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公子以身相许(妖艳绮谭之一)-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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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欢的眼里有着不可置信,可他没犹豫太久,恶咒一声,把梅岗又推回池里。
桃欢看了厢房一眼,又瞪着虚软喘息的梅岗,皱了眉头。
为什么?即使要消失了,大哥的身影还是硬要深深地刻入他的心中?
这身影太过深刻了,深刻到让他发抖,深刻到他不得不用逃跑的速度,离开人间,否则,他可能会被自己的愧疚心给折腾至死!
桃欢离开了,院里安静无声。
躺在水池里的梅岗,静静地仰天看着那微微的曙光,穿破了蓝灰色的积云,洒在这院子的四处。
「今天,也是,晴天。」他抚着脖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往厢房走去。
「好天气。」他边走,边喃喃地说:「庆莳,我带你,回家。」
「梅岗,梅岗……」
庆莳沿着曲折蜿蜒的胡同窄巷,大声叫唤着。
「梅岗,梅岗,你在哪里?在哪里?你出声啊。」
庆莳继续往前走,周边的景物,她越来越熟悉,她想,这可不是王记油铺附近的胡同吗?再向左拐个弯,就会到喜雀胡同了。
她往左拐个弯,到了喜雀胡同。
然后,她就听到了梅岗的声音。
「庆莳,庆莳。」梅岗说:「我在这里。」
「梅岗?梅岗!」她再唤,赶紧往前跑了几步。「你在哪儿?我没见到你!」
「在这里。」梅岗的声音又传来。
又一个拐弯,庆莳看到梅岗坐在一座简陋的如意门台阶上,正微笑地望着她。
她也笑了,跑向他。
「你在这儿干嘛?」庆莳站着打量他,发现他身边有个用来装豆汁儿的陶壶,里面有热腾腾的豆汁儿,旁边还有宽口碗。
梅岗笑嘻嘻地回答她:「等你来,我们一块喝豆汁儿啊。」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要庆莳偎在他身边坐下。「来,庆莳,过来。」
庆莳喔了一声,依言靠近梅岗,梅岗倒了一碗豆汁儿给庆莳,看着庆莳咕噜噜地喝下。
☆、第 42 页 (2013 字)
庆莳喟叹一声,心满意足地看向梅岗。「好久没喝了,真好喝。」她看到梅岗一直微笑地看着她,好像看不够她的笑容似的,她歪着头问:「你喝不喝?」
「好哇。」他接过碗,「和庆莳一起喝豆汁儿,最好喝了。」他也喝了一碗豆汁儿。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听着春天的鸟鸣声,还有春天拂来的微风。
偶尔有一些春花的花瓣飞落下来,像彩色的、温暖的雪。
这风吹得庆莳觉得好舒服,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躺倒在梅岗的大腿上,窝了个舒适的位置,就想睡了。
闭着眼的庆莳,可以感觉到梅岗正轻轻地摸着她的小脸蛋,声音温温柔柔地晌着,像母亲唱着让婴儿安心入睡的催眠曲。
「庆莳,我把全部,都给你了。」她听到他说:「所以,我永远在你身边,记住喔,庆莳,你不是寂寞的一个人。」
「嗯……」她佣懒地回道:「有梅岗在,我不寂寞啊。」
梅岗的笑声。「我很爱你喔。」
庆莳牵着嘴角,好幸福地笑了,把小脸更往梅岗暖热的肚腹里窝去。
「我也爱你,梅岗……」她边打哈欠,边说。
然后,就沉沉地睡去了。
「呜啊啊啊啊——这、这是怎么搞的?」
庆莳皱起眉头,好吵,一大清早的,赵嬷嬷在吵什么啊?
她翻过身,耳边传来沙沙的声音,接着一股浓得散不去的梅花清香扑鼻而来。
呵,梅岗好香喔!庆莳微笑地想,她伸手去抱,可是却抱到了一团一团松软的花。
她又想起了,梅岗总会在她睡觉的四周洒上那些香花,说是这样可以睡得更舒服。
她没多想,小头调了个位置,又要睡。
「庆莳!王庆莳!」赵嬷嬷再喊,庆莳不搭理,一股力量就来拽她的臂膀。
庆莳惊醒,这才觉得不对劲,这里怎会有赵嬷嬷?
