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劫-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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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文声那刚平息下去的怒火,不知为何又开始狂躁。晚歌明知道这话会触怒她,可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秦文声又掐住她的下巴道:“慕晚歌,你非要我这样吗?非要在我们温存的时候提她,狠狠给我泼上一盆冷水吗?”
晚歌冷笑道:“温存?何来温存?我只觉得冷。秦文声,就算我不提,难道她就不存在吗?”
秦文声掐着她下巴的手指有些泛白,力道之大让晚歌疼得哼出了声音。秦文声冷哼道:“这就疼了吗?你娘没有告诉你,成为人妇的那刻才是最疼的?这怪我,还没让你体会那疼痛。”
晚歌开始蜷缩起身体,双目泛红的他让她很陌生。她有些失神喃喃道:“你不是我认识的秦文声。”
秦文声微微一愣,放开她起身。上身失去衣物的遮掩,她立马扯过被子把自己包裹了起来。秦文声整理一下衣服,回过头望着,她在微微发抖。
他没说什么,推开房门忽然又止住道:“我走了,三个月后我会让人来接你。我会换一种心绪面对你,希望你也是。还有……到那时候,我要你就由不得你!”
他的背影匆匆而去,清晰地穿透玻璃,晚歌泪眼朦胧,望着他的背影依旧是触不可及。
秋禾进屋见晚歌整个人裹在被子里死气沉沉,不由担忧道:“小姐,你和二少爷吵架了?”
晚歌摇摇头:“没有。只是他不再给我退路了。”
秋禾不解道:“退路?什么退路?小姐你糊涂了,秦家何时给我们退路了?”
☆、第四十九章 落尽繁花小院幽
从来都没有后路,那只是晚歌自己心中的念想罢了……
晚歌一愣,转头望着秋禾,自嘲地笑了:“你说得对,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是我自己痴心妄想而已。”
秋禾安慰道:“我相信老天爷不会让一个人一直倒霉下去的!我听说江北那边消停了半个月,又开始又动作了。”
晚歌没有表情道:“你何时也开始如此关心军国大事了。”
秋禾嗔道:“小姐,我可是在说正经的!若是江北真的打到云州了,我们可以真的要提前做好准备。这边一乱,也许我们就可以离开秦家了。”
晚歌沉思了一会,又不似秋禾这般乐观反而有些担忧:“你也说了,若是大乱我们又要如何全身而退呢?秦家起码还有军火,就算丢了阵地还能全身而退。我们慕家都是老弱妇孺,要如何安然离开呢?”
晚歌不禁想,若是真到了那天,秦人家真的会弃下她吗?一切都是未知数,又要如何提前部署呢?
晚歌有些颓丧,绸面的被褥滑下露出白皙的肩膀和猩红点点的吻痕。秋禾大骇:“小姐!这……这是二少爷干的?他……你们已经……”
晚歌摇摇头又垂首:“没有,还没有。”
秋禾紧张道:“什么叫还没有啊,你瞧瞧你这一身红点,好好的衣服都给扯成什么样了!”秋禾扯过被子一看,确实吓了一跳。从脖子就开始到处是红印,就这样谁能相信她还是处子之身呢?
晚歌轻叹:“你去给我找一件衣服换了吧,待会把这件烧了。”秋禾一脸审视,晚歌无奈道,“我们真的没有,幸好秦三来找他所以……”
秋禾坐下望着她道:“小姐,若是今天没有秦三,你与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夫妻。若是那样,你对他,又是何种感情你想过吗?”
晚歌心口泛疼,却不得不思量。正在此刻,管家忽然匆匆在门外叫道:“小姐!小姐!”
晚歌不知为何心咯噔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秋禾你去看看,祥叔这么着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秋禾一出门管家便急忙道:“大爷说要召集所有人去祠堂,说是有要事相商。二夫人已经过去了,让小姐也赶紧过去瞧瞧吧!我也不拐弯抹角,老太太去世那天,就已经听到大爷嚷着要分家。这会子闹这么大的动静,恐怕与此事*不离十了!你让小姐还是快想想对策吧!”
