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怀惜 作者:微笑的猫-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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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只那卖房的也是个奸商,开口就要八百两,不讲价。
开什么玩笑!
于是百里悠闪亮登场,免费表演太上老君上身一回,疯疯癫癫跳了半天大神后,作出重要指示:这房子里有一只千年驴精。
再开坛,点烛,画符,烧纸,好一阵念念有词,胡乱舞了几下剑,百里悠捂住胸部,喷出一口红颜料,趴在桌上作筋疲力尽、法力全失状,虚弱地指出该妖孽原是玉皇大帝的御用宝驴,偷吃了王母娘娘的仙丹从天庭逃出,所以十分凶悍,必须连续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陆道场才能打出其原形,加以收服。
我忙上前扶住百里悠,作惊慌失措状:“清虚道长!!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道长!”
百里悠表现的出气多进气少:“我……我没事……”喷颜料:“只是可惜了我两百年法力……咳咳……咳咳咳”
我则抹泪,向那奸商恨恨地说:“本想买你的房子,现在却连累了道长,你怎么说!”
无神论在古人间是很不流行的,他们对鬼神的敬畏之心,实在远远超过今人的想象。如果不信,请去找本民俗学著作。
所以奸商吓坏了,两股战战,几欲先走。我趁火打劫,五百两成交。
于是,我晏怀惜,稀里糊涂穿越而来的一缕孤魂,在升值潜力极大的苏州中心城区拥有自己的不动产。
十四、赵瑞岚
一个人有车(驴)有房有钱后你想的是什么?嗯?找女人?瞧你那点出息!
我想的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有一种东西叫做“官场”。官场来自于科举制度,在这个制度下的读书人,唯一追求的目的,就是做官。所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只要做了官,就有美女和金钱。官场有自成体系的行为制度和道德标准,人一入官场,就如入了盘丝洞,一辈子纠结不清。
朝代在变,官场不变,我就是想尝尝这官场的滋味。
上回向百里悠打听国号,说是“祈”;问有无科举,答说是有,乡试、会试、殿试,和实际历史上记载的差不多。
但科举之路却是障碍重重。
先不谈考场上如何写文章,我可能连最起码的看懂试题都勉强。念书时曾碰见过几回明清两代试题,其偏僻隐晦、拗口难解,真是一言难尽。何况在下毕竟不是古人,没读过圣贤书。
更关键是时间问题。以我的水平,从看书请先生起,到殿试完,最顺利要十年,这还是假设乡会试一次通过的情况。事实上我这半路出家的野和尚,怎么可能一次过得了。
我晏怀惜有几个十年好蹉跎?
我晏怀惜的人生又能有几个大理想?能有几个大盼望?经得起破灭?
只好另谋出路。
捧着杯新茶,清香袅袅中坐在芭蕉树下,细细盘算着古今那几个位极人臣的人物。
司马光、张居正、李鸿章……那是考的;
萧何、房玄龄、赵普……那是开国的;
肃顺、明珠、索额图……那是旗人;
韩信、卫青、霍去病……那有军功;
童贯、刘瑾、魏忠贤……那是太监;
杨国忠,那是皇帝的大舅子;
奕忻,那是六王爷。
哦!对!还有个叫董贤的!
(猫:“这么边缘的你也想得着?”)
(小晏:“去问我家囡囡。”)
急忙去问百里悠,答案叫人失望:皇帝只有五岁,现在执政的是他妈妈和叔叔。
啧,断了我一条入仕晋升路。(你这变态的脑瓜里到底想些什么?!)
不过,嘿嘿~~,主幼国疑,奸人辈出,我不当佞臣谁当佞臣,出道良机啊。
突然外面两声炮竹炸响,吓我一跳,远远的似乎还有人声嘈杂。
百里悠忙跳出去看,回来说苏州府尹正陪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往衙门里走呢。
这位大人物叫赵瑞岚,职务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呦!这个官名,气派!
