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倚天屠龙记-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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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想起疏楼龙宿说过的话,心知绮罗生这会儿是乾坤大挪移练至第五层的征兆。
穆仙凤既是担心又是欢喜,却也不敢打扰,生怕中间会有什么变故。他们两个人能不能出去,可就全指望在他身上了,只好屏息静气站在一旁,默默等着。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时辰,绮罗生终于睁开双眼,见穆仙凤一脸紧张地望着他,便站起身来朝她一笑。
穆仙凤眼巴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公子,你觉得如何?”
按着心诀上的说法,绮罗生估计自己应当是练至第七层了。突破第五层时,已觉全身真气充盈,收发自如,堪称随心所欲,而到了这第七层,境界更为精妙,但绮罗生一时也说不好是怎么个精妙法,只好对穆仙凤说:“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绮罗生将手里的羊皮交给穆仙凤收着,随后踏出石室,一路来到巨石前。只要毁掉这块石头,便能重新回到光明顶。
穆仙凤紧随其后,听他这么说,心里也忐忑得很,只见他一掌按在石上,内力吐出,巨石一震,轰隆闷响中,竟是寸寸尽碎。
穆仙凤雀跃一声:“好啊,绮罗生公子,你刚刚还那样说,分明就是在吓唬我!”说着,便率先越过巨石的残骸,沿着来时的路去了。
两人重新回到光明顶时,天色已经大亮。
还没踏出那间偏僻的大厅,就听到远处人声刀剑声交织一片。穆仙凤惊呼:“莫非他们已经打上来了?”
她心里着急,抢先一步冲了出去。绮罗生连忙紧追过去,一通七拐八绕,竟把人都跟丢了。
只见眼前院落一重套着一重,道路曲折迂回,绮罗生又一次迷了路,心想穆仙凤应当是抄近路走的,别无他法,只得循着远处的声音,追赶过去。
不多时,便追来到一处广场,四周都站着人,手中兵器森寒。绮罗生一眼便在人群里认出了峨嵋弟子的服饰,看来被穆仙凤猜中了。
他刚一靠近人群,便被周围警戒的人发现,是北辰世家的几个门客,他们提着刀围了上来,喝问:“你是谁?哪门哪派的?”
话还没问完,一道白影冲了出去,摇着尾巴蹭了蹭绮罗生的手心。
最光阴也跟着走过来,稍微挑高了头上的面具,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他,“啧”了一声:“你这是从地上滚了一圈才来的吗?”
原来绮罗生在秘道里转了一晚上,一身白衣落了不少灰尘粉屑,已经变成半灰不白的,怪不得最光阴要来取笑他。
北辰家的人见此,只当他是随武当三侠上来的江湖人士,便不再多问,各自走开了。
绮罗生随最光阴挤入人群,一眼便看到场上慕少艾正在跟一名白发剑客单挑。
“这是我师兄,傲笑红尘。”最光阴提醒道。
原来绮罗生离开这段时间里,六大派果真趁夜偷袭,四面包抄,光明顶上的高手受伤的受伤,中毒的中毒,根本招架不住。
但六大派一路上来,损耗也不少,连峨嵋掌门都受了伤。
剑子仙迹与慕少艾便拿话将他们激住,逼他们按照江湖规矩来,双方各派出三位高手,一对一单打独斗,生死随命。
在此之前,已有一场输赢。灭定师太不顾身上有伤,执意挑战剑子仙迹,一雪当年圣踪之耻。灭定师太右手有伤,虽说左手也能使剑,但气势已被挫败,很快便败下阵来。
