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奇侠传-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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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冷月不愧一派师长,锦带上的功夫远比沈如月和冷月影为高。她以锦带缚住倭刀,驾驭起来如同丈长的手臂,毙敌于两丈之外。她见多识广,触类旁通,竟能看透那对双生倭寇的把戏,真不愧是魏荆天的师妹!她边斗边退,靠了过来,说道:“影是影,刀是刀,虚招不是招,形影去,迹难消。”
林天鸿、沈如月、冷月影一怔,心中恍然大悟。
那两个家伙武功同出一辙,看似变化万千精妙怪异,其实只不过虚有其表眩人耳目而已,通了关窍细看之下,还是有迹可循的。三人心中大喜,奋力反击。
林天鸿高声喊道:“天远过来,‘鸿远凌空式’。”
林天远闻声迫开围寇,飞身上前。正此时,林天鸿猛攻两招,虚进实退,飘后丈余,刀笛相交在胸前一架。林天远心中了然,纵身跃起,双脚在刀、笛上一点,一个亮式,在林天鸿的推举之下,他飞身窜出两丈余高,在空中折身倒转,双刀直下,向那家伙双肩刺下。林天鸿趁机‘魅形鬼影’欺身而进,刀刺胸膛,笛点眉心,正中先时那“忍”字靶点。那家伙僵立当地,黑血白浆崩流而出。林天鸿兄弟二人收身后撤,那家伙哆嗦了两下,轰然倒地。
这‘鸿远凌空式’是以前林天鸿兄妹、姐弟三人玩耍时所创的招式,本是为了便于上树掏鸟摘果,名字因人而异叫法不同,有时会笑称为‘鸿遥凌空式’或‘遥远凌空式’。玩闹之举此时倒派上了大用场,绝对是三人未曾想到的。
沈如月和冷月影此时也已占上风,那个“忍”字招牌的家伙失却了一刀,如同折断了一翼,又气又怕,急的哇哇乱叫,单刀失去了灵动,却更加凶猛狠辣。沈如月与他重格了一刀,被震得后退了三步,急忙弹出锦带缠住了他拿刀的手腕,用力拽住。那家伙掂手一抛,刀交左手,挥刀去斩锦带。冷月影的锦带又突射而至,把他的左手和刀柄一块缠住,也是拉拽住。那家伙凶怒咆哮,运起神力回扯。沈如月和冷月影借着那家伙回拉之力,突然放手,飞身而起,顺势而上,两道刀光如虹斩落。那家伙双臂尽断,咆哮声立时变作悠长凄厉的惨呼,如狼嚎,似狗叫,也像蝙蝠哀鸣。杜飞虎一窜而上,手起刀落把那“忍”字招牌下、嚎叫着的倭头斩了下来。那家伙立时成了无头无臂的人棍,哆嗦了两下,栽倒在地。
正此时,又传来了一声惨呼,张亮被白衣蝠王斩下了一条手臂,滚倒在地。那白衣蝠王刀势不衰,斜划向上,正好在赶来救危的王宝颈下划过。王宝连呼声都未发出,喉管射出一股血箭,倒了下去。那白衣蝠王身子随着刀势斜转侧翻,避过陆同章刺来的钢枪,那双穿着华贵木屐的大脚正好踹在陆同章的胸口。陆同章喷着鲜血飞了出去。
林天鸿、林天远、沈如月各毙面前之敌,飞身齐上,去攻白衣蝠王。只听叮叮当当好一阵兵刃相撞之声,敌我四人的兵刃尽皆落地,每人手上被划出了数道血痕。那白衣蝠王势单力孤,情状尤为惨烈,脸上被交叉割出了两道,血流满面,也不知是谁所为。他挤眉弄眼好不疼痛,大叫一声,一脚把林天远踢到海中,抓住沈如月的锦带,把她甩了出去,一双蝠爪与林天鸿抓来扣去打在了一起。
沈如月身不由主,枯叶般盘旋飞舞,飞出了崖顶,她在空中拧身一转,又落回到崖上。转身看崖下,林天远正向官船游去。
林天鸿见对手擒拿招式很是精妙,便施展开父传掌法,左一记‘排山倒海’,右一记‘气吞山河’,脚下连环踢、蹬、扫、踹无不拼尽全力。
