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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死蝶-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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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尊敬的金田一耕助先生:
        正如先生所指出的,家母自始至终就不在此地。一直都是由我扮演家母的替身的, 不,有时,也曾求助河野老师帮过忙……
        那末,家母如今何在呢?家母如今安居天堂之中。在我们办好护照、行将动身来日的前夕,家母便与世长辞了。于是,我继承家母遗志,只身来     到日本。不,并非只身一人。我让河野老师使用家母的护照,便和一个虚构的母亲一起,双双来到了日本。
        那末,我为什么要搞这种古怪名堂,为什么要扮演亡母的替身呢?……要讲此事,还得从亡母的身世说起。
        正如矢部老人和古林彻三本人所疑,家母确系玉造家族之女朋子。二十三年前,家母蒙受了耸人听闻的杀人罪名,奔进钟乳洞中。正当她满怀绝     望、踉跄而行时,被怕乌尔神父经由当时尚未为人所知的第三个洞口救走。
        怕乌尔神父,以前就对家母爱若亲生女儿。故而,当他得悉家母涉嫌、走投无路时,便暗暗携同家母离开了日本。家母在无底井边留下遗书、随     同神父脱离祖国。逃走的办法,曾听家母详细讲过,然其与此无关,且略过不提。当时,除了怕乌尔神父以外,任何人均不知有洞口通往教堂一事。     因此,家母出逃,圆满成功。
        却说,家母逃出之后,便更名为鲇川君江,并经西班牙到达巴西,在巴西生下了我。金田一先生,如此一讲,想必该知道吾父是谁了。
        其后,家母经历了千辛万苦,在此不再陈述。仅凭着仁慈的怕乌尔神父一纸介绍信,家母赖以在异国他乡与生活搏斗不息。并且,最终获取了冈     萨雷斯家族管家的职位。
        冈萨雷斯先生挚爱家母,希望与之成婚。然而,家母初恋受挫,况且,当时那位心上人的音容笑貌又一直萦绕心头。没有余地接受冈萨雷斯先生     的爱情。冈萨雷斯先生未能娶家母为妻,便收我作为养女。
        离别祖国二十三年,家母胸中,思乡之情日切。无论如何,也要再看一眼故乡的山河,否则死不瞑目。家母此念炽如烈火。就我而言,也想一睹     祖国芳颜,并且还想暗暗见一见我那未见过面的父亲。
        好容易得到养父的准许,并且,也办好了护照,而家母却因心脏麻痹而辞世。请体谅家母的思念、遗憾。不,不,不胜遗憾的是我自己。于是,     不顾养父冈萨雷斯的强烈反对,我让河野老师假扮家母,前来日本,并经尼古拉神父介绍,最终来到这个射水镇上。
        然而,来到此地以后,我之所以乔装母亲并不是为了替可怜的母亲重踏一踏故乡的大地,再看一看射水的山川。我有我自己的想法,这想法只有     一点,就是要洗雪家母的无端罪名。
        我深信不疑,在23年前那桩案件里,家母是无辜的。那就是说,有人陷害家母。其人是否还活在射水呢?假如活着,当其得知家母回乡,该是何     等不安、何等惊恐呀!而且,在惊恐和不安之余,未必不会露出狐狸尾巴。……这就是我的想法。我在里约热内卢上学时,曾在校演出队占过一席。     在化妆技术方面,颇有几分把握。并且,我只要稍加化妆,便和青年时期的母亲惟妙惟肖。
    我尊敬的金田一耕助先生:
        信写至此,我想聪明过人的先生该已明白宴会当晚、乔装家母的是谁了。不过,为着慎重起见,请允许我再解释一番。
        初开始,扮演家母的,乃是河野老师。此事十分简单,家母总是穿着极有特点的服装,黑衣裙、黑面纱。人们只要看到这身打扮,便会留下一个     印象:是鲇川君江。河野老师凭着这一装束进入洞内,把乔装家母的演出服装留在那口无底井边,便回来了。而后,由我接演。
        但是,其中发生了一点失误。康雄哥追上河野老师,识破了我们的骗局。当晚以来,我还未曾同康雄哥促膝交谈过,肯定康雄哥已经察觉,这个     世上……不,起码射水镇上,并不存在鲇川君江其人,而只是我和河野老师演出的一场戏。只是,随即就发生了那桩意外事件,我想康雄哥大概弄不     清我的真实意图,所以,才保持沉默的吧。