但更吓人的是,赵嬷嬷竟突然哭了起来。
她听到哭声,赶紧坐起来,查看怎么回事,然而一细看,她自己也傻愣住了。
她看到自己正待在王记油铺的后罩房里,睡在她再熟悉不过的炕床上,而这张炕床上,竟然——
铺得满满的,都是梅花的花瓣。
有完整的花瓣,也有碎谢的花瓣,但全都是白色温润的梅花花瓣,它们覆盖着她,像是一床质地极细白的丝被,拥得她好温暖、好舒服。
可是,庆莳却有不祥的预感。
梅岗呢?梅岗呢?
她呆呆地看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赵嬷嬷,手上握了一把梅花瓣,本来洁白的梅花瓣在她手上,渐渐地变黄、变枯了。
庆莳看得好心疼。
她有种预感,这些梅花,就是梅岗……
赵嬷嬷的哭喊唤回了庆莳的神智,「庆莳回来了!庆莳终于回来了。」
庆莳皱眉,听这赵嬷嬷的语调,好像很感动,感动她终于回来了?
呵?怎么可能?这家人不是巴不得她消失在他们眼前吗?
赵嬷嬷哭着哭着,冲出了后罩房,又到外头嚷嚷。
过不久,后娘、庆珠,还有王大班,通通都跑进了她的房里。
「老爷,太大,庆莳小姐回来啦!回来啦!」赵嬷嬷还是哭。
后娘看到赵嬷嬷这异常的模样,劈头就是骂:「回来又怎样?哭得好像你死了娘。」然后她瞪向庆莳,也被满床的梅花花瓣给吓歪了嘴,她一个跨步冲去,要去捏庆莳的耳,边骂:「你这死丫头!给我跑去妟儿,还有脸跑回来——」
庆莳出于本能的保护自己,她抬起手要挡后娘,结果掀翻了手上的花瓣,花瓣随风一飘,也碰触到了后娘的手与脸。
一碰触到,花瓣又都黄了。
后娘起先一傻,接着,庆莳眼睁睁的看到她红了眼眶,扑通一跪,跪在她的面前,也开始对她哭得死去活来。
后娘哭得很激动,甚至捂着嘴脸喊:「庆莳,娘对不起你,娘不应该那样欺负你……你不要再离开了,好吗?娘不会再欺负你了……」
庆莳倒抽一口气,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听到后娘说这种软话。
连庆珠和王大班都看不过去了,庆珠上前去扶她娘,嫌恶地道:「娘,你好难看,那是王庆莳耶!你对她哭成这样干嘛?」
后娘竟然推开庆珠。「你不懂!娘负你姐姐太多、太多了,你讲点礼数,不准再直呼你姐姐的名字!」说完,又哭。
王大班则欺向前,怒瞪庆莳。「王庆莳,你知道你让我蒙受多大的羞辱吗?今天你还敢出现在这个家,还让你娘这样对你掏心掏肺地哭!你这恶女,老子今天一定要教训你。」
眼看王大班操起拳头,就要往她脸上招呼过来,庆莳哼笑了一声,是嘛!这才是她家人该有的样子,不是吗?
忽然,王大班的身子动不了,一个赵嬷嬷箍住他的肥腰,一个后娘挡下他的手臂和拳头,两个女人竟一同制止他这一家之主,为了保护她王庆莳?