“何止是气派,天下人谁不知道论兵权,除了皇上,就是他了。”
中央军委副主席赵瑞岚同志,在苏州市市委书记兼人大主任兼市长兼政协主席×××的陪同下,视察南京军区苏州某部。走啊,看热闹去!
苏州本质上是一个安静的城市,今天却像炸开了锅。仿佛从地底下钻出这许多人来,竟挤满了街道,临街店铺二楼的观景阳台上,也层层叠叠全是人头。尤其多的是女人,个个粉面含羞,期期艾艾,莫非今日是那绣台选婿,天作佳偶?
我俩一赶到,好位子全让人给占去了。
百里悠拉我:“快,快,上树!”
我二话不说,往身边的杜鹃树上窜。
此时正是杜鹃盛开季节,霞光滟滟,巍然壮观。白居易曾赞:“闲折二枝持在手,细看不似人间有,花中此物是西施,芙蓉芍药是嫫母。”
只是江南的杜鹃大都是低矮灌木,我与这西施搏斗了半天,全身尽是落叶残花,终于才在较为粗壮的枝干上摇摇欲坠的站住,抬头看,百里悠坐在香樟树上不可思议地看我:“小晏,我让你上树,哪棵……是花。”
我大为羞恼,正要骂,人群中却爆发欢呼声。我毕竟站得比别人高大半个身子,看见有一队人马,分开众人,慢慢走来。领头的是一顶官轿,是那知府;后面有一人一马,气势惊人,想必就是那大元帅;后面跟着些警卫员,也都是极尽高大的人物。
走进了,我却大惊失色,几乎失足。大元帅我没看清,他的马我却是认识的,不就是前日我泼花的那辆白色奔驰吗!!?
冤家路窄,偏我又站的醒目,那奔驰一眼瞧见我,“咴咴”大叫,引得那一干人等,统统向我看来。
这时百里悠急急忙忙跳下树来,凑着说:“小晏,你看大元帅身后第二个侍卫,不就是你调戏的那个?”我一看,不好!可不就是那钟馗!
我俩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大元帅勒马,眼光向我扫来,竟是如玉般的美人。
游丝牵惹桃花片,珠帘掩映芙蓉面。明明身形修长、肩宽腰细一眼便知是男人,却美赛婵娟。他骑在马上,穿着件青色的丝麻长衫,别无饰物,却风雅而华贵,面上平和宁静,眼睛温柔的如一汪碧泉。这人仿佛是天上的神仙,从头到脚,都带着种无法形容的奇异、强烈而摄人魅力。
这位帅哥就是那了不得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他对我微微一笑,众女同胞齐齐惊叹,不知晕过去几个。她们觉得这人一笑,风轻云淡,天地都失却了颜色,在我看来那却是恶鬼催命,阎王来勾。
偏偏这时逃又逃不得,动又动不了,我只能傻子一般僵在杜鹃花丛中。和百里悠对视一眼,向他扯出一个虚假至极的笑容来。
“来人啊,”他闲闲开口:“把这两人给我带回去。”
十六、背靠大树好乘凉
阿庆嫂对刁德一说过,参谋长休要谬夸奖,舍己救人不敢当。开茶馆,盼兴旺,江湖义气第一桩。司令常来又常往,我有心背靠大树好乘凉……
我考虑要不要唱革命样板戏给百里悠听,因为我没法和他解释“靠山”这个东西的重要性以及选择靠山的注意事项和标准,谁让他生来就有天底下最硬的靠山。
“小晏,你怎么能答应他!?”
我怎么能不答应?
领导他明明心里有意向,但为了以示民主,就用询问口气表达,如果不同意,这次不给你脸色看,下回就给你小鞋穿。你看不出来,我曾经一天到晚琢磨这个,我还能看不出来?
我只好幽怨的叹口气。孩子,大人的世界是很残酷滴~~当然,闺中之妹也是很重要滴~~
百里悠会错意,凝视我的眼神里里全是心痛和怜惜,马上无厘头又发作,指着赵瑞岚跳脚:“姓赵的!你王八蛋!我叫你不要逼他的!!你再逼试试看!!”
