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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与你不朽成歌-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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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谢谢你,我没想到他这么谨慎的人也会有口无遮拦的一天。”
  口无遮拦吗?总感觉他是故意为之。
  摄影师放回竹椅就先走了,告诉她阮默怀还在影棚。
  影棚的反光伞和柔光箱都收好了,只剩头顶一盏暗黄色的小灯孤零零地撑起一片光亮。阮默怀就坐在灯光下,脸埋在阴影里,看着好像睡着了。
  “阮先生?”林琅小声叫道。
  “嗯?”他声音带着懒意,“抱歉睡着了,有点累。”
  “那采访……”
  “今天恐怕不行了,我晚上还有安排。”他抬手看一眼表,“改天吧。周末也行,我们可以找个地方随便聊聊。反正你们照片也拍好了。”
  “哦。”林琅迟疑地回答。实在搞不懂他打的是什么算盘。
  阮默怀刚给摄影棚的大铁门落锁,四周突然黑了。
  就一刹那的事,什么也看不到。
  摄影棚距离仓库大门还有段距离,白天都要开灯,眼下停电了伸手不见五指。林琅心砰砰跳着,她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接和阮默怀有关的活了,和这个人在一起待久了对心脏不好。
  “我估计可能艺术区还没建好,电线线路什么的都不完善,你说是吧。”一线光亮也无,林琅必须靠说点什么缓解紧张。
  但阮默怀久久没有出声,他甚至没发出一丝声响,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
  林琅咽咽嗓子,颤抖地出声问:“阮先生?”
  下一秒,她的手被人握紧。一股淡淡的须后水气味掠过,是清冽好闻的木质香气。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林琅。”
  这个声音点燃了她埋藏已久的记忆。
  她惊恐地张大嘴想喊出点什么,可什么也喊不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筛糠似地抖个不停。
  仓库白色的灯光重又亮起。
  “林编辑?你这是?”阮默怀一脸讶然地蹲下,双手扶住她。
  林琅泪水滔滔滚落,哭得不能自已,仿佛泰山崩于前,“我听到他了……我……我也是不得已……”
  返回的的士上阮默怀又是那套帽子墨镜加口罩的打扮,司机狐疑地看他好几眼,林琅只好解释他患了重感冒。
  他很配合地一路咳个没完。
  林琅哭过一场,好受许多,但还是想找人倾述。手机里有两个未接电话和两条微信通知。
  电话都是梁澈打的,见没人听,他又发了条微信。
  ——林琅,我下午的飞机,晚上一块儿看电影吧。
  另一条微信是江几暮发的:
  ——亲爱的,我在洗脚,特别舒服,你快来!
  她几乎没怎么考虑,挑了江几暮的那条回过去:好!等我!
  那家足疗会馆她们一起去过几次,江几暮还办了会员。像是笃定林琅会去,她今天特意订了包房又洗脚又按摩。
  “腐败!”林琅一推门,瞪着趴在床上的江几暮。
  “来了?”她被技师小妹按得很舒服,懒洋洋地看过去,然后愣了,“你哭了?”
  “怎么?还看得出来?”
