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同人)污名(前篇)+奔流(后篇)-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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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雪峰 中将 398年生 440年阵亡』
“老吴你今年运气不错啊,这是冯总统钦赐的特供烟,我一口没抽都留你了。本来还有一盒的,被少天顺走去给老魏了。哦,进修班的时候你不在,跟少天可能不熟,那是老魏带出来的一熊孩子。老魏当年顺了我们多少烟没还,你在下面别放过他,帮我一起把账要回来。”把花放在墓前,掏出衣兜里的特供烟打开,叶修边念着边点起根烟抽了口,放在墓碑顶上。雨势渐小,燃起的袅袅白烟在空中化成一条细细的线。
张佳乐翻出来个水果罐头打开摆上,又让韩文清弄了几块糖整整齐齐码在墓碑前头,叶修一看就抗议了:“张佳乐你差别待遇,给我发一箱军用罐头,给老孙的就是鲜果罐头。”
“吃鲜果罐头你能活吗?”张佳乐完全不掩饰对他的鄙视,发现墓前没有祭拜过的痕迹,就问:“老吴家人没来?”
“吴雪峰只有个母亲,七十多岁,双眼都已经看不见了。”回答他的是韩文清,他和吴雪峰认识时间长,知道些事,又对叶修说,“老人住在吴雪峰家乡的敬老院吧,骨灰怎么不送回去?”
“送了,她不肯留下,还叫埋在定山。说是跟战友呆在一起,老吴开心。我答应了老人家,每年都代她来看看。”
沉默了一会儿,张佳乐又问:“我记得老吴……有个未婚妻?是个护士还是医生来着,那时候老吴一喝醉了就要拿照片出来炫耀。说姑娘人有多贤惠对他又有多好,等他参军回来结婚一等就是六年都没变心,把好些王老五羡慕得要死要活。”
叶修和韩文清有些吃惊地对视一眼,前者摇摇头,“原来你也不知道——他未婚妻429年得了脑膜炎,老吴上前线没多久,就死了。”
张佳乐张大了嘴,“可是,老吴他——我都不知道……”
“他就是个超级蠢蛋,”叶修恨恨地说,“你都不知道吴雪峰这人有多烦,一天到晚拉着我说他谈恋爱那点儿破事,我就拼命给他下脸。有一回我跟郭明宇嘲他未婚了这么久都不能结婚,被老魏撞见,把我们狠狠骂了一顿,才知道……啧!”
陆军元帅恼怒地抓着帽子,脸上夹杂着遗憾和愧疚,韩文清难得站在他这边一回,“是老吴故意不让你们知道。”
“他还不许我们告诉其他人。问老吴为什么不说,他就说那么好的姑娘,苦苦等了六年,等到死也没有等到婚礼那天。他什么也不能给她,只能用一辈子来还,等到将来地下相见,才能抬头挺胸地说,我没白让你等六年。”说完,叶修自己啧了一声:“这不是又让人姑娘多等了十一年?说他蠢一点没错。”
想起吴雪峰每次得意洋洋回忆未婚妻时幸福的表情,张佳乐忽然就有些喘不过气。吴雪峰清楚地知道恋人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但是他每一次每一次对别人说起她,就仿佛她依然活着,依然在家乡等着自己,等着一个不会来的婚礼,永远都是心中最美好最可爱的模样。
她等了他六年,他等了她十一年,他们对彼此相许了一生,就真的用尽了一生去实践诺言。
情深若斯,生或可有憾,死无以言悔。
沉默中,叶修没有一点伤感地轻笑着拍了拍冰冷的碑石,仿佛还像多年前拍着参谋长的肩膀似的:“今天多亏张佳乐,老吴你有口福了,记得要好好谢谢老孙啊。”张佳乐想了想,终于什么也没有说,也微笑着拍了拍吴雪峰的墓碑,仿佛祝愿,又像理解:“我去看老孙了,你们呢?”
