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世界-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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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村议员那次的演讲是土井代笔的。虽然他的演讲言不由衷,这是议员的恶习,但川村这样做也未免太露骨了。
“革新俱乐部”的奠基人板仓退介和本派领导干部都出席了川村的“声援会”,他们极力吹捧年轻的川村,曾连任过大臣的某领导人竟然不知羞耻地说出“川村正明先生是我党的希望,是不久的将来能当总理大臣的人物”的话。这都是处于少数派地位的板仓派为了保持自派势力而做出的把戏。尽管如此,川村竟然不顾信义,脱离板仓派的“革新俱乐部”,公开投奔到桂派,这样的行为也太不顾人格了。
已经决定,在今年十一月桂重信让出总理和党总裁的位子,为什么桂派还要拉进川村正明,扩大本派势力?是为了表明,“禅让”后依然还有实力,企图以势压人?舆论界对此还没有做出评论。看来桂派是想要搞轮流执政,禅让本身就是其前奏。由此可以认定,桂重信和寺西正毅之间是有密约的,肯定再下一轮仍然是桂政权。
桂派明知道这种做法会刺激板仓派,为什么还要把川村拉到自派中来呢?这是因为“革新俱乐部”是板仓派的“分支”。对桂派的这种用重金收买人心的卑鄙做法,板仓派一定会十分愤慨的。川村正明可能从桂派领到了相当数量的“赏金”了吧?是七百万元?是一千万元?本来在二世议员中,川村正明被大家看做是有希望的脱颖而出的一个,今后他会受到强烈非难和被人唾弃。
明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还要去归附桂派的川村,是否迫切需要一批款子呢?
电话铃响了。土井被惊醒一样跳了起来,拿起耳机。
“我是外浦的妻子,您是土井先生吗?”
是在成田机场送别外浦时听过的声音。
“我是土井,您在门厅吗?”
“是的。”
“我马上到您那里去。”
“对不起。”
土井从抽屉里拿出了已准备好了的香奠包。
外浦的妻子低着头站在门厅对面的左侧会客用沙发前。穿的虽然不是丧服,但是一身黑色西装套服。土井走到她面前。
“我是土井。”他小声说了之后鞠了躬。
“那次多谢您了!”她用双手把黑提包放在前面做了深鞠躬。
后面的沙发上一个女人和三个男人坐在一起,一面抽烟一面看着他们。外浦夫人和土井走进咖啡室里,选择了一个角落里的桌子。土井再一次深深地向她行了礼。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表达我的哀悼之情。从‘东方开发’的先生那里听到您丈夫去世的消息,我简直不能相信,直到现在还是这种心情。”
“丈夫生前多蒙照料,非常感谢您。”
两人几次互相鞠躬致意后坐了下来。土井第一次从正面看到外浦妻子,没有化妆的脸略现苍白。土井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香奠包,放到桌子上。
“请您供到灵前!本应该自己到府上在灵前烧香才是。很对不起!以后再到府上祭奠吧。”土井低声说。
他浚有讲“东方开发”没有通知他参加告别仪式,只表白了自己没有能参加葬礼的歉意。外浦妻子很恭敬地接过了香奠包,把它放进提包,同时把送给参加告别仪式者的“会葬谢礼”帖子交给了土井。
“葬礼委员长和久宏”的旁边有“丧主外浦节子”的字样。
服务员端来了红茶。
“连我自己至今还不能相信您的丈夫去世,您的痛苦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
土井看到“会葬谢礼”帖子上的外浦节子的名字再一次向她行礼。
“是的,到成田欢送时是最后看到他的健康身影了。如果离别后再没有见过他,我还觉得在智利的什么地方还健康地活着,这种梦幻般的心情始终留在我心里。但到了圣地亚哥的医院,看见他确实已经死了以后……”
外浦节子突然低下了头,急忙从提包里拿出手帕,抑制着涌上心头的悲伤呜咽着。土井也低下头默默地等待着。她那颤动的肩膀逐渐平稳下来。节子用手帕擦了擦眼睛,擤了鼻涕,然后抬起了头。
“失礼了!”她的眼睛和鼻尖变得通红了。“……到那里的医院见到棺材里的遗体才感觉到外浦真的死了,离开这个世界了。”
听了外浦夫人的叙述,土井打消了外浦妻子赶到圣地亚哥医院时也许他还活着的想法。
土井的脑际里浮现出一片广阔的夜色大海。
“……外浦开车飞驰在圣地亚哥市郊公路时,撞倒了路边的树。那辆车是买了没有多久的奔地阿克,撞坏的车前部发动机已经陷进了后面的座席。公司的先生领我看了车的残骸,也去看了现场。被撞倒的树是很粗的菩提树,它好象被炮弹皮打过一样被削下去了。”
“……”
“这里的公路是一条直线,是一眼望尽的地方。前面并没有另外车辆,所以因超车失误的可能性是不会有的,只能断定是打瞌睡开车出的事故。”
“……”
“因胸部受重伤当即死了,所以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完全是睡觉一样安详的面容。”
外浦节子想起了丈夫死时的面容,不禁忍不住啜泣起来。
越过节子的发鬓看见了以古代宫殿方式建造的饭店檐角。庭院的假山上点缀着的花草色彩缤纷,外国男女站在回廊上观赏庭院的景色。窗外的景物悠然,恬静安谧的背景更衬托出这个女人深沉的悲痛。
土井沉默着。因为不熟悉,也不知讲些什么话来安慰才好。他对着在眼前流泪的节子,有些手足无措。周围的人偷偷地看着这边。
土井想,她是为了在丈夫的后辈学友面前哀悼亡夫而来的吗?不,不是。我和外浦的关系没有熟悉到值得她特意来这里向我叙述这些。甚至我一次也没有到外浦家去过,只是在成田机场欢送外浦时,才头一次见过节子。外浦可能向妻子叙述过后辈学友的事,不过仅仅这些就能使节子到这里来倾吐感情吗?也不是。节子大概是为了另外一件事到这里的,是为了在向岛银行里的保险箱来的。她知道了我是它的代理人,要保险箱的钥匙来的?……
土井忐忑不安。这时外浦节子抬起了头。
“对不起,我没有能克制自己。”
“您的悲痛是可以理解的。”土井才说了话。
“在您百忙之中浪费了您的时间,对不起!我是有一件事要向您报告,所以特地赶来的。……正事还没有来得及讲就流起泪来了,对不起!”