赵瑞岚无辜的耸肩,意思是我没有强迫啊,你叫我再逼我就再逼:“小晏,你确定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百里悠愤怒了,扯着我往外冲:“小晏,咱回去!不跟他说话。他一年到头在外面打仗,把脑子打坏了。”
赵瑞岚对众侍卫使个眼色,他们马上把我俩团团围得像包子馅。那钟馗突然在百里悠肘关节处托了一把,百里悠“哎呦”一声竟松了手。
这一松大势已去,瞬间他被八条大汉飞快的抬了出去,只能听到他在游廊上大喊:“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好大的胆子!!我是齐王!!”
百里悠你这皇叔当得好郁闷啊。
赵瑞岚眯着眼睛,嘴角一丝隐约笑意,表情像只高贵的猫。
我只能想到两个字:权奸。
瞧瞧我这大舅子,官场偶像啊!(猫:“谁是你大舅子?!”)
他满意的听到百里悠的嚷嚷声越来越远后,才微笑的请我坐,吩咐给我重新泡茶。然后像谈论家里不成器的孩子一般说:“他也只有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是齐王,平时都自诩是江湖游侠的。”
他端起茶杯,却不喝:“我与他一起长大,他比先帝小了十多岁,从小就不爱念书,八岁偷偷出宫认了一个游方老道作师父。渐渐的,就变成了这德行。宫里也不管他,随他做个逍遥王爷,只是太皇太后这两日想他想的荒。”
他浅浅抿一口,笑得清雅至极:“要是太皇太后知道他这么在意一个人,在意到连回宫见她一面都不肯了。怕是要吓坏。”
还是在意我么?呵呵~
明明我躲得那么厉害。
明明我是这么冷漠、残忍、猜忌,为了富贵功名而人性泯灭,而如痴如醉,而如癫如狂,你们为什么还要在意我?
百里悠,你知道那个因为无力保护而被我丢在半路上的女孩子么?你知道我有多内疚,我有多担心么?我要么噩梦连连,要么彻夜不眠,因为我做了天底下最冷酷无情的事,只要一睡着,那为数不多的良心就翻来覆去折磨我。但我还是忍心丢下她,甚至忍心觉得丢下她是为她好,忍心觉得她离开了我才能幸福。
……
我晏怀惜真是一点都不值得。
我的脸色如常,但眼神里的一丝哀伤竟被赵瑞岚察觉,他迅速转换了话题。
“既然小晏愿意随行,我们也不耽搁了,收拾收拾即日起程吧。”
他招呼那师爷过来,让他带几个人帮我收拾去。
“小十九常常一去数月不归,这回还能带个朋友回去。你生的这般好样貌,太皇太后一定喜欢。”
我又不是要见公婆的媳妇,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我扑通跪下:“大人,怀惜一介布衣,不敢高攀什么朋友,只是求大人给怀惜一份事做。”
我不要做朋友,朋友永远进不了权力圈。
我需要权势。
如果我有权势,就不会在李家受欺负。
如果我有权势,就不会匆匆逃离。
如果我有权势,就不会抛弃原本应该相依为命的人。
赵瑞岚吃了一惊,说:“小晏,你是十九最看重的朋友,我怎么会使唤你!”
我咚咚咚咚磕头:“大人,怀惜有说不出的苦衷,求大人成全。”
这句倒是真话。我的苦衷就是:我是实打实的官迷。
赵瑞岚十分为难,与师爷对看了一眼,想了想,觉得还是先答应了好让我站起来。省得万一百里悠回来了,见此情景,以为我受欺,又要发疯。
“要不,小晏你先跟着文先生做事吧。”
跟着那师爷?
我不肯起来:“大人,怀惜愿意跟着文先生,但求大人让怀惜入军籍。”
我不能做普通小厮,我得进入编制,正式攀爬上权力阶梯。
“什么?”赵瑞岚瞪大眼。
“我今日见着大人,才明白什么是荣耀。怀惜草民,但仍有报国之志,愿追随大人,统兵数十万,征战四海,恢复幽燕,奏凯太庙。”
你想招个兵还不容易?