第二场明教派出了慕少艾,正道已经输了一场,这第二场的输赢就显得极为重要。
北辰元凰左右一看,目光落在武当派弟子的身上,心中不满又涌了上来。这武当的人从一开始就漫不经心的,说是来参战,看着更像是来玩的,尤其是那个最光阴,不是四处遛狗,就是围着峨嵋派的小姑娘转,简直枉为武当三侠之一。
北辰元凰有意让武当的人去打这一场,好让他们谨记此行的目的,但又担心他们放水,想来想去,三侠之中唯一不会使诈的,唯有傲笑红尘一人了。
六大派是兄弟帮派,谁也指挥不了谁,但北辰元凰巧舌如簧,三言两语硬是把这耿直的汉子激了出去。
慕少艾中了戚太/祖的幻阴指,体内寒气胶着,还没来得及治愈,六大派就打上门来,慕少艾只得打起精神,勉强撑到现在。
而傲笑红尘是武当派的高手,一柄红尘剑近乎无敌。慕少艾与他交手,胜算实在不多。
结果正如众人所预料的那样,两人交手之后,慕少艾真气不继,渐渐不支。忽然寒光森然映面而来,对方长剑一送,停在慕少艾胸前一寸。
慕少艾笑叹一声:“是药师败了。”
傲笑红尘收了剑,一言不发退了回去,眉头锁得简直能夹住一把剑。慕少艾于他有救命之恩,无论输赢对他来说都不好受。
至此,双方各赢了一局,这一劫能不能撑过去,就看最后的两个人了。六大派那边,北辰元凰自告奋勇站了出来,有意压轴,涨涨北辰家的威风。
慕少艾原本想点一路禅或者羽人非獍出战,明教这边也就他俩的状态好些,绮罗生突然出现在他的身侧,拍拍他的手背,走了出去,拱手道:“北辰庄主,最后这一战,绮罗生向你讨教了。”
北辰元凰仔细打量着绮罗生,步履、气息,无不显示此人内功深厚,不在他之下。北辰元凰眉头一皱,从未听说明教里还有这么一名少年……
忽然身后一阵哗然,北辰元凰侧耳一听,原来有不少同道以为这名自称绮罗生的少年是武当派的,正揪着最光阴要一个说法。
既是明教又是武当,北辰元凰暗自冷哂,看来此人藏得很深!
“绮罗生是吗?吾名北辰元凰,记住了。”北辰元凰年纪尚浅,武功却不低,又自持是一庄之主,众目睽睽之下,如果真的栽在一个无名小辈的手里,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他试探了几招之后,便不再犹豫,招招凌厉狠辣,一心要让绮罗生退无可退。
绮罗生因缘际会中,先后练成了九阳真经和乾坤大挪移,内力浑厚,远非常人可比。只是临战经验稍有不足,不一会儿,便被北辰元凰寻到破绽,一掌拍在他的左肋上。
不想这一掌推出,却如泥牛入海一般,霎时无踪无影。北辰元凰暗吃一惊,这少年的武功居然如此古怪!
这一愣神的功夫,绮罗生体内的九阳真气自行防御,反冲了回去,北辰元凰一时不察,整个人都摔了出去,尚未站稳,绮罗生趁势追击,紧随而去,迎面便是一掌,势如泰山压顶。
北辰元凰只觉掌风鼓荡,如风刃割面。不及抵挡,对方手掌已至面前,北辰元凰下意识闭了眼。这一掌却迟迟没有落下,原来也是虚晃一招。
胜负已然分晓。
有人欢喜有人愁。
*
依照约定,正道既然不敌,就该乖乖下山去,别再来找明教的麻烦。北辰元凰等人却以少林的人还没有到为由,纠缠着不肯就此罢休。
绮罗生四下一看,广场上的确没有僧侣打扮的人,也觉得好生奇怪。少林寺弟子众多,实力在六派之中也算是首屈一指的,为何迟迟没有出现?问药师他们,他们也说不明白,只猜大约是在路上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
正道众人始终坚持要接着等下去,明教的人反骂他们自诩武林名门,却不守信用。眼看着一场混战即将爆发,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欢呼:“少林寺的人来了!”
