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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承平遗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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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吕氏似乎幽幽叹了声:“若公子真能为亡夫伸冤,也不枉妾身苟且独活一场。”
  送走黄吕氏,李隐兮抚着锦囊,忽而道:“明日曾蒲设宴,以环兄还是列席为佳。”
  秦佩没好气道:“你不去?”
  “你我分头行事,”李隐兮深思道,“倘若……倘若到明夜我都不曾回府,你就速速离开洛京,越快越好。”
  秦佩蹙眉:“其一,敌暗我明,你又怎知这一切不是个圈套?其二,以你的身份贸然涉险,恐怕还是……”
  李隐兮缓步踱至江边,任凭浩荡江风吹乱衣衫发鬓,而后他回头一笑:“君子道者三……”
  秦佩终未再劝说下去。
  圣人曰: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无惧。
  作者有话要说:  耽美有个原则 越在乎攻受上下强弱的越是……请自行填空另外:下棋这个梗 我一直是甚爱的 因为下棋的风格和麻将一样(对不起我庸俗了) 非常能够体现一个人隐藏的性格 下棋与其体现智商 更体现情商吧有山有水 有花有酒这句话我深表赞同 但还应该加上一句 有鱼有肉……我又饿了…orz…
  
  第17章 第七章:烟霭楼台舞翠鬓
  
  秦佩手执酒杯,百无聊赖地赏着管弦歌舞。
  今日范铠尧倒是未来,故而曾蒲居于主座,在他下首按位次尊卑坐着郑别驾、王司粮、崔长史还有都畿道各县县丞。
  朱子英自然在座,秦佩很有些惊讶地发觉,此人正是那日,他与李隐兮在午桥见过的青年官吏。朱子英极其沉默寡言,若有人敬酒就一口干掉,若无人攀谈便一个人闷闷坐着,看上去颇有些不合时宜。
  “秦公子。”一极其苍老的声音打断了秦佩的思绪。
  “崔长史。”秦佩举杯。
  崔长史脸上都笑出了褶子:“躬逢盛会,实是荣幸之至。美中不足便是上次与你一道的那位李公子,我等今日竟无缘再叙……”
  秦佩来者不拒,仰头饮尽:“他交游广阔,此时估计也正在某处歌舞昇平此乐未央呢。”
  崔长史笑道:“秦公子说话真是风趣。”他浑浊老眼从秦佩面上扫过,状似无意道:“可惜啊,往年若有此等佳宴,定少不了黄司马。”
  “哦?”秦佩不动声色,“他事败身死,早已不是司马了,如今的司马是曾大人。”
  “秦公子说的极是啊。”
  酒过三巡,秦佩悠悠起身,开始逐一敬酒。
  看着那一张张笑颜逐开受宠若惊的脸,秦佩心内只觉好笑,自己不过一届考生,此时连功名都无半个,这些人论资排辈个个都算是一方大吏,再不济也得是个七品的县官,却对自己如此逢迎,还不是他身后那一个大大的周字?
  人情官场,不过如此。
  “你是……”秦佩已经敬到朱子英那里,故作漠然道。
  朱子英斟满了酒,先一口饮尽才道:“梁县县丞朱子英。”
  秦佩深深看他,客套道:“朱兄贤名,如雷贯耳。”随意抿了抿,便敬下一个去了。
  “秦公子。”曾蒲满身酒气地过来招呼,“之前家中乐坊的歌伎们排了出很不错的乐舞,想请秦公子评点一二,不知可否赏脸一观?”