        此话搁过不提。当河野老师在无底井边留下扮演鲇川君江的演出服装回来以后,就轮到我出场了。对此,先生谅必了如指掌。但为慎重起见,我     再写于下面。我带着坎波,随同诸位,一起进入钟乳洞中。当时,我装作毫不熟悉洞中路径,实际上,早已多次进洞查探,情况十分熟悉。故而,我     伺机离开了大伙,先行来到无底井边,披上鲇川君江的衣裳,有意让人……当时就是要让矢部爷爷(啊,他就是我的亲爷爷呀!)看见。
        我们的……不,更准确说,是我的计划进行得意外顺利。由于洞中巧遇怪汉,我和坎波不费口舌,便和大伙分开了。我带着坎波,直奔无底井旁     ,穿上河野老师留下的衣服,乔装改扮成了家母。然后,便将衣服和煤油提灯扔进井里,返回原路。因此,和爷爷走岔了道,而后,遇上了先生和由     纪子妹妹。后来的情况正如先生所了解的。
    我尊敬的金田一耕助先生:
        我这个带点儿戏的计划……通过显示家母重现,给23年前的案犯以沉重打击……由于这一冒险,无意之中竟置我的祖父于死地,对此,我感到无     比悲痛,而且追悔莫及。不过与此同时,也使我对作案凶犯燃起了无可名状的憎恨和复仇的怒火。似我这等女子,要使如此错综复杂的案件真相大白     于天下,实在无能为力。尽管如此,出于一个女子的本能,我毫不动摇地认定,此次作案的凶手,和23年期作案的罪犯显系一人。
        并且,金田一先生,该犯不已乖乖地落入我所抛出的圈套之中了吗?该犯尚未察觉现在的鲇川君江,乃是一个虚构人物。而且,蓄谋将全部罪责     一股脑儿嫁祸于虚构的鲇川君江。在教堂的钟楼顶上假扮家母、重现身影,也是意在制造一个鲇川君江其人还在钟乳洞中踯躅,因而,随后将要发生     的凶杀案当然也是该女所为的假象,岂不就是一个预谋行动吗?
    我尊敬的金田一耕助先生:
        信已写得很长了,最后,尚有一事相告。自该案发生,也就是家祖父遇害以来,先生可能以为我对案件的进展无所事事、袖手旁观吧。果真如此     想法,则是先生之错了。每天晚上,等到夜深人静以后,我都潜入钟乳洞中。而后寻找,遍洞寻找。我想,洞中岂无足以指控罪犯的决定性证据?岂     无遗漏物品?……
    我尊敬的金田一耕助先生:
        最终,上帝保佑了我,使我终于发现了一个举足轻重、十分关键的证据,一个足以指控罪犯的重要物证,就在那口无底井旁。……金田一先生,     我想让您亲眼一睹,先生,拜托啦。明晚十时整,请至无底井边。那样,便可让先生一睹我所发现的证据。而后,还想聆听先生的高见。此事,我尚     未对任何人透露,明晚也将只身前往。金田一先生,恳请您也单独前往。因系绝不告人之秘密……
    我尊敬的金田一耕助先生:
        谨此重告:明晚十时整,无底井边见……切切、切切。恭候大驾光临。

                                                          玛丽
    金田一耕助将这封长而又长的来信,反复看了二、三遍。
    玛丽“切切”叮嘱的明晚,也就是今天晚上。
    金田一耕助似乎要平静一下心情,他点着了也不知是第几支香烟,眼望天空,若有所思。后来,他将那封长信装进旅行箱的插带里,便信步出了房间。

二十九。    最后一幕

    玛丽一身轻装:便裤、长靴,手持电筒,经由玉造家后山的入口,单身一人进入钟乳洞内。
    时间是9点35分,比她与金田一耕助约定的时间,提早25分钟。她打算在10点钟以前到达无底井旁,在那里等候耕助。
    在手电摇曳的微弱光柱以外,是一片漆黑的世界。在那无边无涯的静寂中,只有玛丽的脚步声,引起点点反响。
    玛丽不时忐忑不安地停下双脚,小心翼翼地照一下身后走过的路,似乎害怕有人跟踪。然而,同时,却又希望有人……譬如田代幸彦跟在身后。钟乳洞是那末凄凉、阴森,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不管怎么说,近几天之内,已有两个男子在此遇害了。……
    不过,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人前来跟踪,玛丽只得只身闯进钟乳洞深处,当然,这样再好不过啦……
    不一会儿,玛丽来到与矢部家方向进洞那条路的交会处。
    玛丽停下脚步,手电照着,谛听良久。但是却听不到那条路上有脚步声。金田一耕助已经先行一步、走到前面了呢,还是再晚些时候才来?