只见人群左右一分,一群僧人列队而至,缁衣芒鞋,手持长棍,为首的正是少林寺的长老八叶莲。
僧人当中又有个雪发白袍的剑僧,容貌俊美凛然,尤为瞩目。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下屠刀
一见八叶莲长老来到,北辰元凰端出了仁厚君子的面孔,上前欠身施了个礼,道:“长老,魔教的人都在这里,长老打算如何应对?” 倒半句不提三局两败的事了。
八叶莲念了一声佛号,目光平静,不见喜怒,向众人说:“出家人慈悲为怀,无意再造杀业。剑子仙迹,只要明教将当年杀害天座长老的凶手癫不乱交出,贫僧立刻带着少林弟子下山,不再为难。”
一句话落,如水滴入油锅,众人一时哗然。
北辰元凰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攻打光明顶,毁掉魔教总坛,这是六派早就商量好的。此次远赴西域,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为何在此最后关头,八叶莲突然间就改变主意了
这般想着,北辰元凰的目光已落在站在众僧侣前方的佛剑分说身上。
北辰元凰猜得没错,少林弟子之所以迟迟没有上山,便是因为半路上遇到特意在此等候的佛剑分说。
佛剑分说执着于劝少林弟子放下屠刀,佛牒拄于身前,如岳山伫立。
少林弟子仍不肯答应,然而无论是拳脚功夫还是论禅,都比不过天下第一的圣行者,最后只得后退一步。
八叶莲说的癫不乱杀害天座长老这件事,发生在五年前。
那时癫不乱为了将烈颜不破揪出来,以他的名义在江湖上杀了不少人。某一日,浑身浴血的癫不乱在江湖某一隅偶遇少林天座长老,双方一阵厮杀,战成平手。
一战下来,天座长老发现癫不乱心中仍存有善念,并非是十恶不赦之人,慈悲心起,有意渡他一渡。
劝了又劝,癫不乱似乎也有些听进去了,收起兵刃和一身杀气,随长老回到了少林寺,最终也仅仅只是住了三日。
三日后的黎明时分,癫不乱趁着天色未亮,不告而别下了少室山。
天亮之后,天座长老身边的小沙弥见长老仍没有出门,有些奇怪,便过去敲门,结果开门一看,天座长老已经断了气,墙上还留有“杀人者乃戚太/祖”七个血字。
癫不乱每次杀人都会留下这七个字,原意是嫁祸,但这点小伎俩早已被揭穿,江湖中连三岁的孩子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天座之死,震动少室山上下。寺中众多高僧闻讯接连赶来,一看,害天座送命的一招,的确是癫不乱的绝学。
凶手是谁,不必再说。
少林寺武僧出动,四处寻找癫不乱,最终在汉江水域发现他的行踪。一方围捕,一方逃命,不想老天暂时站在癫不乱那一边,少林弟子四面围剿,最后还是让他逃了。
此时八叶莲提起往事,众人接着七嘴八舌,又把不少陈年的老账都翻了出来。
比如某年某月,癫不乱杀入北辰世家,收割了多少人命之后,扬长而去。再比如曾几何时,癫不乱如何残杀了昆仑派的天法圣子。更无需提,二十年前癫不乱是如何从素还真手里夺走屠龙刀的……
有道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明教中人行事固然有些乖戾,但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剑子仙迹上前一步,道:“明教无意袒护凶手,但是,天座长老并非癫不乱所杀。”
广场上顿时炸了锅,纷纷指责他这是在胡说八道。
最光阴被吵得心烦意乱,骨刀直接甩了出去,好让众人安静些,又问剑子:“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剑子仙迹,你们可有什么证据?”
剑子仙迹问道:“八叶莲长老,请问当年的事,可曾有人亲眼见过癫不乱杀人?”
八叶莲答道:“……没有。”
“那便是了。天座长老是死于金真刀法,而这套刀法除了癫不乱,还有另一个人会使,那便是他的兄长戚太/祖。他们兄弟间的恩恩怨怨,相信在场各位也都听说过一二。”
最光阴反问道:“那又如何?癫不乱在少林寺做客,难道他哥也在少林寺,躲在一旁等着下黑手,有那么巧吗?”