秋禾边一转述管家的话一边给她换了一身衣服,脖子上的红点,只能用粉扑了一层又一层。
晚歌点点头,这事虽然早就知道。可最近被太多事占据了心头,这件可大可小的事,就被搁置了。现在一想,慕家的家业早就所剩无几,如今最值钱的,也就只剩这座大宅子了。她不是不想争一争,只是对她那伯父伯母实在是懒得多说一句话。
当初老太太和余氏偷偷塞给她的私房钱,一直没有动过。如今这情况,恐怕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了。
晚歌换上这身妃色绣金花的旗袍,打了淡淡的粉,气色好多了。头发直直披着,也是为了遮掩脖子上的痕迹。
秋禾诧异道:“小姐,你向来都只穿素净的,我记得这条旗袍你一直没穿过都是压箱底。今天怎么突然想到要穿它呢?”
晚歌笑道:“当然是穿给伯父伯母看的!”
老太太去后,她一直都是一张病容。何况今天被秦文声这一折腾,整个人就跟片人似的。若是再穿素净的,看起来就剩半条命一样。既然是要去面对她伯父伯母,她当然要精神一些。不然的话,人往那一站,就被直接无视了。
祠堂里,慕振林夫妻两已经摆好了阵仗。正位置上,一块块灵位重重叠叠。无一不在显示着曾经的人丁兴旺,家族辉煌。可如今,慕家的子孙就要在列祖列宗面前谈着分家的事情。
晚歌直径走到余氏身边唤道:“妈妈,您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李氏立马站起来道:“那可不行啊晚歌,就算再不舒服也得撑一撑。今儿要说的事情太重要了,谁都不能缺席。弟妹你就多撑一下,等这事定下来就让你好好休息。”
慕振林起身对管家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管家点头回道:“都到齐了。”
慕振林对身边的小厮又道:“把东西都抬进来。”
抬进来一个大箱子,慕振林转过身对余氏和晚歌道:“这里面,是账本。弟妹是刚核算过的,相信对账目没有什么疑虑了吧!”
余氏冷冷道:“大哥把大家都叫过来,想必要说的事早就酝酿了很久。既然这样,就直说吧不用拐外抹角。”
慕振林冷冷笑道:“好,那我也就不啰嗦了!”
☆、第五十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慕振业把箱子打开,一边是垒砌整齐的账本。另一边是一包包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还摆放得杂乱无章。
慕振业拍拍账本道:“账本你是刚核对过的,我们就跳过它不看了。账目上剩下的钱,都在这里。阿祥,你对着账目给大家点点数。”
管家点完数,拿着账本与绸布里包着的银元放到余氏面前点点头道:“二夫人,数目都没有问题,您清点一下吧!”
余氏点点头:“你点过就行了。”
慕振业又拿出一个小匣子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套纯金打造的莲瓣纹金碗。这个金碗晚歌倒是见过一次,听说这只金碗,是清朝年间皇帝御赐的。在清朝年间,慕家祖上曾有三辈官任织造署,可谓是荣耀一时。
慕家每十年清明会大兴祭祖一次,而这个御赐的金碗就会被请出来。小时候她曾缠着老太太要拿去看看,可老太太都没给。每次祭祖结束后,老太太都是第一时间就把它收了起来。想不到她这大伯,连慕家最后一点荣耀都要舍去。
慕振林依次将箱子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摆在桌上,然后一样一样打开:“这包银元,是我变卖了慕家名下所有的田地、山林的钱。这是买家的给的收据,阿祥你点点。这个小匣子,是老太太留下的积蓄。阿祥,这个你也点点。最后,这张是慕家祖宅房契。”
晚歌心里暗暗叹息,百年的老宅,就这样结束在慕家子孙手里。她有心却无力,就算现在能保住这老宅。可万一哪天战火真的烧到这了,这老宅还是保不住。
慕振林的这一出,除了早就知道的晚歌他们,其他人倒是人心惶惶。虽说这年头风雨飘摇,又朝不保夕,可人不止要顾远也得顾近。失了栖息的大院,有人就要天涯飘零了。
管家清点过后,对余氏道:“二夫人,数目都对,您过目吧!”