    玛丽无奈,只得独自朝着洞深处走去。从这一带开始,路面逐渐难走起来。有时踩进泥泞中,连长筒靴也会被沾掉。
    由洞顶滴下的水滴,偶而会落进脖子里,吓得人心惊胆战。
    蓦地,玛丽一阵惊悸,停下了脚步。因为她觉得,身后似有脚步声。
    她停步静听。然而,听到的却只是“吧嗒吧嗒”从洞顶滴下的水滴声。
    那末,或者是自己听错了吧。……
    玛丽又朝前走,喀吱喀吱,单调的鞋声在洞壁发出回响。
    喀吱喀吱,喀吱喀吱……
    玛丽又一次惊悸地站住,猛地把手电光扫向身后。
    “什么人……?什么人在那里?”
    然而,没人回答,只有蝙蝠在洞顶振翅作响。不过,玛丽确实听到一种并非自己的脚步声,由身后跟过来。……
    玛丽激凌凌一个寒战,全身冷汗淋淋。联想到不久前两个男子就在此洞之中遇害,再勇敢的人也难免胆战心惊。
    玛丽调转身,在黑暗中飞跑起来。石笋绊脚,泥泞路滑,好几次险些摔倒。……
    哎呀,已经千真万确,果然有人追了过来。玛丽一停,那脚步声也停;玛丽一跑,那脚步声便也飞跑起来。
    玛丽原以为它是洞中回声,可是,此刻已不允许她再做自我安慰了。
    她刚才一晃手电,便将那追踪者的身影罩在光怀里。那家伙好像是个男子,鸭舌帽低压眉间,眼睛以下全由黑布蒙着。由于旋即便躲进了暗影之中,看不真切,不过,绝非幻觉。却有一个蒙面大汉跟踪而来。……
    此后,玛丽便发疯似地在洞中狂奔起来。手电时明时灭,她拚足腿劲跑了又跑。打亮手电,会为追踪者提供目标;然而不打手电,却又一片漆黑,寸步难行。
    玛丽大汗淋漓,全身发粘,背上的肌肉疼痛难忍。又怕那锋利的钟乳石,眨眼之间便会猛刺过来……
    “金田一先生……金田一先生……”
    玛丽一边警惕着身后的暗处,一边颤声呼唤金田一耕助的名字。
    然而,也许金田一耕助尚未到达,黑暗中并无只字回答。玛丽的呼唤,只是徒然在洞壁引起回声,无情地反弹回来而已。
    “金田一先生……金田一先生……”
    玛丽的声音叫着叫着,却凝固在了舌尖上。
    迹象表明,在天鹅绒般潮乎乎的黑暗中,正有人逼近过来。尽管像猫儿一样轻手轻脚,但那微妙的空气振动,或者说略带急促的气息,刺得皮肤生疼。
    玛丽只觉得浑身汗毛根根倒竖,霎时间冷汗淋漓。她被那微妙的空气振动所追逼,悄悄地围着无底井转起圈来。为了追上玛丽,默不作声的追踪者,也绕着井栏,步步逼近上来。
    这场黑暗之中的追逐,恰正是一次生死较量。
    大声呼救已不可能。一喊叫,暴露了目标,对方便会应声猛扑过来。玛丽本想打开手电看一看对方的真面目,这种欲望此刻也只好暂藏心底了。一旦开灯,对方岂不要挥起致命石剑,猛刺过来?