  “眼睛都肿了。”说着她指指旁边的床,“来,躺下。”
  听完林琅今天的离奇遭遇,江几暮沉默了一分钟。这么多年过去,那个人的名字在林琅面前依旧不能提,她和乔出一直绷着这根弦。
  “会听到……那个人的声音,说明你心病还没解。过去的事情,我们也很难过。但已经十年了,你不能一辈子放不下。”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再多看那个阮先生一眼了。”林琅有气无力地陷进枕头,“再和他多待一秒,我会发疯。”
  她跟着技师手上的动作微微摇晃,不小心阖眼滑入睡眠。
  太累了。
  这是林琅离开岚川的第八个年头,关于在那里发生的一切,因为很少去想,都不太记得了。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幸福,身边有江几暮和乔出这样从青春期一路携手走来的朋友,拿着对付这座城市的日常开销还能有些盈余的工资,周围不乏梁澈这样以朋友名义接近她的追求者。
  她不是个贪心的人,已经很满足了。
  但江几暮说的没错,那个人是她的心病,她从未解开过。
  阮默怀在酒店的水疗中心做了个蒸气浴,回到房间已是夜里十点半。
  他四肢舒展惬意地伸一个懒腰,抬脚放在脚踏上,整个人慢慢下滑像是要陷进沙发里。面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沙澜市的万家灯火。那么明亮耀眼,仿佛银河。
  手指有节奏地敲击下巴,他看似百无聊赖,下颌却一点点收紧。
  晚餐时他雇的一位私家侦探打来电话,说林琅在八年前考上大学后,已经从养母那里得知生母离世的真相。
  哦,她已经知道了。难怪会慌张,会害怕,会失控地大哭不停念叨她是不得已。
  阮默怀手指抽离握紧成拳,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傍晚,在学校机房背靠墙壁坐下的他看向窗外的夕阳渐渐没入远处的山峦,耳边少女的哭泣不知何时止息。直到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他才回过头,撞见双手撑地的林琅一步一步朝他爬去。
  她看来的视线冥冥中点燃了什么,空气一点点变得灼热。
  不及他彻底反应就被一把揪住衣领,那句“我没办法保持现状了,你对我出手吧”还在脑袋里轰隆隆地响着,她的双唇就这么压过来。
  他毫无准备地陷入晕眩,像个初次扑水的少年,不管不顾一头扎进未知的水域。
  思及往事,他全无恨意。毕竟就算她在引诱,那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甜蜜时刻,让他在之后的十年不断回味。
  他早就不介意了。
  阮默怀揉了揉眉心,摸出手机拨过去,几秒的等待后开口:“喂,小出吗?明天和你约个时间……我是谁?我是……江几暮在你旁边吗?不在就好,我是她和林琅死活都想不到的那个人。”
  线那头传来一阵毫不爱惜嗓子的嘶吼,他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点。几秒后耳朵才又贴过去,“我知道你没想到,总之明天见一面吧。”

  第三章

  林琅早晨到达公司的时候,开门的行政人员还没来。她站在门边一口包子一口豆浆地吃早餐。
  她挺喜欢《私享》。
  虽然同事们私底下都爱吐槽,彼此对“来这儿干活只是累积经验值”也心照不宣,但大家都挺认真、热心的。林琅很眷念这种其乐融融。
  三本刊物的编辑部连同美编办公室、行政和财务占了大厦第10层,第14层是《私享》旗下的《缤纷沙澜生活日报》编辑部和总编室、会议室、会客室。第16层是广告部。杂志社的投资老板是广告起家,格外重视这块,单独占一层。前些年发展壮大,广告部专门成立了一个缤纷每日广告公司,名字十分喜庆。
  元可当时就连翻白眼:“怎么不叫五彩缤纷广告公司。”
  林琅一本正经地提醒:“这个名字已经被注册了,真的有‘五彩缤纷广告公司’。”
  元可摇摇头,手指戳向林琅胳膊,“我开玩笑的!你啊,太一本正经了,不好玩。”
  没办法,自从母亲离世被别人收养,她就无师自通地磨平了身上所有的棱角与锋芒。小心翼翼,仰人鼻息,生活中唯恐出半点差错给别人添麻烦。战战兢兢地走到今天,想不一本正经都难。
  今天她来那么早,也是因为副总编陶恪昨晚给她发邮件,说“明天早点来”。
  《私享》的三本刊物依定位分为少女版、爱人版和家园版。三刊三个主编,一个副总编是最后的定稿人。过去林琅还在读高中时,江几暮就是陶恪的粉丝。那会儿陶恪是《私享》少女版的编辑,同时披马甲在好几本时尚杂志上写专栏。
  然而今早陶恪去楼上开会,迟迟没下来。
  林琅和元可同是爱人版的专题编辑,她在Q上单敲元可:
  ——阮默怀的专访你做吧。我和他经纪公司联系好了,你准备个提问提纲发过去。他们没意见你就约时间。
  元可回道:
  ——天!这种吃到嘴边的大肥肉你都要吐出来!林琅你还能不能行了!