“我们陪你去?”韩文清问。
“别拉上我,我可不做电灯泡。”叶修大剌剌地说,“一会儿张佳乐要哭了,跟他站一块儿太丢人。”
张佳乐给他比了个中指:“滚蛋!老孙不想见你才对,那次模拟战居然赢我们这么多,之后一个星期他天天拉着我看沙盘研究,搞得我一听海拉地图就吃不下饭。”
叶修一听就乐了:“这么说我简直必须去刺激一下老孙。”
“我去,你还有没有下限!”
“没下限的在那边,往左看到头,某个话痨跟某个手残面前。”
对于叶修、张佳乐、黄少天三个人无时无刻的拌嘴,韩文清早就免疫了,直接下令:“一起走。”
『孙哲平 上将 413年生 444年阵亡』
站在旁边看着张佳乐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叶修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把军需处搬空了,哭笑不得地说,“别的也就算了,带了水果罐头还带新鲜水果你真闲得慌。”
“你懂什么,这个是普灵顿走私来的塔塔果,贵的离谱,一个就要我半月薪水。”张佳乐撇撇嘴,“老孙活着的时候就喜欢这些外国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还说如果有一天我们都平安退役了,就去搞个车,最好是机械师现在用的那种,一起开车去国外旅行。”
叶修点点头,“我记得。老孙常说,我们跟因加普灵顿费恩都打了这么久的仗,却一次也没见过那是什么样的国家——人不该活得这么糊涂。”
东西齐齐摆好,张佳乐很没有仪态地盘腿坐在它们中间,呆呆地凝视墓碑上孙哲平小小的黑白照。
“一点也不像,”他咕哝,“老孙才没这么和气,每次我出点错就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要哭先预告一声,我这还有老韩的手帕。”叶修说。
“我呸!哥是纯爷们儿,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叶修冷静地指出,“这是老孙骂你的话吧,篡改痕迹这么明显我都懒得说你。”
张佳乐张口就想反驳,可惜想了想,似乎还真是孙哲平在郭明宇葬礼上说过的话,只能哼了一声,悻悻地忍了。和其他战友们不一样,张佳乐跟孙哲平算是发小。两人家在一个街区,一起玩到大,一起参军,一起上军校,一起入伍,一起上战场,一起升职,管理同一只军队,二十年不离不弃。在444年之前,他一度以为,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直到老了,还要一起退伍,一起去旅行。
“老孙刚走的时候,我有好久都不能相信。那个老孙会死,你能信吗?救援第5步兵师的时候被反坦克炮击中,手和脚到最后都没找回来,他妈的就跟笑话一样。听说老魏没了,他还安慰我老天爷不敢收他——都是扯淡。说话不算话的混球,还没在模拟战里赢过老叶一次,留我一个人跑了丢人不丢人?”说着激烈的粗口,张佳乐却在微笑,眉目间浅浅的温柔,能让每一个见到的人心碎。
叶修不敢看他,扯了扯韩文清默默地离开了,把这里留给他们两个人。
风里传来张佳乐轻轻的叹息:“孙哲平你这笨蛋,我决定大人有大量地原谅你了……感动吧?”