余氏点点头,管家是老太太的人所以她很放心。她站起身道:“大哥把慕家家底都翻出来了,欲意何为呀?”
慕振林环视一圈众人,一脸无奈道:“慕家早已败落,如今连老太太也去了,这个家可谓是名存实亡了。”
晚歌打断道:“大伯,慕家还有这么多人在,怎么就叫名存实亡了呢?”
慕振林皮笑肉不笑道:“晚歌呀,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慕家剩下的家产根本就不够支持起这个家的开支,苦撑下去结局恐怕更加糟糕。这入不敷出的日子,谁还能有钱贴进来?与其大家一起饿死,还不如趁现在还有些钱大家分一分,各自活命去吧!”
既然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可挽回的余地。晚歌向前道:“那大伯是打算怎么个分法呢?我父亲虽然现在下落不明,可他依然是慕家的一份子。大伯可不能忘了自己还有个弟弟,别看我们这好比孤儿寡母的,就弃我们不顾了!”
慕振林眉毛抖了抖,两年不见,他竟不知自己这侄女何时这般能说会道了。他虚伪地笑道:“晚歌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大伯还能扣了你们那一份吗?阿祥,这一份是下人的工钱,你按月钱都都给大家发了吧!”
此话一出,立马有人哀求道:“大爷,这……这让我们一时半会去哪找地方住去呀?我可以减月钱,只求有瓦遮头!”
人群里不断有人附和着,祠堂里越发喧闹。而晚歌紧紧握着余氏的手,没有说话。既然这是她大伯想出来的,就让他自己去收拾好了。
打发走这些下人后,慕振林关上了祠堂的大门。
他清清嗓子道:“现在就只剩下我们自家人了,我也不浪费时间了。这现钱我们一房一半,至于这个御赐的金碗呢,就由我带走吧!”
晚歌也不客套了,直接答道:“理由呢?”
慕振林对晚歌呵呵笑道:“你这小丫头,去了秦家倒是张心眼了。放心吧!你大伯是不会亏了你们娘两的!金碗我带走,但是这百年的祖宅我留给你们!怎么样,很公平吧!”
晚歌轻轻一笑:“果然很公平。先不说这金碗是御赐的,它是纯金打造本身就是价值,再看历史,它也算是个古董吧。这东西时间越久,越是值钱。就算是这乱世,它小巧玲珑的,怎么带着都方便。”
慕振林呵呵笑道:“看来秦家好东西多呀,晚歌去的这两年可是涨见识了。”
晚歌冷冷一笑:“我还没说完呢,还有更有见识的。反观这百年老宅,年久时不时就要修葺,这又是一大笔开支。如今云州局势不稳,这么大的宅子又怎么会有人愿意买。您说是吧,大伯?否则的话,您早就卖了。若是战火真的烧到了这,您说这大宅子我也带不走呀?”
☆、第五十一章 刚作愁时又忆卿
慕振林强笑道:“晚歌,你也想太远了。大伯留这宅子给你娘两,本意是为了你们好。你说你孤身一人在秦家,你妈妈能放心吗?肯定是不能呀!那我就想着,我和你伯母在这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可你妈妈有呀!所以我才把这宅子留给你们,你要体谅伯父良苦用心啊!”
晚歌一副恍然大悟道:“原是晚歌错怪了伯父。那这样吧,不如我们交换好了。奶奶最宝贝这金碗,我不愿看它有朝一日流落市井。”
慕振林的笑容再也撑不住了,他冷道:“晚歌,伯父可是句句肺腑替你们考虑。你这非但不领情反而还在责怪我吗?”
