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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色猫探案-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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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与小峰老人的交谈,气氛倒颇为融合。片山起初以为森崎主任既已把话说过了,谈话可以顺利进展,不料谈起来才知道,小蜂一点也不懂。他花了 不少唇舌说明事态,却不容易使老人了解。小蜂好象以为宿舍里的同学们在从事一些越轨勾当,是由于管理不周,因而误认为自己是在受着责备。于是他冒起火来 了,力陈管理员的工作是如何吃重,而埋怨人们对此一无理解,末了还斩钉截铁地断言。只要他在管理的岗位,那种恶劣行为不可能会发生。 
  在片山这边,却也末便因此就退缩,只好央求老人让他在此监视一个晚上。 
  为了使小峰老人同意这个提议,片山还必需干方百计说服对方。末了虽然勉强获得同意,圆满解决了事情,但在那以前发生了小峰举起对付色情狂的木 棒,把片山迫赶得拼命地在屋里奔跑的一幕。好不容易有了结果之后,片山猛喘着气息想。报上常常出现“两国首脑在友好气氛里进行会谈”一类的报导,实则说不 定也在桌边迫逐一番呢。这样看来,所谓政治家,非个个飞毛腿不可。 
  靠视窗射进来的灯光看看表,九点四十分。门限是十载。小峰老人已经言明过在那以前,所有住校生必回来,因此如果有人去干“兼差”,那一定是 准时回来后,再溜出去。不过门口有小峰老人在坐镇,想出去,那就只有利用防火梯了。宿舍外侧有铁制梯子,而且是向餐厅的那一面,片山是可以看见的。虽然没 有入口那么亮,仍有一盏红灯点在非常门上头,不难发现出入的人。 
  过了一会儿,几个同学发着朗朗笑声,扰乱着静寂,从入门进去。小峰的话是可信的。到了十点十分左右,不再有学生回来了。不用说,排列整齐的各窗都亮着灯。有些已经熄了;八成是到别的房间串门子去的吧。 
  开始啦。片山不断的打哈欠。是埋伏没错,可是既非为了等杀人凶手,也不是为了抓走私。对方是大学女生。既然不用紧张,便也容易松懈。这也就是想睡的意思了。真希望有一杯咖啡呢,他想。如果能外加一客汉堡,那就没有话说了。 
  想着想着,真有咖啡的香味飘过来了。 
  “馋鬼,真是……” 
  片山禁不住苦笑起来。 
  “你在说什么?” 
  突然从背后传来了声音。如果是白天,便不算什么,偏偏是深夜,而且这种地方,更糟的是那嗓音分明是年轻女子的,这就够吓煞人了。片山弹簧般地跳起来,一不小心人也从板凳上滚落下去。 
  “哎哟,真抱歉……你还好吧。” 
  居然是吉冢雪子,万分担心地挨过来看吃力地爬起来的片山。 
  “还好……没什么。”片山伸直了腰身说,“真是吓了一跳呢。” 
  “对不起。我送来了咖啡和汉堡。你吃一点吗?” 
  片山张大嘴巴,怔怔地望着雪子和她手上的盘子。我是在打瞌睡。这是梦。一定是…… 
  “你怎么啦?怎么这样看人家?” 
  “不,不,没什么。” 
  “那就趁热吧。放在这里。” 
  雪子把盘子放在窗边的桌上。两只纸杯在冒着白气,外加一客汉堡。 
  “我可以陪你喝咖啡吗?” 
  “当然。欢迎之至。” 
  “那就请吧。” 
  “谢谢……” 
  片山面向视窗,坐在板凳上,张大嘴巴咬了一口温热的汉堡。 
  “是用电烤器温过的。” 
  “真是太感谢了。好好吃。” 
  “请不要客气了。” 
  雪子温婉地笑了笑。 
  奇异的是往常身边有了女生时的恐惧与紧张,这回竟然一点也感觉不到。在幽暗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照例他是几乎会昏倒的,而这一刻他却完全平静。连片山自己都不敢相信。 
  “下午的事,真见笑啦。” 
  雪子微微地娇羞着。 
  “哪里,真是漂亮的一记。大快人心呢。” 
  片山也想起了下午在中庭的一幕,禁不住地笑开了。 
  “是典型的色狼击退法。” 
  “没办法,忽然就抱过来。” 
  “那个人是谁?” 
