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志远-第2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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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品的熟食制品。所谓万事开头难,有了今天的开始,才会有明天的辉煌,杨志远相信,只要恒星食品的管理层,再接再厉,稳打稳扎,恒星食品走出困顿也就为时不远了。
杨志远至此总算可以松一口气,因为从这一天开始,恒星食品最危难的时候过去了。
季兴业的判决也已经有了结果,会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以玩忽职守罪,判处季兴业有期徒刑5年,并处罚金。
检察院最初是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对季兴业提起公诉的,季兴业的律师对此在法庭进行了申辩,认为在恒星食品事件中,作为公司法人,当事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点无需置疑,当事人也心甘情愿接受法律的判决,在向受难者赔礼谢罪的同时,也愿意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承担责任。但检察院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对季兴业提起公诉,未免有失公道,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是指生产者、销售者故意在产品中掺杂,掺假,以次充好,以假充真或者是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等故意而为的犯罪行为,当事人虽然在恒星食品事件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其毕竟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不是故意生产有李氏杆菌的产品,也不是故意要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而是因为当事人自以为是,掉以轻心,管理失职所致。律师认为种种情况表明,当事人所犯之罪,只适宜于玩忽职守罪。季兴业虽然不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但他作为国有企业负责人员可以等同看待,律师恳请法庭酌情予以考虑。
律师之所以竭尽全力,据理力争,是因为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与玩忽职守罪在量刑上有着很大的差距和区别。在量刑上,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一旦销售金额在二百万元以上,就可以处十五年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而玩忽职守罪,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差距显而易见,恒星食品那两个月的销售额,多达5亿,二百万连尾数都不止。
在对季兴业究竟该如何定罪的问题上,法院院长特意到政府来征询过杨志远的意见。杨志远认为,恒星食品的问题,不仅仅是企业的问题,政府部门在监管上也存在着管理漏洞,该由季兴业承担的责任,季兴业必须得承担,但不该由季兴业承担的也由季兴业承担,这就有失厚道。恒星食品事件,郝兵市长辞职,主管安全的副市长撤职,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局长、工商局局长等相应官员撤职记过,可负刑事责任的人有几个,据我所知,就季兴业一人,真要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将季兴业处以无期徒刑,看似大快人心,实则不然,一个企业的成长极为不易,不能一棒子打死,那么企业家呢,就因为为了平息事端,胡乱一棒子将其打死了?事情好像不能这么干。当初恒星食品事发后,许多人的想法就是将恒星食品破产,企业化整为零,为同行收购,再将季兴业处以无期徒刑,就可以一了百了,政府就可以摘得干干净净。但真能这么干吗,不能,死难者的家属怎么办,患者的后续治疗怎么办,政府的公信力何在?省委高瞻远瞩,对此建议根本就不予考虑,只能像现在这样费尽周折,步履艰难,该赔偿得赔偿,该挨的板砖得挨。作为一级政府,事情已经出了,不应该老想着推诿断后,而是应该续后,为受苦受难者解决后顾之忧。季兴业虽然有罪,但这段时间积极配合,为恒星食品的善后,献计献策,诚心检讨错误,真心醒悟,能将人家就此乱棒打死吗,自然也是不能,得秉公办理,依法办理,不能因为有民怨就罪加一等,从重从快。
杨志远问法院院长:“季兴业自己是什么态度?”
院长说:“态度诚恳,除了恳请信赖恒星食品的顾客原谅,对受难者鞠躬谢罪,自己一言不发,任由律师申辩,感觉怎么判都无所谓。”
杨志远心想季兴业这是干嘛,听之任之?还是意志消沉?不应该。
会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综合考虑,最终采信了律师的申辩,以玩忽职守罪对季兴业予以判决。
一审判决宣布后,季兴业接受事实,没有提出上诉,元旦前,季兴业的判决正式生效,按说,判决生效后,季兴业就不宜于再羁押在看守所里,该转往异地某山区监狱服刑,也许是考虑节省成本,季兴业并没有立即转监,而是在看守所又呆了一周时间,至元旦前,人数得以凑齐,季兴业原以为可以在会通过完元旦,现在看来已是不可能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临行的前一天,季兴业坐在炕上正百无聊赖。管教过来通知,有人前来探监,季兴业有些奇怪,此时早就过了探监时间,这个时候谁会来探视?