那蝠王身宽体胖,却指爪尖利,腾、挪、进、退的也很是灵活迅疾,宽袍大袖犹如羽翼,张合卷舒,阴风阵阵。“哧啦啦”一阵乱响,林天鸿胸背肩臂的衣服被抓烂了五六处,鲜红醒目,皮肉破裂。林天鸿惊骇之下,改招换式,又施展起‘捕风捉影手’勾、打、擒、拿,以快打快,以巧克巧。二人灰袍白衣战成一团,一时间难分高下,只听那木屐打石“哒哒”作响。
那杨将军久攻不克,心中焦急,行险招举剑向对手右肩斩落,但剑光一闪,刀光及至,他的腰间与对手同时中招。二人卡在一起相持不下。杨将军虎目圆睁,不顾腰间横切的敌刀,双手抱剑在对手肩头压了下去。那倭寇腿力不支,弯膝跪下,手中的倭刀却更用力地切入。
“杨兄!”陆同章大喊一声,撩起钢枪戳透了那倭寇的背胸。
那倭寇垂死挣扎,十分凶狠,转刀上捅,刺入了杨将军的胸口,透背而出。
雷星挥刀横扫,那倭寇凶悍狰狞的倭头洒着血雨飞了出去,但那倭手却依然握刀不放,残躯也顽固不倒。他刀挑着杨将军的胸膛,杨将军剑压着他的右肩,二人支架相连,如同雕塑。
那颗倭头落到地上,滚出老远,正好滚到白衣蝠王的脚下。白衣蝠王斗的正酣,不及提防,一个趔趄差点跌倒,木屐也被踢飞了一只。
张新成用太极气劲刚把四个倭寇打下崖去,正欲收功,见有一物飞来,忙抬手抓住,一看之下,原来是只木屐,他有些啼笑皆非。
林天鸿在白衣蝠王分神之际,抢身上前,扣住了他乱中伸抓的左手,猛一用力,“咳嚓”一响,白衣蝠王的四根手指便被折断,折到了手背上。白衣蝠王打了个哆嗦,呲牙咧嘴,硬是没吭一声,急退两步,转身便要逃跑。
此时战事已毕,余寇皆逃,众人都回望过来。
雷星突然说道:“想逃?吃我颗霹雳弹!”他“嗨”一声作势掷出。
那白衣蝠王倒也听得懂,忙回头看望,见上当了,便蹩脚蹩舌地学着甄子剑的口气喝道:“阴我!”转身又逃。他虽然与甄子剑说的同样的字眼,但心情却有天壤之别,甄子剑是骇然“真的有弹”,而他则是庆幸“原来没弹”。
众人听他竟也鹦鹉学舌般地说起了中原话,便说道:“该不会也是个白眼狼吧?”
正此时,林天鸿分腿错步,身子贴地射出,从白衣蝠王□□窜了过去。正是用上了‘捕风捉影手’中魏荆天所创的最后一招——‘颠倒乾坤’。
白衣蝠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已被林天鸿提着双脚倒过身来。众人叫好出声。
林天鸿初次使用这招大快人心的绝招,却不是很成功,没能像魏荆天所试演的那样,把敌人倒栽在地,再踩在脚下。因为白衣蝠王一只脚上穿着木屐,一只脚上只剩了松垮的布袜,所以当林天鸿把他倒提起来时,他被掀飞到了崖下,摔了个四仰八叉,又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了,而且情状和速度与来时有天壤之别。林天鸿一手抓着一只闪烁着光彩的木屐,一手提着一只因打斗弄的肮脏的臭袜子,比张新成更要啼笑皆非。
张新成走过来说道:“林兄弟,你这一招可俊的很呢!给,正好一双。”他把抓到的那只木屐给了林天鸿。
林天鸿摇头说道:“可惜让他逃了。”遂扔掉木屐向崖边跑去看弟弟林天远。
林天远站在船头,招手喊道:“哥,我没事,我们胜了!”
林天鸿激喜欲泣,连连点头,说道:“胜了,我们胜了。”
忽然,空中传来一声悠长亢奋的鹤鸣,巨鹤贴水掠波而来。两艘大船,一前一后,追波逐浪已至近前。
独孤冷月冷冷地说道:“打扫战场的来了,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崖上陆续上来了一群人,官船上有李达、许青,而白莲教的船上却没有冷月晕和林青尘。诸人各慰亲己,悲喜一阵,扶携包扎。
陆同章此时才和官兵们把奄奄一息的杨将军从卡持中拆解下来。在夕日阳光下,杨将军面如金纸,吞吸一阵,露出了庄严的微笑,说道:“陆兄弟,我军中失意,常恨报国无门,不能杀敌荡寇。今日一战,足慰平生,虽死无憾矣!”
