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不是灰姑娘的灰姑娘-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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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炎一身酒气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在电梯口将头埋到双膝之间的吴忧。本是混沌的脑袋一下子变得清明起来,检举这件事情,本来跟他没什么关系,如果不是看到开发商的名单上面有她父亲的名字,或许一切都不用担心。当自己翻开资料的时候,也被自己所看到了吓了一跳。他未来的岳父,吴忧的父亲,所收受的贿赂远远大于他的想象。如果被发现,那么他也会牵扯其中,况且现在检举,那么后果会更严重,到时候吴忧更难以承受。
他走过去,蹲下来,将吴忧抱在怀里。
从他一走近,吴忧就感觉到了那股气息,但是她却没有勇气抬头看他,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裴炎抬起她的脸,没有泪水,没有咆哮,没有悲怆,有的只是无止境的空洞。她说:“裴炎,我好累。”这句话让裴炎一下子慌了神,他什么都不怕,就怕她突然放开了手,什么都不留恋,剩自己一个人。
吴忧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裴炎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她拿在手中,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其中的热度。等裴炎再次接过来的时候,发现她的手已经被烫红了。他将她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无言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63
63、就此分离 。。。
“有没有酒,我想喝酒。”吴忧开口,声音已经哑掉。
裴炎知道她需要安慰,需要力量,但自己能做些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这或许就是此时最大的安慰。他刚把酒放下,准备去拿两个杯子,谁知吴忧已经打开瓶盖,直接拿着瓶子喝了起来。裴炎一个措手不及,半瓶酒就下去了。他上前夺走她手中的酒,她却俨然已经有些醉了。双眼迷离地望着他,身体瘫软在沙发上,朝他张开双臂要酒喝。他伸手去抱她,想要将她拉起来,却被她猛地一下拉了下来。近在咫尺的脸,就那样一下子呈现在自己面前。吴忧两颊通红,眼神暧昧不清。他稳了稳心神,想要站起来,却被吴忧拉着不放。
她说:“裴炎,我爱你,好爱好爱。”然后就开始细细的吻他,从眉眼到嘴唇,从脖子到胸膛,裴炎如果不是木头人,那么吴忧这样做足以令他疯掉。他们曾经最亲密的行为,不过是亲吻脸颊,那次的双嘴相碰,也不过是因为忽然的扭头而轻轻触碰了一下,两人尴尬到不行。而现在,吴忧大胆的行为让他顿时失去了动作。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心爱女人的挑逗他也难以自禁。他也不是什么柳下惠,当然会失去理智。他没有喝多少酒,却比吴忧还要醉。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吴忧已经离开了,这迷醉的一夜,令人沉溺又快乐。一同不见的,还有那些他搜集的证据,U盘被清空了,纸质资料消失了。他坐在床上,发呆空想。
吴忧偷走了所有对父亲不利的证据,该往哪里去,她跑到火车站也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买了一张到达偏远地区的车票,那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地方。晚上她躺在陌生的床上,会无止境地流泪,那些过往如同泪水一般,被她消耗殆尽。她不敢回去,怕一会去就要面对裴炎,面对父母,作为一个专业的缩头乌龟,她只想隐秘在某个地方,哪怕孤老终身也罢。
吴忧在山村里当起了支教老师,由于太孩子气,没有一个学生怕她的。就算她生气,那些学生也当她是在闹着玩。山区伙食不好,她来到这一星期就掉了五斤肉,这比任何减肥方式都管用。但同时,她也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现象,头晕、呕吐,吃不下饭,好在每天还很开心,除了想起裴炎的时候。她有时候望着漫天的星光会想,自己灰姑娘的梦想彻底破碎了,如今的她,仿佛就是逃命的通缉犯,无处可去。只能躲在这个地方,任时光荏苒,岁月蹉跎。
与学生玩游戏的时候,她被一个莽撞的胖男孩撞倒在地,起初她以为没什么,但是肚子却疼得让她站不起来。最后其他老师合力将她抬到了当地的小诊所。吴忧躺在简陋的诊所内,手指抚上肚子,慢慢摩挲,这里原来有了一个小生命,她和裴炎的孩子。可即便是这样,她依然没有想要回去。
怀孕7个月的时候,她的手脚已经肿的不成样子了,为了补充营养,她每个月都要去县城买东西,两个小时的路程对她来说就是煎熬。晃晃悠悠的汽车,让她每次都要吐上几回。她想不到的是,毛诗韵竟然找到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64
64、结局 。。。
她们有多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吴忧也没法算清,现在她的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越理越不清,不如什么都不想。毛诗韵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掂着一桶水往住的地方去。她就站在她的正前方,泪雨如下。吴忧手中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她现在已经胖的不成样子了,想必站到任何一个熟识的人面前都无法认出她,况且还是在这样一个地方。她捧着肚子摇摇摆摆地快步走过去,上前嘿嘿一笑,眼里却已满是泪水:“你怎么来了?”