赵瑞岚犹豫半天:“小晏,你先起来。”
十七、长官是个弄潮儿
我站起来,赵瑞岚却始终不发一言。
暗道不好,弄巧成拙了。
他年纪轻轻,官居一品,应该是何等心思缜密、机敏有大略的人物,怎能不察觉我居心叵测。
他果然问:“为什么?”
年年战骨埋荒外,无定河边半死生。兵役人人避之不及,你为什么偏偏削尖了脑袋往部队里钻?
因为我要嫁给你妹妹啊。你要是替你妹妹选对象,是会选爱将还是近仆?
所以我宁可成为最下级的兵士,然后让我上战场也好,或者全当佣人使唤也行。可以杀人放火、也可以做饭洗衣、喂马养猪。
只要给我一个进入国家晋升序列的机会,让我能出人头地就好。
这些要我怎么和赵瑞岚说?
他静静地坐着,美的像副画,一双眼睛却灿若晨星,洞若观火。
这时再装什么爱国热血青年就是自掘坟墓了,我只好出演哈姆雷特,双眼燃起熊熊复仇之火:“在下全家都死于战火,父母兄弟为胡虏所杀,两岁的妹妹活活饿死。晏怀惜孑然一身,何惧生死,此仇不报,无颜见至亲于九泉。”
(猫:“你爸正在公园下棋,你妈正在和菜贩吵架,你妹那同人狼正在发春梦。”)
这招终于把他们暂时哄住,第二天赵瑞岚吩咐文师爷瞒着百里悠给我入籍造册。当然瞒不了多久,百里悠知道了,气得吱呀乱叫。但木已成舟,他对赵瑞岚其实又怕得厉害,只能闹够了作罢。
于是,经党组讨论研究决定,两票通过,一票弃权,大祈王朝的普通一兵、赵瑞岚同志的警卫员——晏怀惜小战士闪亮登场!……Year~~~
(猫:“晏领导,您三流综艺节目看多了。”)
顺便带一句,我前些天看到的那让人赞叹不已的样板房便是赵瑞岚在苏州的别墅,官大有好处啊!
本来我是一直做个闲散人员的,可是出了个变故。
在宁波,有个祈朝的江南大营,是排在赵瑞岚此次的行程中的。
偏偏京里传来消息,说宫里那个老太太天天打滚撒泼,喝药上吊,哭着喊着要见“悠悠小心肝”,赵瑞岚便准备让百里悠先回去。
但我正处在试用期,博得领导好印象的关键时刻之一,自然不肯随便溜号。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百里悠死赖着,扒在门框上不肯走。赵瑞岚把他从门上一点一点剥下来,他又搂西施般与门槛缠绵。
他涕泪俱下、苦大愁深的控诉赵瑞岚“从小就爱抢我东西,抢了我的小晏就不还了”,又肝肠寸断、凄凉悲哽的与我道别:“向双星朝朝暮暮争似我和卿;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真叫人头痛不已,百里大侠,我们仅仅十天后就见。
赵瑞岚只好刷刷刷点了他几处大穴,命人将这小心肝五花大绑了,塞进马车,八百里快递送到京城。特别吩咐押送士兵:此物乃易燃易爆危险品,一不可解穴,二不可与之独处,三不可吃他摸过的东西,四不可轻易搭理。
百里悠一走,我少了一堵挡风的墙,只能好好表现。正巧赵瑞岚的贴身侍卫——钟馗兄——办事去了,我便强要着接了他的班。
打了三天洗脸水,今天遇见了个小祖宗。
他大概十六、七岁,生的俊俏非凡。骨骼清奇,皮肤细腻,一双妙目顾盼生姿,穿的比我华贵很多,却明显不是当兵的。
他在走廊拐弯处拦住我,也不客气,劈头就问:“你是谁?”
我慢悠悠的说:“我是将军的侍卫。”
他恼火,绕着我转来转去:“就你这样也能当侍卫?”
我这样怎么不能当侍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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