众官兵悲不胜悲,齐声呼道:“将军!”
杨将军眸光微垂,扫望一眼,苦苦一笑,说道:“众位兄弟,我不回去了。这是我大明领地······我纵是做了鬼魂······也要坚守此岛······把我葬在······此处吧。”说完,他眼白翻了两下,脸上闪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大声说道:“中原英雄汉,江河为脉山作脊骨,哈哈······”笑声渐弱突止,没了声息,那笑容在落日光辉之下绮丽生辉,蔚为灿烂。
陆同章与众官兵们呼喊了两声,哽噎泣泪。
众人唏嘘一阵,林天鸿说道:“王兴大哥也遗言也要葬在此岛,天快黑了,别再耽搁了,把他们葬了吧。”
陆同章默默点头。
李达说道:“总捕头,此岛地处深海,回时逆风,船三五日也难到陆地,天又太热,你看王宝兄弟的尸身如何处置?”
陆同章踌躇皱眉,虎目含泪,深呼了一口气,说道:“也葬了吧,和杨将军、王兴作个伴。”说完,他转脸望向众官兵,意是询问如何处置其余遇难官兵的尸身。
众官兵中有一人上前,抱拳说道:“在下齐卫,是杨将军军中参将,见过陆捕头。我们这帮兄弟都是跟杨将军同生共死走过来的,卫国杀敌、马革裹尸,死得其所,他们先随将军去了,便把他们也留下陪将军吧。”
于是,众人合力,刀剑齐用,在草地上掘了三小一大四个坑。王兴、王宝、杨将军被分别放入小坑,十几个官兵的尸身被齐头摆在了大坑。望着坑内死者庄严高贵的遗容,想起生前种种,心中悲痛难抑。
陆同章说道:“杨兄、王兄弟,你们安心去吧,来世还做兄弟。”
齐参将说道:“将军,都怪我们来迟了,是我们误了你。属下等定当牢记你的教诲,保国卫疆,杀敌荡寇,至死不休!”
齐参将的宣誓立时感染了众官兵们的情绪,众官兵潸然泪下,即尔又群情振奋,振臂高呼:“保国卫疆,杀敌荡寇,至死不休!”声震旷岛,草木为之肃容。
官兵们如此齐整高昂的呼誓,竟如事先策划过一般齐整热烈,令众江湖人物为之侧目。
林天鸿把王兴所揣的金银整齐地摆在他的尸身两侧,又把那些珠翠链子理顺在他胸前,说道:“王大哥,你带着这些到那边好好享用吧,你是为中原百姓而死,是好汉,是英雄,以前做过的错事都可以弥补了,你安息吧。”他叹息一阵,跳上坑来,抓土向坑内洒落。
杜飞虎看了看颓然走开的冷月影,叹气摇头说道:“可惜了一桩好姻缘!王兴啊王兴,你是有运没福享啊!”
众人堆起了四个坟包,李达、许青还与官兵们抬来一块大石,陆同章在地上拔起钢枪便要刺字。
独孤冷月说道:“行了!别费心了,难道陆捕头还要为他们立碑树传不成?我们一走,难保倭寇不会再来,你就不怕他们挖坟虐尸?依我看连坟头也不要留着,免得显眼,遭了算计。”
众人一愣,均觉得有理。此举虽然不免有些对死者不敬,事从权益,还是推平了坟丘,又再上面撒上了一层残草。
一番收拾妥当,天已近全黑,众人伤痕累累且又疲惫,便到船上休息过夜,准备明日一早出发返还中原。
☆、回返中原心遗恨 来去心境两重天
第二日,红日如火,依稀薄雾一现即散,云淡风轻,一派海阔天空。
林天鸿看过弟弟的伤势,又去看沈如月,问道:“休息了一夜,伤痛好些了吗?”
沈如月说道:“好多了,上了药便不大痛了,你呢?”