第4章元旦前后(2)
季兴业来到会见室,一见,竟然是杨志远,季兴业大感意外,说:“杨市长,怎么是你?”
杨志远笑,说:“怎么,我不能来了?”
“能,怎么不能。”季兴业笑,说,“只是有些没想到。”
杨志远拿出一条烟。季兴业也没客气,随手接过,笑:“杨市长不是不抽烟么,市长能来看老季已是感激不尽了,竟然还能想到老季的烟瘾大,好这口,市长真是有心了。”
“该有心的时候得有,不抽并不代表不可以买,看守所的小卖部还能没有烟,扯蛋。”杨志远笑。
季兴业也笑,说:“作为一市之长,想抽烟还需自己去买,不多见。”
杨志远笑,说:“也有例外不是。逢年过节,领导家门庭若市,烟酒开道,看似礼尚往来,可以网开一面,实属不正之风,这回收了烟酒,下次呢,是不是人家就可以收钱?贪赃枉法之徒,难道与生俱来,不是,是因为自身放松了警惕,让人有了可乘之机,慢慢侵蚀,到最后才放任自流。作为领导干部,是不是就该拘小节,自我约束。”
季兴业抽着烟,说:“早就听说你杨市长自律性高,有些不近人情,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不近人情?我怎么不知道。”杨志远笑,打趣,说,“老季怎么回事,刚才感激不尽,现在又是不近人情,前后矛盾。”
季兴业笑,说:“看似无情却有情,这就是你杨市长。你这个朋友,值得一交。”
季兴业这话有些意思,什么‘你这个朋友值得一交’,自己已是戴罪之身,不是原来的季董事长,杨志远也不是原来的社港县委书记,而是会通这个地级市的代市长,用不着再恳请季董事长到社港去投资办厂,值不值得交,应该杨志远说了算,季兴业这般说,似乎有些反客为主了。
“现在才承认啊。”杨志远笑,并不在意,说,“老季,既然是朋友,那好我就有话直说,我这次来,就想知道,对入刑5年一事,你老季的真实想法,是听之任之,破罐子破摔?还是诚心接受,甘于担责!”
“破罐子破摔?怎么可能,那你杨市长也太小看我老季了,岂会认我这个朋友,五年以后,我老季还准备东山再起呢。”季兴业呵呵一笑,说,“自从那天听了杨市长的肺腑之言后,对我很是触动,5年的刑期,不长,也不短。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季兴业知道自己摔倒的原因在哪,杨市长的话让我明白,一个企业不懂得担当,始终成就不了百年大器,一个人如果不懂得担当,那迟早会摔倒,这次没有摔倒,下次肯定会摔得更重。其实不说是5年,即便真是15年,乃至无期,我季兴业都认,正如杨市长所言,人都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哪怕自己是无意,但5人死难,那么多受累,岂能视若没事,这个世界还是有良知和正义的存在,我季兴业可不是那种一无良知的人。”
杨志远点头,说:“老季,看来我真是多虑了,就凭你刚才的这番话,我相信,5年后的老季,一旦重出江湖,必定会让人刮目相看。”
季兴业笑了笑,说:“杨市长,谢谢你。是杨市长给了我季兴业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我知道如果没有你杨市长秉公直陈,5年后我季兴业在哪,只怕还得继续,漫漫无期,直至把牢底坐穿。”
杨志远摇头,说:“其实你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一个人只有自己才能够拯救自己。”
季兴业笑,说:“杨市长,你这话的意思我懂,我一定会记住这话,我倒是很想知道,5年后,你会在哪里?还会在会通吗?”