    玛丽两腿瑟瑟颤抖,嗓子干得嘶嘶冒烟,全身皮肤都感到冻伤般地疼痛。
    玛丽打算循原路逃脱,但是,在黑暗中追来逐去,已完全迷失了方位。
    突然,玛丽绊住了什么,朝前倒去。在冰冷的静寂中,这声音在洞壁发出回声,把巨大的反响传向四面八方。……
    说时迟,那时快,只觉得黑暗的空气忽地一颤,便有什么朝玛丽的身体袭来。玛丽条件反射地将身体朝左一让,随即一个人影从她身上掠过,踉跄两三步后朝前扑倒。
    玛丽飞速支起身子,透过黑暗定睛注视。她用全身肌肤的感觉侦察着对方的下一招数。
    对方似乎同样动作。一团从无边黑暗中逼近的气息,变作不可遏止的风暴,传到玛丽的肌肤上。
    蓦地空气一抖,一团黑影迎面朝着玛丽袭来。这一次,玛丽又本能地让开身子。但是,长筒靴一滑,霎时间她便摔倒在坚硬的岩石上。
    “啊!”
    玛丽情不自禁地脱口一声惨叫。
    空气唰地卷起漩涡,便有一个黑影朝玛丽身上扑来。突然,几道手电光划破黑暗,把偷袭者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啊!”
    偷袭者一声惊叫,刹那间双目昏眩地呆立不动。
    果然是刚才那个家伙,鸭舌帽低压眉间,一块包袱皮蒙在鼻子下面,手里还拿着锋利如剑的钟乳石。
    “玛丽!”
    黑暗中,一个人呼唤着跑到玛丽身边,是田代幸彦。
    就在这一当儿,偷袭者一转身,便跳到了手电光环外面。
    “站住!”
    粗声喊叫的,好像是神崎署长。人们慌忙晃动手电,好半天才照到对方的背影,只见偷袭者已离开无底井的井台,正要钻入玛丽刚刚走过的洞窟之中。
    “糟啦,金田一先生!”
    “哦、噢、对……”
    金田一耕助原打算在此逮捕罪犯,由于情况意外,他有点心慌意乱。
    “田代君、康雄先生、坎波君!”金田一耕助说得很快,“你们照看玛丽小姐,我们去追刚才的歹徒。”
    金田一耕助紧随署长,已经冲进洞中。
    “金田一先生!”金田一耕助赶上以后,神崎署长喘着气问,“刚才的歹徒,知道是谁吗?”
    “丝毫不知!署长……呢?”
    “我也说不清。说是宫田文藏吧,又觉得个子不够……”
    “反正是反应敏捷的家伙,一闪身就跳到手电光环外面了。”
    照此看来,他俩都很沉着镇定,其实却不然。两个人一路小跑,说话都连吁带喘。
    “金田一先生,既然是这种事,就该动用敝署警察,先把三个洞口把守起来呀。”
    “对不起。因为我对罪犯今晚是否到场还有怀疑,而且又怕警察署那末一搞,会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我还不知详情,那末,罪犯偷看了玛丽小姐给您的信喽?”
    “与其说偷看,不如说是我逼他看的。舍此,似乎无法使其露出狐狸尾巴嘛。”
    “不过,玛丽说她发现的确凿证据……呢?”
    “哎呀,那是一个圈套。”
    金田一耕助声音低沉。
    “圈套……?”
    “哦,对。你刚才看过玛丽的自白书,它绝大部分属实,唯独那一点乃是信口雌黄,是我授意她那末写的。”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从神崎署长的唇间迸出。稍停,他目光犀利地盯视金田一耕助。
    “那末,金田一先生,”神崎署长声音沙哑、喘气不迭地问,“您是说,那封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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