林天鸿说道:“我皮实的很,不碍事。”
独孤冷月冷冷说道:“该起锚了,你少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到那条船上去。”
林天鸿一怔,抬头看了一眼独孤冷月,又看沈如月,叹气苦笑。
沈如月依依难舍,用哀求的语气说道:“师父······”
未等她把话说完,独孤冷月转身进舱了。
杜飞虎拄着东洋倭刀在官船上喊道:“林兄弟,过来吧,人家是怕你拐跑了好徒弟去,来吧,咱哥俩好好聊聊,昨天你摔白衣胖子那一招是什么功夫?有点意思。哈哈!”他笑了两声,又说道:“独孤宫主你也真是的,令爱徒和林兄弟郎才女貌般配的很,你怎么能棒打鸳鸯呢?”
独孤冷月在舱内冷冷说道:“这是我冷月宫的事,与你们莲社堂无关,更与你漕帮白虎堂无关,用你多事?你回去告诉林青尘,我饶不了他。”
林天鸿见独孤冷月不欢迎自己搭乘白莲教的船,也不好惹她厌烦了,对沈如月说道:“你进舱吧,我这就过去了。”说完,他招呼弟弟林天远离开。
林天远正对几个围着巨鹤抚颈摸翅的冷月宫弟子说绘,听到喊声,便说道:“哥,你自去坐那船吧,让鹤儿驮我就是了,我好早些回寺禀报。”
林天鸿说道:“如此最好,路上小心。”
林天远答应一声,跃上鹤背。巨鹤拍翅而起,在空中来了个奇特惊险的翻身旋转,长鸣一声,冲天而去。冷月宫弟子瞠目结舌,惊叹不已。
官船上的齐参将见林天鸿上了船,便命人抽掉搭板,准备起锚开船。
杜飞虎举起手中的倭刀说道:“他娘的!趁手的大刀丢了,带这么个不刀不剑的东西回去,真是丢人!唉!钢口还不错,扔了倒也可惜,你们留着吧。”他把刀扔到船舱,拉林天鸿进船舱说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陆同章心中一动,说道:“齐将军,先别忙开船。”
齐参将问道:“陆捕头还有什么事吗?我们也得早早回去复命。”
陆同章说道:“岛上还有不少东洋倭刀,很是坚硬锋利,这种铁料在中原并不多见,不如你派人捡上船来,作为战利物证向上呈报,回去另行锻造别的兵器也好。”
齐参将闻言大喜,笑道:“对啊!太好了!杨将军此次海上剿寇,立下的是天大的功劳,岂能没有缴获?嘿嘿!反正我们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他得意地看着已经起航的白莲教的船,又说道:“就算晚半日起航,我们定也能超他们前头。”于是,他欢喜地吩咐属下去收拾战利。
一捆捆东洋倭刀被送上船,有人点数登记,回报说道:“禀将军,共缴获倭寇长刀三百一十二把,短刀六把,俱是精钢打造,锋利无比。另外还有镶金木屐一双。”
齐参将听的一呆一愣,眼瞪如牛,回过神来,说道:“哦!这么多!什么?还有镶金木屐?留······留着吧,登记······那也得登记,那是战利。”他转身进舱,说道:“哎呦!真是了不起!陆捕头,你们和杨将军不过二三十人,竟能歼灭悍匪三百余人,简直不可思议啊!厉害,厉害!佩服,佩服!”他抱拳对众人拱手。
陆同章说道:“这还得多亏了霹雳堂那位雷公子的霹雳弹。”
齐参将一怔,点头说道:“噢!雷公子,霹雳弹!”
收拾妥当,众官兵满怀得胜凯旋的喜悦,没了半点失帅损卒的悲壮凄哀,兴高采烈、神情亢奋地划起了大桨。船行似箭,天不晌午,两艘官船便赶超过白莲教那船。
两船并行时,林天鸿在窗口张望,看到灵儿正在逗哄一脸幽怨、满腹心事的沈如月。沈如月也正好望了过来。四目相望,沈如月凄婉一笑。灵儿只道是沈如月被她逗得开心了,高兴地拍手,说笑些什么。两船交过,娇容渐远,林天鸿探出身去,终于看不到了,才回过身来,心中一片茫然。
忽然听到前面有声音问道:“哎!请问船上的军爷,可曾看到我们漕帮杜堂主和昆仑派的吕道长?”又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