  秦佩生来最恨此类场合,但李隐兮嘱托在先,也只好咬牙应了。
  由于是私宴,乐舞也都是些平常软舞,秦佩反正是看不出优劣,只呆呆坐着。
  “这是凌波舞,你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就算是甄妃在世也不过如此啊。”众人一起奉承,曾蒲矜傲一笑,很是得意。
  “秦公子你以为此舞如何?”有好事者问道。
  秦佩抬眼,领舞那红妆女子对他娇媚一笑,直让人骨头都酥了去。
  曾蒲暗暗点头,那女子莲足轻移,只见她腰肢款摆、步履翩跹,真若踏波而来一般。秦佩反应过来时,那女子已贴在身旁,纤纤玉手接过他手中酒杯向他唇边送去。
  丝竹攀谈声似乎都霎时静了,诸人皆瞥向此间,不约而同地带着微妙笑意。
  秦佩从唇边扯出一抹冷笑,就着那女子的手饮下,众人皆是一阵喝彩。
  曾蒲笑道:“秦公子不愧为魏国公养子,尽得乃父风范。”他见秦佩面色无常,并无异样神色,又壮着胆道:“若是秦公子喜欢,这家伎老夫便送给……”
  秦佩接话道:“那我便代义父收下了。”
  那女子秀眉轻蹙,纵使周玦风流天下知,但也毕竟年近五旬,怎可与秦佩这般少年公子媲美?她楚楚可怜地看向秦佩,双眉如黛、美目含烟,只盼他改变心意。
  “不过,义父早已不近女色,”秦佩果然改口,“不如……”他打量着面前如花娇娘,不咸不淡道,“老夫人正在报恩寺修禅,倒是缺个端茶递水的丫鬟。”
  曾蒲愣了愣,干巴巴笑道:“那是再好不过,能为老夫人尽些孝心,亦是我等下属的本分。”看也不看泫然欲泣的女子,“绿腰你下去收拾收拾,明日就去。”
  “谢过曾大人,”秦佩起身,“今日也不早了,我与李兄有约,就暂先失陪。”
  曾蒲也不强留,一直将他送至马车。
  “秦公子,”曾蒲借着几分酒意谄笑道,“下官在洛京已经待了十余年,这眼看着到了致仕的年纪,却……”
  秦佩点头:“我明白的,待见到义父,定会为曾大人美言几句。”
  坐在车里,秦佩缓缓闭上眼睛,轻声问道:“海雕,你家公子可曾回府?”
  海雕闷声回道:“不曾,公子交代过,若是他今夜都未回府,就让我等即刻护送秦公子赴长安。”
  “嗯。”秦佩漫不经心地应着,从袖中抽出一块绢布,上面墨迹清晰可见——卯时三刻,城郊子虚亭。
  秦佩在房中枯坐一夜,从明月天悬到薄日破晓。
  却一直不见李隐兮的踪迹。
  “秦公子,请即刻启程。”宅邸的老仆在门外恳切道。
  无人应声。
  “秦公子?”老仆心知不对,推门一看不由大惊失色。
  当众人乱作一团找寻秦佩时,他却孤身纵马到了城郊。
  鸡鸣时分,雾薄露重,子虚亭恍若被罩上了一层轻纱,连同亭中人的身形都影影绰绰。
  “秦公子……”那人懒散开口。
  秦佩站得笔直,亦回礼道:“曾大人。”
  在薄雾中曾蒲的神情并不真切:“你当真以为就凭两个不谙世事的稚子,就可以扳倒范大人么?”
  “朱子英呢?”
  曾蒲一声冷笑,手随意指了指,只见一具尸身以非常诡异的姿势蜷曲着,赫然穿着天青官服。
  秦佩扫了一眼,淡淡道:“是我大意了,敢问曾大人准备如何处置我?”
  “放心,”曾蒲走近他,脸上依旧是惯常的阿谀笑意,“你是周大人的义子,我们怎敢怠慢?”
  他身后站着十余个莽汉,均着洛京守军的甲胄。
  “秦公子,请吧?”曾蒲笑道。
  秦佩的目光从守军脸上一个个扫过,又最后看了眼乱草中的尸首,迈步向前。
  
  第18章 第八章:遭逢患难谁依怙
  
  “秦公子,请。”曾蒲微微躬身,让开些许,露出一条地道。
  秦佩蹙眉不语,曾蒲阴笑道:“莫不成还在等你那位小友来搭救不成?可他来不了了。”
  秦佩猛然转头,神色惊异。
  曾蒲猖狂笑道:“到底初出茅庐,崔长史出身博陵崔氏,他早已问遍山东豪族,赵相根本就没有李姓子侄。而你,且不论你身份真假,姑且当你确为秦大人遗孤,那又如何呢?”
  “确实不如何,”秦佩讽刺道,“三日后长安便会收到邸报,有一秦姓举子不幸夭亡,请相关人等前来认尸……”他顿了顿,兀然回头,“若有人觉得此事蹊跷,要深查下去,就不知这个罪责,又会是谁来一力担当了,我想,未必是范大人吧?”