永远都记得那个爬过铁丝网捡了一大把子弹壳塞过来的男孩,用脏兮兮的手拍着昨天才打过一架的自己说,你挺厉害啊,打我背上那拳现在还疼,这些送你,咱们做个朋友吧。
不会掉眼泪,那么多那么多在一起开心欢笑过的日子,直到死的那天也绝对不会忘记,所以不愿意每一次想起你都是悲伤。
叶修在兜里摸索了好久,才想到唯一的一包烟已经放在吴雪峰墓前了,不爽地揉了揉头发。韩文清朝不远处指了指:“杨聪在那边刚走,要不要去看一下李轩和吴羽策。”
“我没脸见他们。”叶修苦笑。
“懦夫!”韩文清毫不掩饰鄙夷地骂:“你还真把自己当军神,以为自己战无不胜,输一次就受不了?走——”
他一把拽着叶修,硬生生把后者捉到了第7装甲师曾经的师长和参谋长并列的墓碑前,也许是故友亲人都已经来过,上面已经各摆放了两三束鲜花。在翠绿的叶子和粉白的花色间,两个英挺的年轻人都笑得朝气又自信。
『李轩 少将 417年生 445年阵亡』
『吴羽策 少将 418年生 445年阵亡』
叶修一言不发地立正站好,肃容敬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军礼,敬完手臂一直抬着,久久不肯放下来。韩文清知道他心里难过也没阻止,跟着行了一个军礼。直到过了十多分钟,叶修还是雕塑似得一动不动,这才觉得不对劲,用力把他手臂拉了下来,怒道:“别摆这没用的,我看了烦!哪个将官没打过败战,哪个指挥官没出过错误,谁身上的人命背少了,他们和你一样是职业军人,别看轻了他们的牺牲!”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叶修转头看他,语气坚决冷硬,“……那就是我的错。”
还没等韩文清开骂,他已经说:“‘军神叶秋’出现在那个时间的那个战场上,就是一桩最不可饶恕的罪过,如果我早点意识到这个,他们都不会死。14379条人命,作为总指挥官,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不能假装说那是难以避免的战争意外,我要是敢这么做,就不配这些死去的兄弟们信过我。”
“阿斯拉到底发生了什么?”韩文清沉声说,“我不信你只因为打输了或者不跟冯宪君冲突才一路低调。”
叶修没有回答,雨已经完全停了,阴云露出镶了一点金边的光彩,他望着天,忽然说:“对周泽楷这个元帅,你怎么看?”
“很优秀。”韩文清想了一下,果断地回答:“现在的情况下,他是你之外最好的中央集团军人选。”
当初叶修力排众议,要求配合冯宪君让周泽楷上位,得到了韩文清极大的支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叶修这么信任周泽楷,但是十多年的军旅生涯,让韩文清知道怎么能看出一个指挥官的本质。不是看战绩对他的评价,而是看士兵对他的评价。没有人可以在朝夕相处,交付生命的人们面前长久伪装,他能看出士兵们对周泽楷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信赖,那是任何权力和命令都无法作伪的实证。
叶修点点头:“既然你也信任他,我就放心了。”
“把话说清楚,阿斯拉的事情,解释。”韩文清一不爽的时候,表情就变得尤其险恶。
叶修才要开口说话,忽然听见一阵嘹亮的军号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某块墓碑前聚集着一队军官,约有二十人,看肩章最差也是个上尉。他们列队一样整齐地分成两排,有人先喊了声:“立正。全体都有,敬礼!”
“前第7装甲师第3步兵营5旅2连士兵,向老连长问好!”
二十只手臂高高抬起,二十个声音一起低吼:“连长好!”
“他们敬礼的谁?”韩文清问。
“不知道……”叶修看得出神,轻轻摇头回答:“不管他是谁,一定是个好连长。所以不管过去多久,他们也为曾是他的兵而骄傲。”
就像叶修为参谋长曾是吴雪峰骄傲,就像张佳乐为搭档曾是孙哲平骄傲,就像是黄少天为师长曾是魏琛骄傲,就像杨聪为下属曾是李轩吴羽策骄傲……国防军的精神和力量并不会随着一个两个人的逝去而消亡,它在活着的人心中被继承、壮大,就像只要一个好连长,足以点燃二十个炽热的灵魂。
『新联盟历 447年 5月』
周泽楷走在漆黑的地道里,心情就像跳动在墙壁上的光线一样忐忑。