  林琅发去一个微笑表情:
  ——我是素食爱好者。
  交完差事林琅开始处理一个女画家的采访稿。
  陶恪的会开了一整个上午,林琅只好下午再找她。
  午间外出觅食元可一直找林琅搭伙,两人直奔路对面的木桶人家。过马路的时候凉风扑面,林琅像猫一样眯起眼,春风把她捋得很舒服。
  三月的沙澜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时候,有小风,有暖阳,有颗抽芽盼花开的心。
  但她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不会又是阮默怀吧?林琅猛地一回头,把站她身后的元可吓了一跳。元可颇煞风景地撑了一把伞,见林琅一脸鄙视不屑地晃了晃伞柄:“物理防晒才是最重要的,看我这把伞,99。9%的UVA阻隔,UPF50+,在900W的闪光灯下做测试,L。R。C。涂层轻轻松松实现0透光。碳纤维骨架,航空吕中棒,你想不到的手感。”
  林琅憋不住笑起来:“你改行做他们家品牌推广了?”
  元可撇撇嘴,“我倒是想啊。哼,留在《私享》真是前路迷茫。我进社那么久,明星稿基本都是约写手写,阮默怀是第三个我们面对面采访的明星。前两个都有谁?那个姓李的,相夫教子十几年了就因为参加一个慈善晚宴,突然冒出来,让我们去采访她。还有那个姓欧的,明明是个十八线小艺人,乡镇失足青年偶像,还让我们给他包酒店,多大脸?”走进木桶人家,她眼疾手快抢到一张桌子,施施然落座后压低声音,“主编还说什么‘我们要做时尚杂志里最关怀女性的,做女性杂志里最时尚前沿的’,狗屁!就是没钱!你看Vogue、Bazaar还有ELLE哪一个不是国际背景,就我们这小打小闹的,还不如学学知音写传奇故事呢。”
  林琅不置可否,点了尖椒肉丝饭和肉末茄子饭,然后抱着胳膊用微笑和点头回应元可。她向来不喜欢对公司的事高谈阔论,连自己都承认,这性格确实挺没劲。
  座位正对大门,林琅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不时看向店外的街道。
  她突然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探出半边身子,扫她一眼赶紧缩回去。
  又来!又是跟踪!
  林琅倏地起身,在元可惊诧的目光中跑向店外。
  外面是一条宽阔的马路,步履匆匆的行人从她身旁擦过,没人看她。她悻悻地返回饭店,疑惑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乔出躲在一堵墙后,擦掉冷汗看向蹲在他身后发呆的阮默怀,“我还以为她认出我了,结果没有!她还是我合租室友呢,你说说,你女人眼神怎么那么差劲!”
  阮默怀还是上次那副帽子加黑超的打扮,但是没戴口罩了,盯着地砖砖缝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沉思。听到乔出这句话,他一下提高音量:“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女人眼神怎么那么差劲?”乔出有点惴惴。
  “再说一遍!”
  “你女人……”
  “就是这个!舒坦!”
  “看看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你一个公众人物也不注意点儿。”乔出一脸嫌弃,“不是都找私家侦探了么,干嘛还要自己来?”