毛诗韵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高兴,只能看着圆滚滚的吴忧朝自己走过来。是如何得到吴忧的消息的,她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一回国,就听爸爸说了这件事情。她一边骂裴炎不地道,一边替吴忧伤心。在知道吴忧消失之后,她甚至还当众扇了裴炎两耳朵。他明明可以找得到吴忧的,却还佯装镇定。她恨不得上前再给他几巴掌,剖开她的胸膛看看他到底有心没有。
对于毛诗韵的到来,吴忧非常高兴,利用仅有的食材做了一桌子的菜,然后又拿出自己去县城买的东西,看起来,也算是丰盛。毛诗韵打量着她住的地方,只能用破旧来形容。再看看桌子上食物,不是青菜就是咸菜,这样吃着怎么会有营养,尤其是她怀孕了。毛诗韵看着那个挺着肚子忙碌的身影,心中顿时有了一股冲动,她走到吴忧身边,说:“我们回去吧。”
吴忧忙碌的双手顿了一下,她低着头说:“阿诗,回不去的。”她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站立而已经不堪重负的腰,“阿诗,如果是你,你怎么回去?难道要我大着肚子跑到裴炎面前,说我怀了你的孩子,你放过我爸爸,我们结婚吧?这样说对吗?我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况且,我在这没什么不好。”
“那孩子生下来怎么办?”
吴忧扫了一圈自己住的地方,确实很破旧,但跟那些在这里的孩子相比,她已经够好了。她没有住到漏雨的屋子里,桌椅板凳也都是新做的,就连被褥也是新的,她很满足,甚至想一辈子呆在这里。
她,现在才是真正的灰姑娘,没有水晶鞋与南瓜车的灰姑娘。
毛诗韵同她一起留了下来,她本是想告诉裴炎的,但是还未来得及开口,吴忧就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如果她敢打电话,那么她会再逃的,一辈子都不再相见。她愣愣地看着那个口气决绝的人,一下子失去了主张。
吴忧生孩子的时候已经很冷了,再加上下雪天路滑不好走,所以只能在她感到阵痛的时候请当地诊所的医生过来。毛诗韵站在她旁边,又是递水又是擦汗。吴忧满脸的痛苦,生了两个小时还没有生下来。胳膊上是被吴忧掐出的指甲印,她的疼仿佛她也感同身受。天快亮了的时候,孩子终于生出来了,是个女孩,眼睛又大又亮,毛诗韵爱不释手。
一个月之后,毛诗韵抱着孩子坐上了回城的汽车。
一年之后,裴炎重操旧业,到某个小山村行医,休息的时候他上山,在大树底下看到了一块墓碑:愿一生无忧。
他坐在那边,哭得像个孩子,难以自禁。
作者有话要说:
65
65、订婚 。。。
裴炎订婚了,和一个叫巴蕾的女孩。那个女孩,是一直跟在他旁边的护士。经历过上次的伤痛之后,父母对于他的婚姻自由也不便再说些什么。归根结底,他即将要结婚的人还算是门当户对。
那个叫做巴蕾的女孩,有着吴忧一样的笑容,明媚而善良。裴炎市场提醒自己,那不是同一个人,但有些时候,吴忧的影子反而在她身上愈发鲜明起来。他怕自己混淆,就尽量躲着。而那个女孩总是跟着他,他走到哪儿,她就追随到哪儿。在环境极其恶劣的山区,她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边,默默地忍受着寒冷、酷暑,以及位置的灾祸。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到一个没有水,没有电,还满是崎岖小路的大山里,如果不是有着强烈的信仰,就是对人生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
裴炎当然知道是哪一种力量在支撑着她,不过对他来说,数次的行走却只是因为后者。他每年都会主动要求去偏远的地方行医,医院里的人都很不理解,这个年纪轻轻的精英医生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放着大都市好好的环境不要,偏要到荒无人烟的山村去行医。这年头,哪还会有医生要去找罪受的。裴炎心里很清楚,他不是什么善人,他只是在赎罪,那些他所亏欠的,所不愿提及的,都会在远离先带你文明的落后村落中得到救赎。面对薄雾覆盖的远山,面对空旷干旱的沙漠,面对漆黑一片的夜晚,他的内心才会得到稍许的平静。或许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让他在无休无止的救赎中得到生存。
巴蕾是个开朗的女孩,不像他整天眉头紧锁,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在踏往山区的路上,他问过他,为什么她总是会在他要求去行医的时候,第一个举手跟随。
她笑着回答:“因为我是你的专属护士。”
这句看似玩笑的笑话并没有将裴医生逗乐,他扭过头去,在颠簸的车上昏昏欲睡。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而她的答案,也终将在某一天揭晓。
裴炎背着药箱顺着山路往上爬,山上住着一位老人,据说已经过了多年的隐居生活。巴蕾跟在后面,亦趋亦步。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天空突然下起雨来,于是逐渐增大,密林无无法阻挡掉落下来的雨滴。本就不好走的山路变得有些泥泞,他们满脚是泥。即便是这样,也无法停下脚步,一旦停下,将很难再启程。
裴炎找了一根树枝拉着巴蕾,一滑一拐地直奔目的地。那位住在山上的老人,好像是砍柴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腿。裴炎也顾不得脱下身上的试衣服,就立刻开始替他检查起来。伤势并无大碍,只是扭到了。他从药箱里拿出跌打损伤的药,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包扎着。雨势逐渐增大,他们无法下山,只能在小木屋里呆着。三个人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很是无聊。于是老人就讲起了自己为什么要在山上隐居的故事。浓重的方言并没有影响裴炎的听力和理解力,他知道了其中的缘由。
