提醒他:即使落崖时能侥幸逃生,在崖下也已经困了四五天了,那样的环境里人能存活的几率恐怕比摔下山崖还要小。
  身后响起枝叶哗啦啦的响声,楚子煜阴沉着脸走了过来,站在飞鹰的身边一言不发。
  断崖之下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随即又是一声。叫声颇为急切,飞鹰连忙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不多时,从灰蒙蒙的浓雾之中钻出来一身火红色的烈火鸟。
  两个人眼前一亮。
  烈火鸟在飞鹰的头顶盘旋了两圈,轻巧的落了下来。飞鹰急切的取下缠在它足踝上的小竹管,倒出一个小纸卷,打开一看,简单的写着:“发现一段生锈的铁管,有血迹,悠悠极兴奋,估计是原姑娘落崖时受的伤。继续搜索。”
  和楚子煜相视一笑,两人心中同时松了一口气。
  “真是福大命大”楚子煜喃喃说道:“她还真是命大。光是落崖,就已经两遭了。”说着摇摇头,万分感慨的叹了口气。
  飞鹰目光望着远处,脸色却黯淡起来。
  楚子煜安慰似的拍了拍他:“放心的走吧,这里有我呢。”
  飞鹰斜睨了他一言,冷笑了一声:“就是因为有你才不放心。”
  楚子煜哼了一声,“不放心你也得走,引水工程规模空前浩大,这又是呼伦国几代以来翘首以待的盛事。你若不到场,容图恐怕还不知道该怎么安排吧。”
  飞鹰盯着他,脸上一副忍无可忍的表情:“你是成心的吧?”
  楚子煜瞪大了双眼望着他,无辜的说:“现在内乱刚刚平息,国库又空虚,我让工程上马也是担了很大的风险。你这人怎么能这么不领情?”
  飞鹰没有做声。眉头却紧紧的锁了起来。
  楚子煜的手臂还搭在他的肩膀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笑容:“这回找着了她,我一定学学陛下的手段。陛下英明神武,子煜一直佩服的很呢。”
  飞鹰哼了一声,嫌恶的抖开了他的手臂:“顶多我不要你们开山引水了。”
  楚子煜“咦”了一声:“人人都说飞鹰是呼伦开国以来最英明的君主,这样的说法要是传了出去,恐怕会损害陛下您的形象哦。”
  飞鹰冷笑了两声:“我派军队收了你的边境六镇,到时候就是我的地盘,我想怎么挖就怎么挖,也不用看你的脸色了。”
  楚子煜跳了起来,哆哆嗦嗦的指着他:“你这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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