剑子仙迹点头道:“当然。因为天座长老的高徒圆真,就是戚太/祖。”
“这不可能!”八叶莲断然喝道,在场的正道众人亦是同样的想法。
紫宫太一道:“是与不是,请圆真大师出来对质一番,便可知晓。”
八叶莲思忖着,剑子仙迹的话固然荒诞,不过让圆真出来对质,也无不可,要是能让魔教就此死心则更好,便点头同意了。
结果四下找了一大圈,别说圆真,连方假都没有找到。问来问去,才有人回答,说昨夜上山时就没有见到他,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偏偏在这种时候无故失踪,这就很可疑了,八叶莲隐隐有些不好的猜测。
剑子仙迹趁机将戚太/祖与明教的宿怨,选了些可以公之于众的,当众讲了一遍。
见时机成熟,素续缘也站了出来,对众人说:“诸位可曾记得,当日联络我等,商讨今日之事的,便是这位圆真大师。当日圆真大师的意思,是要为天座长老报仇,但如果剑子仙迹所讲的是真的……”
在场的聪明人不少,无需素续缘说得太多。
慕少艾也跟着趁热打铁:“无论如何,天座长老之死,都是由我教金毛狮王引起的。请八叶莲长老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明教定会找出凶手,无论是谁,都会交给少林寺处理。”
八叶莲思考了一阵,最终仍是答应了,念了声“阿弥陀佛”,抬头看向其余五个门派的人:“诸位施主又有什么打算?”
事到如今,北辰元凰算是看明白了,少林寺是指望不上的。而武当分明存着保全魔教的想法,想必昆仑也是一样,怪不得从头到尾都不见他们出力。
眼下除了他们,还有一个峨嵋派。
暴雨心奴朝灭定师太靠了过去,眼睛却如毒蛇一般盯着明教众人,好像在看他的猎物,低声问道:“就此饶过他们,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静玄瞪了他一眼,怪他不顾师父的伤势,又劝道:“师父,来日方长。”周围廉庄等弟子也跟着劝。
灭定师太一言不发,目光灼灼穿过人群,看向对面的那个白衣道士。
旧日恩怨,岂能就此放过?但是……她捂着受伤的右臂,一咬牙,匆匆辞别众同道,领着峨嵋弟子率先下山。
北辰元凰唯有找皇甫家的大庄主合计一下,找来找去,却找不到人,皇甫霜刃竟在这种时候玩失踪。
一个皇甫家的门客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说二庄主突然现身,把大庄主带回去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没有人告诉我?”北辰元凰气得牙根发痒,拿眼刀狠狠剐着紫宫太一。
紫宫太一被他盯得莫名其妙的,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看了回去:“北辰庄主,有事吗?”
北辰元凰暗中恨道,谁不知道你师父跟皇甫家的老二是结拜兄弟,你们昆仑派想藏龙也就算了,怂恿皇甫笑禅半道上把人截回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生气归生气,北辰元凰心里也明白,这次六个门派联合围攻光明顶,虽然没有拿下明教的老巢,但这一路杀过来,数北辰世家的战果最为丰厚,也算是颇有所得了。
这么一想,也就不再纠缠下去,暂时放魔教一条生路。
于是几大门派各自清点人马,收殓伤亡,寻路下山。
人一走,光明顶渐渐安静下来。
余下的人大多受了伤,之前还中了毒,外敌一退,再也支撑不住。
慕少艾按着胸口吐出好大一口血。小阿九刚从病榻上起来,就看到了这一幕,立刻扑到了他的跟前,哭成了一只花脸猫。
佛剑分说看着他们,再看向周围,最后落在剑子仙迹略显苍白的脸上,叹道:“剑子,我来晚了。”
剑子仙迹淡笑以应:“不晚,不晚,刚刚好。”
慕药师暂时成了慕伤号,被羽人非獍抱到榻上躺着,他拉着绮罗生的手,有气无力地说:“小朋友,一切就交给你了!”
绮罗生哭笑不得,按住他正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