杨志远笑,说:“不是这里,就是那里,到哪都是工作,都是为心中的理想而奋斗。”
季兴业笑,说:“不论杨市长今后在哪,我季兴业再想创业,肯定到杨市长所在的城市去,不图别的,就图一个安心。”
杨志远与季兴业一握,说那你我就此说好。季兴业笑,一言为定。
季兴业最后问了杨志远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因为恒星食品的问题,白白挨了别人一板砖,是不是值得。”
杨志远笑,说:“值得不值得,就看你怎么看。那我想问你老季,恒星食品事件,就你老季入刑,你老季认为值得吗?”
季兴业哈哈一笑,说明白了。有些事是不能用值得不值得去衡量的,彼此的价值观都不一样,你自己认为值得,那就值得。
杨志远目送着季兴业离开。杨志远心想,一个人的成功有着许多的偶然性,但季兴业的成功却有着必然的因素在其中,季兴业的骨子里就有着一种不屈不挠的勇气,十多年前,季兴业能让恒星食品在他的手里,从小做到大,5年后的季兴业,同样也可以从无到有。杨志远相信,恒星食品事件的这次的挫败,不会让季兴业沉沦,只会让季兴业经受一次涅槃,5年后的季兴业,很是值得期待。
此时夜幕早已降临,看守所地处市郊,周边漆黑一片。杨志远今天临下班,接到市公安局长何海波的电话,告知杨志远,季兴业明天转监的消息。因为杨志远此前有交代,一旦季兴业转监的时间予以确认,就告诉他,怎么着都得去送送季兴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季兴业出事以后,原来红极一时的季兴业,早就退出领导们的视线。杨志远之所以要送送季兴业,有安慰也有鼓励,季兴业曾经盛极一时,现在锒铛入狱,落差如此之大,要是心理素质差一点,肯定会意志消沉,自此颓废。季兴业真要是如此,未免有些可惜,由他杨志远出面加以安慰,很有必要。
现在看来,季兴业就是季兴业,拿得起放得下。这样的人硬气,值得结交。
杨志远上了车,戴逸飞的电话就恰逢其时地到了。戴逸飞一听杨志远这会又在看守所,就笑,说怎么回事,我想找市长喝酒,市长就跑到看守所,不会这么巧吧。杨志远笑,戴书记想喝酒,好啊,我正饥肠饿肚,自是求之不得,书记在哪,志远随即就到。戴逸飞说,后天就是元旦了,你我这次不吃盒饭了,奢侈点?杨志远笑,说书记想奢侈点,那就奢侈点,听书记的。戴逸飞哈哈一笑,说那就‘金色豪庭’。杨志远一笑,说明白。挂了电话,指示邝文韬,去金色豪庭。
金色豪庭杨志远虽然没有去过,但是他还是听说过,此处为会通市最高档的酒店,吃喝玩,足不出户,就可享受一条龙的五星服务。就这地方,还是政府的定点酒店,政府方面长年累月于此接待宾客。
杨志远上任以来,却从未到金色豪庭来过,为何?因为杨志远上任的第一天就对舒韶华有交代,但凡需要其出面的宴请,能省则省,能俭就俭,不求奢华,但求舒心。舒韶华自是心领神会,但凡需要杨志远参加的宴请,都安排在合泰宾馆,合泰宾馆是市委宾馆,环境优雅,收费不及金色豪庭的三分之一。
金色豪庭全称为金色豪庭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位于市中心的繁华地段,附近商场、酒楼、大厦林立。杨志远是第一次亲临现场,但见酒店装潢金碧辉煌,门前有喷泉,有椰树,有出浴的裸女雕像于喷泉中搔首弄姿,此时虽是深冬,但随着旋转门进入,身材高挑,身着长裙的美女,站在门口,笑脸相迎。
杨志远眉头一跳,逸飞书记特意挑了这么一个场所,目的何在?是随意而为?还是有意为之?