“哪儿的话。”
当然她要讲的也许有关外浦之死,但“报告”这句郑重其事的话引起了土井的注意。
“外浦跟我说过,您是他很亲近的朋友。”
“我受过先辈学长外浦先生的关照。”
外浦到底对妻子讲了些什么呢?
“这件事我没有对别人讲过,只有和久社长等五、六名领导干部知道。是关于外浦遗体的解剖结果的事……”
“解剖结果?”土井探问着。
“是的,死因是交通事故,但那里的警方还是在医院做了解剖。那是我到那里的前两天。”
“死因是胸部撞击。冲撞强烈到前面发动机都压进了后面座席。他们说方向盘压入外浦的胸部,把心藏和肺挤得七零八碎,人当然是立即死亡了。这是解剖医生通过公司的翻译告诉我的。解剖的结果还发现了意外的事实。”
“那是什么?”
“外浦身上有癌病灶。”
“什么,癌?”土井几乎大声喊叫起来。
“是胃癌,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肝和肺部,严重到即使是生前手术治疗也无济于事了。”
外浦夫人已经逐渐平静下来,比较冷静地谈着。然后从提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到土井面前。
“这是医生对癌症病灶的诊断,这是‘智利东方开发’的先生翻译的文稿。”
土井把信封里的诊断书拿出来,他的手在颤抖着。
“在胃大弯侧显示伴有凹陷的大小粘膜岛,大弯、小弯、幽门上下淋巴结肥大。根据勃尔曼分类是不属于勃尔曼三型的四型进展癌,可见周围淋巴结转移情况。肺部因严重损伤而变形。支气管壁,血管壁较正常增厚,肺门部清晰可见的白色网状结构,是来自肺门的逆行性淋巴性转移。可以考虑是癌性胸胰炎。肝脏格林森鞘增大呈白色,推测是癌细胞从肝门部位淋巴性弥漫浸润格林森鞘…未见脾转移。”
土井反复看了这张“解剖诊断”。虽然是译文,估计是在智利的日本医生校阅过的译文,医学术语使用得很妥切。
“真是没有料到的事!”土井把“诊断书”还给外浦节子以后说。
“太太以前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吗?”
“一点儿不知道。因为外浦从来没有说过。”节子看着“诊断书”回答。
“本人没有自觉症状吗?”
“当时不知道,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感觉的。”
“是什么情况?”
“外浦最近两三个月觉得很疲劳,不断地说‘太累了!太累了!”
“……”
“可是他自己认定,这是繁重的工作带来的。他三年前当了寺西秘书。这样大政治家的秘书,事务繁忙,而且又是费心费力的事。随着政治形势的变迁,寺西先生愈加忙碌,秘书工作的负担也日益增加,所以外浦的辛劳也有增无已。”
土井想起文子夫人的“情书”上也写过有关外浦“疲劳”的事。
“我以为是工作繁重引起的疲劳。曾经几次跟外浦说过,赶快到医院看。”外浦的妻子说。
“可是,不管我怎么劝说!他老是说太忙,一直拖着不肯去医院。现在回想起来外浦可能是害怕去医院,他接受医生诊断和精密检查发现许多问题……”外浦节子悲痛地叙述着。
“外浦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但是我还相信外浦的话,以为单纯是工作忙的缘故。那时如果把这些蛛丝马迹和癌的症状连系起来考虑就好了。”
“我万分悔恨过去什么都不知道!”