  他一步已然迈入甬道,悠悠回头,苍白脸孔上点墨双瞳直勾勾地看过来,说不出的诡异,让人遍体生寒。
  曾蒲愣怔着看着秦佩缓缓隐没于幽黯之中,犹如泥塑木雕。
  地道蜿蜒陡长,秦佩在心中估算着,约莫走了百步才见底,足有近五米深。
  推开那道木门,却是间斗室,内置桌椅床榻,案边还坐着个人,好整以暇地托腮看他。
  猜测得到证实,秦佩气得笑出声来:“隐兮兄。”
  李隐兮不知这两日去了哪里,一身月白长衫满是尘土,发髻散乱,很是狼狈。见了秦佩,他仿若料到一般,并无异色,只笑道:“以环兄让我好等。”
  与曾蒲等人周旋许久,秦佩仿似绷紧良久的弓弦,早已疲惫不堪,干脆在榻上躺下,长嘘一口气。
  李隐兮却不肯让他清净,凑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怎么未回长安?”
  “心下惦念隐兮兄安危,故而前来探望。”秦佩没好气道。
  李隐兮靠着墙,把玩着手中纸扇:“让我猜猜,莫非是……朱子英?”
  秦佩轻哼一声,权当默认。
  李隐兮用扇柄敲敲他的头:“反正你我二人闲来无事,不如将这几日的变故梳理一下?”
  秦佩双眼微合:“那日在曾蒲家的筵席上,朱子英塞给我一张绢帛,让我第二日卯时到城郊子虚亭。我便一人赴约,道旁有具尸首,亭里是曾蒲。”
  “哦……”李隐兮思索道,“那倒巧了,那日黄吕氏给了我一把铜钥匙还有一张草图,在半道上截住我的也是曾蒲。”
  “其实去子虚亭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秦佩道,“范铠尧、曾蒲、朱子英、黄泽泊、黄吕氏、崔长史等等,这些人个个面目分明。可我这人有个毛病,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我多半不愿相信。”
  李隐兮轻笑道:“因为黄泽泊被杀在先,我们便以为他本无辜,顺带着黄吕氏与朱子英也洗脱了嫌疑。”他口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在万州收到密信的时候,我便有个先入为主的推测,那就是洛京官吏以范铠尧为首沆瀣一气贪污亏空,黄泽泊有所察觉而被灭口,而曾蒲作为他的继任,必然从中获利。”
  “曾蒲也确实不负众望,一直冲在最前面,担当这个跳梁小丑。”秦佩淡淡道,“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倘若我们依然以为自己是被人跟梢中了圈套,就未免太蠢了,从头至尾此事怕都是一个设好的埋伏,只等着李兄来跳啊。”
  李隐兮在他身侧躺下:“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不过一月,你我同榻三次,三千年的缘分,嗯?”
  他有意岔开话题,秦佩却毫不领情,“于是,破解此事的关键全系于李兄一身了,其一,密信是谁捎给你的?其二,他们出于何种目的要设计李兄?”
  李隐兮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以环兄,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个毛病,总有天会害了你。”
  秦佩只淡淡看他,默不作声。
  “捎给我密信的人,你大可不必怀疑,他让我插手此事无非是让我历练一番,”不知是否刻意,他压低的话音喑哑,听在秦佩耳里却别有些暗昧味道,“你还不明白么?你我偶然出现根本不在他们算计之中……”
  两人靠的太近,呼吸相闻,秦佩把他推远了些:“黄泽泊谋反一事是大理寺审定,中枢众臣亦有过问,何况倘若圣上不曾首肯,三司会审又如何会判他腰斩?”
  秦佩起身在室中踱步,口中念念有词:“若黄泽泊无辜,我等来就是为他伸冤,那黄吕氏与朱子英便与此圈套毫无干系;若黄泽泊确凿有罪,那他们幽禁我们便是为了灭口。”
  李隐兮侧卧在榻上,目不转睛地看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不对!”秦佩猛然转身,“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弃车保帅。试想,到底是什么惊天秘闻,让黄泽泊宁可以莫须有的造反罪被判腰斩,也要拼死掩盖?”