这不是叶修第一次给他发来见面的暗号,却是五个月前的那场求婚之后的第一次。那一天,面红耳赤的叶修最后终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丢下一句让我考虑一下就从自己家的客厅落荒而逃了,周泽楷只能闷闷地在不安中度过了一个人的圣诞节和新年。后来虽然私下见过几次,叶修总是一副“我还没考虑好”的样子,对此避而不谈,唯一庆幸的是——他起码没有退还戒指。
新年过完没多久,周泽楷就听说了杜明的求婚遭遇滑铁卢的全过程。可怜的杜明不止被姑娘礼貌但坚决地退回了戒指,还打上了相当于“绝对不会嫁给你”的标签。更可悲的是参谋部毫无同僚爱的无情嘲笑,让感觉很受伤的他不得不频繁流窜过来向江波涛诉苦。——虽说有点对不起杜明,周泽楷还是得羞愧地承认,他从中多少感觉到了安慰。
要问周泽楷希望得到叶修什么回答,他也许会思考上足足有下决心求婚那么长的时间,然后说:不知道。
是的,其实,他不知道。
听到“求婚”这两个字的时候,某个突如其来的美好愿景击中了他,然后中央军的元帅就冲动而果断地实施了……相当无谋的告白行动。必须说,他自己直到现在也没有意识到第一次告白就求婚有什么不妥,因为周泽楷本就没想过向叶修索取任何回报。
联盟的军神身上背负的期待责任已经太多太沉重,周泽楷从没想过要在上面多加一点砝码。
他只是全心全意地,笨拙地想要告诉对方:你对我有多重要,即使,我对你来说不重要也没关系;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即使,你不这样希望也没关系。
就像五年前的某一天,叶修意外地来到他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对他说:“小周,现在有一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叶修说话时的眼神直接、肯定、坚决,没有问他能不能做到,没有担心他做到之后自己的未来,没有提出任何附加条件和疑虑——最重要的人像自己深深信赖他一样深深信赖着自己——在那一瞬间,周泽楷已经得到了最好的,再也无所畏惧。
手在一瞬间变得稳定,走出秘道的周泽楷心情一片平静。
书房亮着一盏黯淡的灯,窗帘全被拉拢以防投下影子,叶修坐在书桌后像在沉思什么,干净的书桌上是打开的戒指盒,金色指环上的反光竟显得有些刺眼。
“前几天清明节我去扫了墓,”叶修并没有看他,只是忽然开口,没头没脑地说,“那之前我一直很烦恼,该怎么回答你。”
这两个句子连起来的意义连一般人也弄不懂,更别提周泽楷了,他努力地想了好久,才说:“不用回答。”
如果会造成叶修的烦恼,宁可没有回答,这就是中央军元帅一向简单又直接的思考方式。虽然他不理解是什么在困扰叶修,但他知道叶修绝对不会敷衍自己。
叶修转过头,看着他促狭地笑了:“小周你这样不对啊,随随便便就对被求婚的人说不用回应,会让人觉得你的求婚不是认真的。”
周泽楷不知道为什么被笑,蹙起眉心说:“是认真的。”
他的表情一下子就让叶修想起很多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十六岁的小少尉倔强地反驳的模样……已经都是过去了啊,那么久以前的时间。“嗯,我知道。”叶修说,声音也像那时候一样,温柔而歉疚:“所以才烦恼。”
“我烦恼了好几个月……我知道应该拒绝,有很多非常充足的理由让我这么做,但是它们却没有任何一个——”他有点艰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鼓足勇气望向周泽楷清澈的眼睛:“叫做……我不喜欢你。”
周泽楷觉得自己的心停止了跳动。
被他看着,叶修脸上浮起一丝羞窘:“咳,周泽楷元帅,你求婚的对象是一个大你四岁已经三十多的男性,喜欢抽烟,但不喝酒,很没情调,不会过日子。做饭洗衣服收拾家一律不行,存款为零,薪水月光,有房有车但都属于国家的,职业是军人,随时都有可能在战场……或者别的地方死去。没有婚礼没有蜜月,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等待你的可能有很多未知的痛苦和危险。——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
“我愿意。”一秒也没有犹豫地,周泽楷回答。
叶修凝视了他好一阵,嘴角突地勾起一个深深的微笑,向他递出了握紧的右手:“伸出手,摊开向上。”
周泽楷呆呆地张开掌心,叶修拳头一松,一个金色发着亮光的圆圈就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