外浦的妻子突然痛心地喊起来,土井惊呆,提心吊胆地仰起头看着节子的脸。她说的“悔恨什么都不知道”指的是丈夫的癌症。
“如果及早注意到他的病痛,硬把他拉到医院做手术就好了。也许做手术已经来不及,可是因车祸身亡经解剖才知道他的癌症,这未免太可怜了,我的心永远不能宽慰了。”节子伤心地纹着膝上的手帕。
“外浦先生,”土井重复了刚才提的问题。“他和普通的癌患者一样毫无症状的吗?”
“我看没有。如果有这种感觉,他会马上到医院去的,外浦并没有这样做。她向寺西先生请了长假,回到和久先生身边,是自己志愿到智利的。如果外浦有点这种病的自我感觉,就不会去缺乏现代医疗设备的智利了。”
外浦卓郎不去医院却急急出走到遥远的智利。……从节子无意识中讲的话语里,土井陡然又有了新的分析。
外浦节子回去了,始终没有提到已故丈夫的保险箱。看来她可能不知道此事,确实仅仅为了向土井报告丈夫的解剖结果来的。
土井认为,外浦还是自杀的。他确知自己患了癌症,他反复暗示的“在国外发生意料不到的事件”就是指此而言的。
“意料不到的事件”是指癌病的死亡?还是意味着死亡之前的自杀?可能理解为兼指两者,但现在看来,还是指自杀而言的。
假如外浦为了自杀到智利,那他为什么不处理掉保险箱里的情书就走了呢?还是回到原来的问题上。
外浦是恶人,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他欺骗了文子夫人,利用了她纯真的爱情,图谋自己未来的利益,他象珍宝一样把文子夫人的书信保藏起来准备为谋私利的手段。他是以此威胁寺西正毅,把曾经热恋过的寺西夫人推到悬崖之下的一个大恶人。
这个男人患了不治之症,他失去了利用书信这“武器”的机会,他把所有的“材料”当做“遗产”留给代理人。并对选择的代理人土井说过“由你自由处理”,其真意在于“替他实现阴险的预谋”。
外浦节子走了很久,但土井仍呆坐在门厅的沙发上。别人也许认为他在等人,此时他的头脑是一片可怕的混乱。
第26章 “钓鱼”的技巧
大约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土井在办公室接到了从向岛银行打来的电话。
“我是森,经常蒙受您的关照,很感谢。”
森是向岛银行支行的次长。土井跟随外浦前往保险箱出租室办代理手续时,他到过场。
“哪里,我们倒是得到您的帮助。”土井预感到有事了。
“据说,外浦先生在智利去世……”森的声音有些停滞。
“是的,去世了。”
“关于外浦先生委托土井先生任代理人的保险箱一事……”森好象不好讲下去。
“噢,如果是这件事,我正想在这三、四天内到您那里去的。”
“谢谢,那就等着您。”
“喂,喂,”土井打断了森的话头。“您怎么知道外浦先生在智利身亡的呢?”
这消息,报纸上没有披露过,也没有登过讣告。
“前天,外浦妻子来到我们这里时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不幸。”
土井紧张得屏住气。
“外浦先生有定期存款在我们的银行,外浦夫人是为了解除合同来的。”
不是出租保险箱的事,土井松了一口气。
“关于您任代理人的外浦先生保险箱,是属于个人事宜,所以前天夫人来这里时我们没有提起过它。但在这个问题的最后处理上,我想得到土井先生的指点。”次官接着说。
在森次官的言词里流露出:外浦已不在世的情况下,我再不能放任不管了,“代理人”权利是有限的,因此应该由代理人把保险箱钥匙交还给未亡人。
“为这个事,近日内我就到您处去。”土井接着叮嘱次官说。“在这段时间里,请您不要跟外浦夫人说保险箱的事,因为这是外浦生前嘱托过的,所以请您暂时搁起来。”
次官说知道了。
土井想,外浦已死,银行的保险箱一事向外浦节子交待,这是“代理人”应尽的责任,但保险箱里的东西不能给她看。如今没有必要再让她知道已故丈夫的“婚外之恋”,尤其是知道那个女人是寺西夫人,她将受到多么大的打击锕!文子夫人给外浦的一个条子里写道:“为了我丈夫放心,请你把夫人带到我家玩一玩。”外浦也按文子的意思,带节子去过寺西官邸。
土井想,把个人保险箱2674号的钥匙交给外浦节子前一定要拿出这情书。问题在于,把情书拿出来之后,用什么东西替代它。不能把空保险箱交给她,这样做势必怀疑到“代理人”。因为空保险箱是不必专设“代理人”的。土井不了解外浦卓郎有什么爱好,生前没有跟他交谈过这方面的事,也没有去过他的家。
一般来说,在银行的个人保险箱里保存着重要的秘密文件、票证和股票以及贵金属等贵重品。但现在的土井却没有能力拿出其中的任何一件换取这份情书。至于古董这些玩艺儿,土井不了解本人的爱好,不能随便塞进去。何况古董或古代美术品价格昂贵,自己买不起,怎么办……随便塞进替代品,事情容易败露。土井感到为难,在三、四天内要想好替代品才是。
土井在左思右想中不知不觉地增添了把这份情书弄到手的欲望。这种强烈的占有欲激动着他,促使他把它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