  李隐兮坐起来,微微扬声:“以环兄,营建西京你知道要用多少银子么?”
  秦佩负手而立,目不斜视:“恒河沙数。”
  “都畿道官吏自河南尹范铠尧而下,利用迁都数年中枢虚悬之便,挪用大量官银并借机苛征杂税、中饱私囊,”李隐兮不露形色地站在秦佩身前,“可惜,再天衣无缝,也有东窗事发的一日。于是你们便想出了这个李代桃僵的计策,用黄泽泊造反一事搅浑这潭死水蒙混过关,我说的没错吧,范大人?”
  击掌之声传来,范铠尧带着崔长史朱子英几人站在地道口,面色阴沉。
  李隐兮拾阶而上,丝毫不忌惮对方狠辣笑意,秦佩踌躇片刻,亦缓步跟上。
  “李公子再近一步,恐怕就要撞到刀口上了。”范铠尧道。
  似是证明他所言不虚,他身后爪牙纷纷拔剑,映着地道内的摇曳烛光,很有几分修罗场的味道。
  李隐兮在离剑尖半寸处停步,笑道:“得与范大人倾谈,纵有刀山剑树,又有何惧?”
  事态危急至此,他却言笑自若:“何况佛经有言,‘死入恶道,刀山剑树’。鄙人虽不算大慈大悲,但也决非大奸大恶,无间地狱恐怕还轮不到在下吧?”
  秦佩在他身后,微微眯起双眼。
  
  第19章 第九章:诚知暂别那惆怅
  
  “老夫倒是没想到来送死的人竟然会是两个弱冠少年。”范铠尧依旧仙风道骨,看不出半点惺惺作态。
  李隐兮不以为意:“范大人胆子倒是不小,倘若来的不是哪个寻常官吏,是皇长子,你又待如何?”
  “皇长子飒沓不羁,根本不会插手这种世间俗事的。”
  李隐兮气定神闲:“那若是来的是赵相、周相甚至是顾相中的一个,范大人也有办法全身而退么?”
  “哈哈哈,”范铠尧抚须大笑,“老夫浸淫官场数十载,见过的官怕比你见过的人还多。后生不妨想想,若是老夫手上没有后招,又如何安然至今?”
  “是么?”李隐兮叱笑一声,“你又知道我是何许人了?”
  范铠尧目中寒光一闪:“不管你等是何人,过了今日,便都是死人了。”
  秦佩索然无味道:“不知死活。”
  “你说谁?”范铠尧身后的崔长史喝道。
  秦佩不语,李隐兮却轻声道:“说你呢。”
  疾若光电,崔长史身形一晃,瘫倒在地,脸上依旧带着不可一世的神情。
  只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范铠尧双目圆瞪,不可置信地看向颈项处架着的刀剑,他想回头看看身后之人究竟是谁,但刀锋紧贴咽喉,只好愣怔地站在原地。
  “若是不想看到他身首异处,”李隐兮淡淡道,“便打开地道的门。”
  崔长史的血缓缓沿着台阶流淌,四处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血腥气。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打开了地道的门,一行人倒退着向上攀去。
  已近午时,丽日临空。
  困在地道许久,不适灼烈日光,秦佩紧阖双目许久,再度睁开才发现持刀挟持范铠尧的赫然便是朱子英。
  “你……”
  他愕然无措的样子让李隐兮忍不住轻笑出声:“是我吩咐他假意投靠曾蒲将你引来的。”
  范铠尧等人显然把持了洛京部分守军,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前往长安,还真的未必比这地道周全,秦佩心下霎时透亮,但仍微愠道:“李兄真是神机妙算,将我等一并玩弄于鼓掌之间,好手段。”
  李隐兮拍拍他的臂膀以示安抚,示意朱子英挟着范铠尧往前走。
  大小官吏以及护卫已经退到室外,此时秦佩才发现方才那个地牢,竟在宫禁之中。
  此刻他们被守卫禁军团团围住,曾蒲坐在马上,神色复杂地看着此处乱象。
  “曾大人,不过片刻不见,在下竟有些挂念了。”李隐兮扬声道。
  曾蒲瞥向范铠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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