大厅里同样也是富丽堂皇,很是考究,即便是杨志远见多识广,也暗自赞叹,金色豪庭就是放到省城榆江,也排得上号。杨志远还真没想到,会通会有这么一个出处。
金色豪庭都是包厢,杨志远由小姐领着朝包厢走去,走过休息区的时候,杨志远竟然看到了邱海泉。邱海泉此时正靠在沙发上喝茶,包厢里都有沙发,这里的沙发是饭前候客小憩之用,邱海泉按说应在酒桌鏖战,不该于此抛头露面,邱海泉之所以如此,也是迫不得已,邱海泉今天宴请的客人为省国土厅的崔副厅长,崔副厅长能喝,邱海泉不是对手,这个时候出来接个电话,适当的靠在沙发上喝杯茶,醒醒酒积蓄能量,以便继续再战,就显得很有必要。邱海泉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上杨志远,他微微一愣。
邱海泉对杨志远心有不满也好,不屑一顾也罢,杨志远是上级,既然碰上了,该打的招呼还是得打,邱海泉站起来,说:“杨市长。”
杨志远笑了笑,说:“邱市长,怎么,喝高了?”
邱海泉笑,说:“没办法,这个省国土厅的老崔,特别能喝,出来躲躲。”
杨志远笑,说:“少喝点,注意身体。”
寥寥数语,彼此再无多言,擦肩而过。邱海泉望着杨志远的背影,直皱眉头,杨志远一来就提倡节俭,不许在接待上级来人时铺张浪费,他怎么会在这里?谁来了?邱海泉低着头回到包厢,招招手,把正在拼酒的杜前进叫了过来,耳语了几句,杜前进一听,赶忙跑了出去。邱海泉要杜前进去干吗,竟然是去查查,看杨志远跟谁在一块。
崔副厅长一看邱海泉神神秘秘的,说:“老邱,搞什么?出去了这么久?遇上谁了?”
崔副厅长这次到会通其实为私不为公,邱海泉于金色豪庭设宴,纯属假公济私。
邱海泉和崔副厅长两人是高中同学,崔副厅长高中毕业考上了省大,邱海泉则进了农校,毕业后,崔副厅长留在了省城,邱海泉则早一年回到了农村,在乡里当起了教母猪配种的技术员。后来两人先后官至副厅,成了他们那届高中同学的骄傲,崔副厅长现在虽然安家榆江,但家中老人亲友都在会通,邱海泉一直都在会通经营,手握一定权力,崔副厅长在会通有什么事情,自然就想到了邱海泉,邱海泉在国土厅有什么事情摆不平,也自然会想到崔副厅长,一来二去,彼此关系非同一般。今天崔副厅长从省城回家过元旦,邱海泉就张罗了几个高中要好的同学,于金色豪庭欢迎崔副厅长回家省亲。
邱海泉说:“在大厅遇上杨志远了。”
“杨志远!新来的市长。”
“就他!”
“听说杨志远一来,你就和他较上劲?老邱你怎么回事,你就不知道该忍则忍。”崔副厅长善意地规劝。
“忍?怎么忍。”邱海泉至今都颇为气恼,说,“杨志远年纪轻轻就爬到我的头上,凭什么?就凭他是周至诚的秘书,资源丰富?”
崔副厅长说:“老邱,你怎么还是改不了自己的火爆脾气,杨志远这人,我还是知道的,千万不可小视,此人看似年轻,但能力很强,做了不少漂亮的事情,你不觉得这次恒星食品的事情,其处理得就妥当漂亮么。”
邱海泉不以为然,说:“这也叫妥当,一个市长在外地被人拍了一板砖,丢人丢到家了,这能叫漂亮。”
崔副厅长知道邱海泉本有机会接任市长,但最后不知哪个方面出了问题,听说是赵洪福对邱海泉不满意,结果功亏一篑,邱海泉最终没能如愿以偿,只能原地踏步。多年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