  “英国文学的老师。大中兼一教授。” 
  “英国文学吗?哇……这回必定学乖了吧。对啦,福尔摩斯也帮了你一手,给他好颜色呢。” 
  雪子不知道后来发生的那一幕,片山便向她说明。 
  “真棒。好可惜没看到!” 
  雪子几乎笑出了眼泪。当然,由于四下太静,所以她极力压抑着笑声。 
  “……哇,真好吃,谢谢你。” 
  片山喝下最后一口咖啡又说。 
  “不客气。那就……请多加小心。” 
  “谢谢。” 
  如果说,直到这时为止,片山居然一无疑惑,那也不能责怪他。因为大凡男性都深信。可爱的女性,必定善良而诚实。不过片山倒也在她离去以前,还保有如下的冷静。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雪子料不到这一问,微愣地说:“就是给你送这东西来的。” 
  “不不,我说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森崎老师告诉我的。老师还要我送这个来。” 
  片山还是不能释然。明明是一项秘密,森崎主任岂可轻易向同学透露呢? 
  “本来是说定不让别人知道的。” 
  “呵,这个,我当然晓得,员警先生。”雪子好像多么高兴似地说,“可是这种事,多刺激啊。” 
  “也不算什么。”片山有点泄气了,“那你也一定知道我是在监视什么了?” 
  “嗯,森崎老师都告诉我了。你放心,我是特别的,除了我以外,不会有人知道的。” 
  雪子拿起盘子迈出了步,可是又站住,走到窗边说。 
  “看。那个四楼的,夹在黄色和红色窗帘中间的没有灯光的窗子,就是我的房间了。请帮我多留心。那就再见啦。” 
  “再见……” 
  目送着雪子的身影消失在学生宿舍大门,片山依然觉得奸像仍在梦境里。不是困,是因为这会儿他才感受到确确实实和雪子挨得那么近。聊了那么久, 他为之陶然欲醉了。不一会,雪子房间那个黑暗的窗亮了,蓝色窗帘那么鲜明地浮现。这时,那窗帘微启,映现雪子的剪影,朝他这边摆了摆手。片山慌忙地举手回 摆,可是马上又察觉他这边是暗的,她不可能看到。 
  奇怪的姑娘呢……片山喃喃自语。印象里,她是冷冰冰的高材生,却不料有下午的一幕里的勇敢,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么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他独处的这房里,亲切地交谈……还有哩,她说“我是特别的”,这“特别”两字,又是什么意思呢? 
  片山睁大眼睛了。看,那窗帘关上了,雪子的影子小小地映在上面,而且好像在动着……八成是在脱衣服呢。想想便知。那是一点也不足为怪的,也许 要洗澡什么的,这豪华的学生宿舍,都是套房设备!也说不定是在换上简便衣服。这不足为怪,可是他却无法自持。想像到她脱下外衣。只剩下亵衣,脸上的血便似 乎倏然下降了。如果她是要洗澡。那么连亵衣都……想了这些,他的眼睛更亮了,满脑子奔腾的血液,但觉浑身燥热。这是比咖啡更有效的兴奋剂呢。 
  不知幸还不幸,艳影不再继续下去,片山便也渐渐地恢复了常态。看看表,十一点四十分。 
  他发现了另外一个影子,是十二点半稍过之后。大部分的窗还亮着,多半是在看电视的深夜节目吧,雪子的窗也亮着,可是不再有人影映现,不知道人在不在。不晓得是第几次看那个窗,无意间往窗下一望,便看到那个男子了。 
  那人正在防火梯上往上爬。如果有事,该从入门进去才是,这便表示大有可疑了。总算没有落空,片山这么想着,便迅速地开始了行动。 
  出到户外,尽可能捡黑暗处,往学生宿舍挨近。那个防火梯上的可疑人影,还在往上急爬。好像不是体力很足的男子,来到三楼,便在那儿的窄窄的平 台上舒一口气。片山来到防火梯下,蹑足轻轻地爬起来,避免被上面察觉。对方再上了一楼便驻足,好像拿不定主意的样子。片山上到三楼窥他。当他看清非常门红 灯下的面孔时,差一点失笑。怎么搞的,原来是白天受到雪子狠狠一击的英国文学教授。 
  记得是姓大中……竟然还不死心,想闯雪子的闺房吗?这回,恐怕免不了兜头给淋一桶冷水吧。 
  片山窥望着。大中不晓得想到什么,举起那条短短的腿,吃力地爬过梯子的栏杆,缓缓地把腿伸向宽约二十公分的窗台上。 
  “蠢蛋!怎么可以……” 
  片山低低地自语。又不是轻功师,居然想爬在四搂高的墙璧上,接近雪子的房间!如果是运动神经极灵敏的年轻人,也许还可以一试,没有踢中猫就跌个四脚朝天的家伙,这怎么可能呢? 