三个人挣扎、再挣扎,一个重心不稳,三个人竟一块跌向炕床,把满床的梅花瓣都给掀飞了起来。
这下,连王大班整个身体也碰到了梅花瓣,花瓣又枯黄了一大片。
庆莳傻愣愣地看着满室翻飞的梅花瓣。
看着被压在王大班硕大身躯下的梅花瓣。
都,变黄、变枯了……
庆莳感受到,心痛如刀割。
然后,果不出她所料,王大班也开始哭爹喊娘了。
「婉青啊!婉青……你说我这爹是怎么当的?」王大班仰天嚎啕大哭。「我、我、我刚刚竟然想打自己的女儿?她都病弱成这副模样了,我竟然还想打她?我、我、我……」他开始打自己巴掌。「我该打、我该打!我先打死我自己算了!打死自己算了!」
「真对不住啊,庆莳小姐、庆莳小姐……」赵嬷嬷哭。
「庆莳、庆莳,原谅娘、原谅咱们曾对你使过的歹事……」后娘也哭。
庆莳再看看庆珠,她是唯一没有碰过这些梅花瓣的,而只有她,没有变,还是那样尖酸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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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珠害怕地喊:「哇啦啦啦……你、你们这群疯子!疯子!我不理你们了!哭死好啦——」她手脚并用地爬出去了。
这下,庆莳的心里已有了谱。
梅岗,消失了。
梅岗,不见了。
他的真气,全给了她,帮她制住了那「恶梦」。
他无法陪伴她,但他一直都知道,她渴望一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家,所以,他把她给引了回来。
她想起了刚刚的梦,她穿越弯曲的胡同巷道,来到的那扇如意门,就是她这个家的后门。
而他自己,则化为这一簇又一簇的花瓣,拥着她、包着她,将这存留于人间的最后一刻,全留给她,坚持着,保护她。
这些花瓣就像他的真气一样,拥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他付出了这最后一份力量,让她的家人能够接纳她。
庆莳将剩余的梅花瓣细细地收集起来,捧在怀里,并将脸整个埋在里头,她想像,努力地想像,自己正在梅岗的怀抱里……
她开始啜泣。
赵嬷嬷、后娘与王大班都听到她说:「谢谢、谢谢……」
王大班一听,跪下趴着,又大哭。「我们不值得谢啊!庆莳、庆莳,我们不值得、不值得……」其他两个女人也呜呜地哭。
当然,他们当然不值得谢,庆莳谢的不是他们。
她谢的,是梅岗。
那个用尽自己每一分力气在爱她的,好花妖。
庆莳,我把全部,都给你了。
所以,我永远在你身边。
记住喔,庆莳,你不是寂寞的一个人。
第10章(1)
王记油铺内院里的那株梅树,再也没长过叶子。
更没有生出清香洁净的梅花。
好像死去了一般。
但是,庆莳不相信……
一早,米市胡同的尾巴处,驶来了一台板车,板车上架运了一株树。
路过的人都会好奇地看一眼,看那树干巴巴的像是沙漠的枯枝,都不禁哼笑了一下。想说这家主人是怎么着的,竟运来一株死树来种,傻瓜。
四位雇来的搬运工也纳闷,不过这屋的主人没让他们有太多时间质疑,车刚停下就要他们干活。
庆莳从那蛮子门走出来,指挥道:「都妥当了,快搬进来。」
于是,前后头一边两人,嘿咻嘿咻地将这仍巨大的枯木给移迁至内院里。
「来,竖直,放下去。」庆莳站在坑边,又说,这块地,就是当初她和梅岗种梅树的位置,光站在厢房口,就可以看顾到梅树,她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地方。
「姑娘,真要放下去?」工人疑惑。「这坑,挖得真是……」够深!
四个工人看着这坑,想说高头大马的他们跳下去,可能还要人拉一把才能爬上来,树种下去,就只剩一半的枝干外露。
「挖得深,最下头的泥上才肥。」庆莳不耐。「快放下,让他吃上。」
工人们将枯树的团根给安了下去,庆莳还亲自跳下深坑里,把最肥、最好的上都堆上树根。
然后,工人们看到一个诡异的景象——这姑娘竟开始和树说话。
她一边挖土,一边说:「梅岗,我把你的根扎实了,住得好不好,都要跟我说一声,行吗?」
「瞧,这上多黄多松,好肥。」她笑嘻嘻,把沃上填满枯树的每一节细根与缝隙。「感受一下,多好的土。」
四名工人面面相觑,决定默默地离开,反正工资也领了,此地不宜久留。
那天,庆莳花了大把力气,才从深坑里爬出来,爬上来时,天都已经黄了。
第二年,四月春天,天气好暖。
庆莳种在前门影壁上的牵牛花,每到早晨就开得特别艳紫,每当她从外头买了豆汁儿与早点回来,一开门,就是看到这片令人好心情的色彩。
这是春季特有的心情,秋天、冬天可没有,所以她特别珍惜。
来到垂花门前,微风徐来,润白的杏花瓣像雪一样飘荡,只可惜,这春天时节种不出那又肥又大的菊花,所以这杏花瓣只能零零散散地落在灰土土的石砖地上。
不过,庆莳都会把它们给扫起来,然后铺在那株枯梅树的四周。
第二年了,那株梅树依然没长过一片叶子。
那就当梅岗曾经为她开过花吧!