  阮默怀今天戴了顶棒球帽,帽檐拉得很低。两条手臂长长地伸出去,白色衬衣的衣角随风翻飞,像极了一个落拓的少年。他歪着头,像在回忆什么,缓缓说道:“其他事我都可以交给别人去打听,唯独她我想亲眼看看,我好多年没看到她了。我……我想仔细看看……哎你说这么久了我怎么就绕不过去呢。”
  “啧啧,到底意难平。古人诚不欺我。”
  后来他们默默蹲在墙角看着林琅和元可走出饭店,穿过马路,混进对面的人潮中。
  陶恪和几个领导陪市妇联的人吃了饭回来,已是两点多。
  林琅正戴着耳机把上次采访那个画家的对话从录音笔里腾出来,不期然肩膀被人拍了拍。一回头,见是陶恪,她赶紧起身。
  不经意瞟到林琅的录音笔,陶恪说:“这个东西,不要太依赖了。”
  林琅困惑地看着她。
  “拿个录音笔,让被采访的人感觉你很专业,那是自我安慰。功课都在台下做。每次采访前,把你要采的那个人能查到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部查到,作为你的资料装订好。然后一边看资料,一边做笔记。你要是能走完这个过程,那支录音笔还真的可有可无。”
  林琅恍然大悟。
  陶恪看上去心情不错,又说:“如果你不仅空手采访,还对她每一句回答都准备周全,每一个提问都戳到她心上,那她肯定觉得你很厉害,会觉得‘这个人我不能敷衍’。你就可以挖掘出更多的素材,这是一种良性循环。”她看着林琅醍醐灌顶的表情,笑了笑,“很多事情都不是你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慢慢学着吧。你先来一下。”
  林琅跟着走过去。
  陶恪的办公桌在房间的角落,面积不算小,开放式的,用木隔板和屏风遮了下。办公桌前还有张双人沙发,沙发上摆放几只龙猫玩偶,是她平时休息的地方。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信封,递给林琅,说:“是邀请你的,就代表《私享》去吧。”
  深褐色的烫金信封用火漆封缄,看着挺高档。林琅纳闷地揭开,从里面取出一张邀请函。上面分别用英文和中文写着参加时间和地点,来自某国际时装品牌发布会。
  “这……”
  陶恪摊开手,耸了耸肩,“这牌子还是第一次在国内开新品发布会,挺难得的。既然邀请了你,你就去看看啊。肯定会碰见几个明星,还能顺便约个采访。”
  “好。”
  回座位的时候林琅把信封小心翼翼藏好,没让别人——尤其是元可看到。去年年底公司开年会,林琅带江几暮来吃自助餐,途中元可走来抱怨没有抽到好奖品。
  元可走后江几暮淡然地说:“这种人啊,要小心,千万别让她看见你落了什么好。”
  “为什么?”
  “她能在你面前这么大放阙词,还不都是笃定你弱鸡到对她毫无威胁。一旦你得了势,她肯定要提防啊。”
  林琅是一年半前跳槽过来的,前东家是家游戏公司,她做行政,环境单纯。听江几暮这样一说,她颇为受教。
  好在她向来就是个谨言慎行的人。
  快下班的时候梁澈又打电话来了。
  “林琅,下班了吗?我到你公司楼下了,顺路一块儿吃个饭?”
  林琅捂住电话小声说:“我还差几分钟,要不你等我一会儿?”
  “好。”
  元可的座位在窗边,林琅的座位靠门,两人隔得挺远。然而她在接电话的时候,元可正好从洗手间回来。她兴冲冲地凑到林琅身边,压低声音说:“每次都提前五分钟停在楼下等你,让你根本无处可逃,这么心机的人我只能猜梁澈了。”
  林琅点点头。
  “挺帅的。”
  “我发现是个男的你都说帅,你真不挑。要不你过生日我送你个充气娃娃吧,男款的。”
  “哎!你别损我啊!我有句忠告要送给你!”
  林琅挑挑眉,表示愿闻其详。
  “多年的阅男经验告诉我,梁澈他啊……是个斯文败类。”

  第四章

  梁澈远远看到林琅,便从驾驶位下来,走到另一侧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他今天系了一条白色小圆点领带,削减了不少被深蓝色条纹西装和细细的浅色金属框架眼镜带出的干练严肃感,有种淡淡的雅痞味。
  元可挽着林琅胳膊小声说:“我每次看到他那辆辉腾,都会先错眼看成帕萨特,太低调了。”
  “可能他就希望别人以为那是帕萨特吧。”
  “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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