  这事跟他的任务是无关的,但人家可能跌下去摔死,总不能见死不救吧。片山有些不情愿地上到四楼。这时大中仍然一面害怕地往下窥望,一面徐徐前进。雪子的房间在第二个窗里,大中好不容易地爬过第一个窗,来到第一与第二窗的中间。 
  这种场合,必需慎重地搭话。忽然把他叫住,说不定使他一惊就坠落下去了。 
  “……喂……” 
  片山低沉地喊,“喂,这边……这边呢。” 
  应该听到了,可是大中把背背紧贴墙上一动不动。片山把嗓音稍稍加大。 
  “……喂!没听见吗?” 
  大中缓缓地把脸转向片山。那是一张完全失去了血色的土灰脸,好似缺氧的金鱼让嘴拼命地一张一合着。 
  “你没事吧?” 
  片山也惊住了。 
  “救,救救我!” 
  沙哑的嗓音从大中的喉咙漏出来。“我,我有恐高症!” 
  “那你怎么可以这么蛮干!” 
  片山吼了一声,可是救人如救火。大中浑身僵直,如一根木头般地挂在那里。看样子,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等着!我来想办法。” 
  话是这么说出去了,可是片山对高处也是很棘手。而且他只有一个人,实在难以措手。大中离防火梯己有七、八公尺远了,实在不可能把他弄回来。而离雪子房间不过二、三公尺远,倒不如拉进那边似乎来得容易些。片山想打开非常门,可是里头好像上了锁,根本动不了。 
  “等着!我马上过去!” 
  片山急急奔下梯子,绕到入口。 
  “小峰先生!小峰先生!” 
  他来到小窗口大声喊,可是没有人应。从旁边的边门进去,四下看看,小峰老人躺在长椅上打着鼾呢。有一股浓浓酒昧,地板上倒着空洒瓶。 
  “真要命……” 
  这真没法可施了。这老头,谁出去“兼差”,不,甚至有人把客人带进来,他也不可能知道的。 
  片山只好退出来。虽然是学生宿舍,构造相当豪华,有个小型升降机。片山上四楼,找寻到雪子的房间。有啦!涂成蓝色的门上挂着一只名牌。敲敲,马上有应声,不一会门就打开了。 
  “哎唷!” 