老人年轻的时候是当兵的,去过不少地方,也打过不少仗。当年到达山下那个小村子的时候,村子里什么都没有,是他们帮着村民盖起了房子。优秀的他被村长的女儿看上了,并向他表白了。在那个年代,行事作风如此大胆的姑娘很是少年,他有些害怕,就拒绝了。谁知几天之后姑娘突然死了,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了他。本来可以平步青云的老人,一下子成了杀人犯。逼不得已,他就逃到了山上,再也不敢下来了。他最大的希望就是,有一天自己的冤屈能够被洗刷。
听完这个故事,裴炎沉默了。时隔这么多年,有谁会记得当时发生的情况呢?人们记得的,恐怕只有那个为爱成恨的姑娘,以及这个落荒而逃的老兵。
雨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停,裴炎本来打算下山的,但是一看那湿滑的山路,就打消了念头。就算他的命不重要,他也要为那个小姑娘考虑一下。于是他就决定在山上住一晚。老人简单地炒了两个菜,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吃边聊,当然裴炎除外。无论干什么,他都像一个事不关己的人。
吃晚饭他走到外面,看着已经黑透的天空,闻着充满泥土气息的山林,以及这个世界被洗刷过后的味道。他又想起了那个女孩,笑着或者哭着,每一个表情都深深地烙进他的心里。这就是闲下来唯一能做的事情——想她。
他忘不了五年前的那一天,他到那个地方去行医,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座隆起来的土堆,他不敢确定,那就是她。他哭泣的原因,单纯是因为那块木牌上的墓志铭:一生无忧。他听那里的村民说,在他到达这里不久之前有一位支教老师,下山的时候突然掉下悬崖。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那座坟墓是来找她的人立的。裴炎听完这些话,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这个世界上,她是最大的受害者。
巴蕾拿了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他没有回头,他并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在黑暗中流着眼泪。
“裴医生,我有些话想跟你讲。”巴蕾看着那个不动声色的男人,再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中被压抑的情感就像是火山一样,想要喷涌而出。
裴炎扭了一下头,悄悄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泪。
“什么事?”
“刚才那个大爷说的话,你信吗?”
“为什么不信?”裴炎反问。
“我是觉得,那个女孩有些太激进了。”巴蕾说,裴炎并不答话。“不过,有时候女孩子确实容易死心眼,尤其是在感情方面。”
裴炎觉得自己此刻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与她讨论什么感情问题。更多的时候,他只想一个人呆着。他转过身,对她说:“进屋睡吧。”然后就朝着小木屋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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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拒绝是最好的方式 。。。
巴蕾咬着嘴唇抑制住眼泪,这个男人总是少言寡语,似乎多说一句便是多余。她记得自己刚到医院的时候,还是个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小女生。第一次见到裴炎的时候,彻底颠覆了她对医院都是大叔医生的观念。他就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即使面对病人。关于这个冷峻的医生,周围人都评价他为“冷血杀手”。她却不这么认为。其实,裴炎是个很温暖的人。她看到他会在查房的时候给病人盖上被子,会捡起扔在地上的垃圾,会在开药的时候多嘱咐一些禁忌。世界上哪有这么暖的“冷血杀手”。
在她的印象中,裴炎是个不常笑的人,有时候他的样子仿佛经历了什么巨大的伤痛一般,悲恸欲绝。他确实哭了,巴蕾在去他办公室的时候,本想敲门进去,却听见从里面传来的抽泣声。她透过门缝,看到了他盯着桌子在流泪。巴蕾落荒而逃,像是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但也仅限于那一次。
这个永远无法被人看透的医生,一年中有一个月的时间基本上都是消失的。那段时间,巴蕾表现得就像是失去方向的汽车,虽然能够掌控自己,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后来她才知道,裴炎每年都要去行医。没有谈过恋爱的她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只知道自己想要时时刻刻见到他,见不到的时候便担心他是否吃得饱,穿得暖,过得好。看到的时候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表达自己。此后的几年,她都会主动提出跟裴炎一起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喜欢他。
“裴炎。”她在他身后叫道。
裴炎没有停下脚步,背对着那个叫他名字的女孩,。他的愚钝来自失去,失去之后,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感知。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呆愣的样子像个傻瓜,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我喜欢你。”
裴炎顿了一下,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