余氏拉住晚歌的手,终于站了起来。她不急不慢向慕振林走去:“我同意了,金碗你们拿走,宅子我们留下。”这样的分配,已经比她预期的好了很多。何况她已油尽灯枯,还不如留在这里陪着晚歌。
慕振林得意地笑道:“好,痛快!这银元大家一人一半,东西也一人一样。我们是公平分配,将来可不要说什么我们占了便宜。这是两份字据,记着今天我们的分配情况,一房一份自己存根。大家在上面签上字,以后决不能拿分配的事出来说道。大家你情我愿,两不相欠。”
当天下午,慕振林就带着行李和家眷离开了六水镇。晚歌她们这才知道,他们早就在别处买了房,这一去稳稳妥妥。
下午回来了一些人,他们没有找到去处,只好回来求晚歌。晚歌想着自己终将是要回秦家的,这偌大宅子只有她母亲一人怪冷清的。于是,她留下了几个人。
管家站在院外犹犹豫豫,晚歌迎出去笑道:“祥叔,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怎么了?”
管家一脸为难道:“小姐,我……我是不是也不需要了?”
晚歌愣道:“啊?你不需要什么还是你需要什么?没事的祥叔,缺了什么就补上吧!”
管家摆手道:“不不,我是说……慕家都散了,我这管家好像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晚歌有些失落道:“祥叔,连你也要弃我们而去吗?”
管家忽然抬头笑道:“小姐不要辞了我吗?如今都没几个人了,我赖在这都不知道能做什么。白吃白喝不干活,这说不过去呀!”
晚歌这才算明白管家的意思,她笑道:“我还以为是祥叔不愿意留下来呢!只要不是祥叔你想要离开,慕家都永远是我们一起的家!还有啊,什么叫没有事,当然有啦。现在留下的都是弱女子,还有很多事都得拜托祥叔。小北还小,还不足独当一面,以后还要祥叔多历练他。”
慕振林走时,带走了一些值钱的古董字画,晚歌不由得重新清点家当登记造册。等她忙完后才发现天都黑了,回到房间倒头就睡。谁让这一天精神紧绷得像是打了一场仗,累得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咚……咚……咚……
远处传来摆钟的报时声,秋禾端着一碗面进房,晚歌趴在床上被子也没盖就睡着了。她刚扯过被子给她盖上,却惊醒了她。
晚歌睡眼朦胧问道:“我好像听到了钟响,几点了?”
秋禾端过面条道:“整九点。醒来得刚好,吃面吧!”
晚歌摇摇头道:“戏园子卖馄饨的阿婆就是七点整出来摆摊,十点收摊。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过那个味道了,那还是与儒……”那是江与儒带她去的,后来他们常常约着去哪吃馄饨聊着天南地北。
她忽然止住了口,生活里太多点滴都是与他的记忆。不曾刻意去想,与他的过往就这么顺其自然的出来。
她轻叹一声,思绪反而也是不受控制。他离开后,没有再见面,她也不曾打听过他。只是愿他一切安好。只是此刻,他的模样,在脑子里斐回。也许,再遇见他,他也会带着他的妻子在昏黄的月光下,吃点热腾腾的馄饨,聊着天南地北……
秋禾知道她又想起了江与儒,她放下碗笑道:“差不多二十年的两小无猜,哪是你说忘就真的忘的,你这样就已经很好。没有刻意去想,他偶尔走来,就当是穿堂的风。”
晚歌释怀一笑:“秋禾,我真的好想吃阿婆做的馄饨。不如,我们去馄饨吧!”
秋禾望望窗外摇头道:“还是不要了吧,都这么晚了,改天吧!反正我们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不急。要不明天晚上再去吧,明天晚上早点出门。”
晚歌哼道:“不行!我现在就想吃馄饨!别啰嗦,我们现在就去!”说完,拉着秋禾就往后门跑。
☆、第五十二章 十年踪迹十年心
戏园子在城西,估计是怕晚上唱戏吵到人,所以周围都是些饭馆商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