  片山倒抽了一口气。雪子好像是从浴室里奔出来的,身上卷着浴巾,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裹着。 
  “抱歉,实在对不起……是,是因为……” 
  片山结结巴巴地,“是紧急的事故……不,不,也不大急……” 
  真个支离破碎了。 
  雪子伸手压压胸口的毛巾,在浴后红潮的脸上浮上了调侃的笑。 
  “没想到这么急性子,员警先生。” 
  片山还在愣着。 
  “而且要来,该偷偷地才是。叫同学们晓得了,多不好意思。” 
  片山慌乱之极。 
  “不,不是的!先让我进来吧。” 
  “等一下,我要穿睡袍。” 
  这要苦了大中啦,可是为年轻女性冒险,这也是骑士义不容辞的事呢。稍顷,雪子打开了门让他进去。她穿上了淡红的毛巾料长袍。屋里果然像个女性 闺房,五彩续纷,蓝色地毯,花壁纸,床上桌上都铺着布。只有好大一只书橱上摆着满满的厚书,使人想到不愧是一名高材生。但是,事情紧急,不能慢慢品评呢。 
  “员警先生,该请问你贵干了。” 
  “请你看看窗子外面。” 
  “窗子外面?” 
  雪子蹙了蹙眉尖。 
  “看看。” 
  片山打开窗伸出头。左边大约两公尺的地方,大中像只木头僵在那儿。 
  “喂喂,你过来吧!我会扶你。” 
  雪子也伸出头一看,先惊呼一声说, 
  “……真是啊!” 
  “不能放着不管。你这里有绳子吗?” 
  “有晾衣服的。” 
  “可以。借用一下。” 
  “好的。” 
  雪子把卷在一起的绳子拿过来,片山便做了一个圈圈。 
  “怎么弄呢?”雪子问。 
  “跌下去一定完蛋。所以先用绳子绑住,让他慢慢地走过来。” 
  “嗯……还不如绑住脖子,这样简便些。” 
  片山一惊,停手看看雪子。 
  “可是不行。太可惜啦。” 
  “什么东西太可惜?” 
  “绳子啊。有人吊过头,以后就不能用了。” 
  片山从雪子的房间出来,已是四点过了。累得浑身成了一团棉絮,一个劲儿的地想睡觉。—这么说,也请干万勿误会。是为了救大中教授,才多花了时间的。因 为怎么叫怎么劝,他就是不肯动分毫,而且只顾不住地喊救命,然后是哭。简直比任住的小孩更难应付。又是哄又是吓,使尽一切方法,然后用绳子强拉硬拖,奋斗 三个小时,好不容易地才征服了那两米距离。当大中蜷缩成一团滚进雪子房间时,片山已经是浑身汗水淋淋了。雪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经过,事情刚完,她就把魂不 守舍的大中狠狠地驱逐出去,替片山沏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当一个刑警先生,可真不得了啊。”雪子露出了无法形容的那种魅人眼光说, 
  “为了那样的家伙还得拼命去救。换了我,才不去管呢。” 
  “我也真想不管的。” 
  片山喝了一口咖啡。 
  “一定累坏了。躺躺如何?” 
  片山干吞了一口口水。雪子说这话是什么用意呢?提供自己的床,这是不是故意……他没法从她脸上读出任何意思。 
  “不,我要告辞了。” 
  片山摇摇头说。“我还在勤务当中。” 
  雪子吃吃一笑。 
  “咦?” 
  “没什么。森崎先生说过了。你真是罕见的人呢。” 
  ——那是什么意思呢?片山从学生宿舍出来,边走边想。是喜欢我,还是嘲弄我? 
  天空发白了,正是最冷的时刻。流过汗的身子忽然觉得冷峻,一面微颤着,一面一如往常地想,她一定看不起我的。 
  细细一想,便知今晚的埋伏完全失败了。在救助大中的当儿,有一连人马出勤了也察觉不到的。唉唉,可要挨一顿官腔了呢。 
  忽然,片山又想到,这是不是大中为了拖住片山,故布疑阵所演的一出戏?如果大中也是搞卖春勾当的一分子……不,不,他摇了摇头。不管怎么看,那种恐高症不是装出来的,而且停业一个晚上便行了,犯不着演这种戏吧。 
  还有,那样的家伙也会是幕后一分子……这和把他认为是女性魅力学校的教师一样,根本不成个样子吧。不管如何,得回去餐厅等待天明。片山在餐厅周围绕过一圈打开了门。 
  片山又张大嘴,在那儿愣住了。还在做梦吗?或者,认错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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