庆莳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傻傻地想:只是因为她贪睡了一点,结果醒来时都已谢落在地上,没看到……
「梅岗,早。」庆莳笑得开朗,大声地对梅树喊早,接着,她坐在那深坑边,开始布置早点,她放了两只平口碗,盛了豆汁儿,说:「天暖了,没什么人买豆汁儿,太烫口了,喝不下吧!不过也好,省得我排队的时间。」她端起了碗,又笑。
「可是豆汁儿就是要烫烫的才好喝,这碗给你,梅岗。」
她把豆汁儿往梅树的根上浇,然后摸摸枯木的老皮,她努力笑出声:「瞧!你喝了以后,精神百倍咧!哈哈……」
四周很安静,安静到明明没见到鸟的影子,却可以听到鸟在啁啾。
庆莳深呼吸,低头抹了抹眼睛,再望着梅树时,还是笑。
「我今天的早点是糖火烧。」她从油纸袋里拿出糖火烧,献宝似地举着给梅树看,然后大大地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她说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上回拿给我的,比较好吃。」
她看着长不出叶子的枝,笑得有点累了。「真的,比较好吃。」
她安静地把早点给吃完,喝了一碗豆汁儿,剩余的,她都浇给了梅树。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层,扬声说:「我要上工了。梅岗。」她望着光裸的枝桠。「我过得很好,梅岗,今年开市,油铺的帐目与进货都归我管了,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卖那些上好的白菜子油。」
「只是,花还是种不好,池子的水也回不到那时的蓝色。」她叹了一声气,环顾四周,「你厉害,你让所有的花都能开,在这世上,一定只有我才看过那样的百花缤纷,一年四季的颜色,全融在同一个时刻里,是你给我的。梅岗。」
☆、第 44 页 (2079 字)
庆莳倾身,亲吻了枯木,她美美地微笑。「等你回来的时候,再种出那样的色彩给我看,好吗?」
第五年,七月夏天。大雷雨。
倾盆大雨,不得远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偶尔还有恐怖的雷声与闪电。
庆莳特地从油铺赶了回来,撑着纸伞,蹲在深坑旁,快手快脚地舀着深坑里的积水。
她太粗心了,那年挖出这个深坑,只想到这样梅岗可以吃到更多更好的黄上,却没想到万一来了场大暴雨,这深坑要如何及时地排水。
她试着改善过,不过每年来了场梅雨与暴雨,她还是得拿着葫芦瓢,不厌其烦地蹲在坑边舀积水,她怕自己一个疏忽,梅树的根就泡烂了。
忽然天边一亮,庆莳啊了一声,还来不及捂住耳朵,雷声就轰地贯进了脑子。
一个重心不稳,庆莳往后一跌,跌进了泥巴里。
她吓得脸都白了,发着抖,可她仍对梅树说:「没事!没事!不过是个雷嘛!我没在怕的,梅岗。」
虽然是夏天,但是蹲在雨里太久,衣服湿了,还是很冷。
庆莳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边舀水,边叨叨地说:「梅岗,昨天有人来向爹娘提亲呢!我傻了,原来我已经二十三岁啦?不过,我拒绝了。」
她的右手酸了,换左手拿葫芦瓢。「你别担心,这回爹娘不再是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出卖我,他们是真的为我的终生大事着想,他们没欺负我了,你不要操心。」
头发滴着水,有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