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凤不成失把米[重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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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入眼的是绣着银边的玄色黑袍,再抬眼看到的是垂落于胸前的缕缕黑发,他顺着握着自己的那双手看去,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淡漠的表情,波澜不惊的目光,被羽清音愣愣地望了好一会儿,他依旧面不改色。
“我的脸,待处理好伤口,你可以看到尽兴。”
“咳咳。”
羽清音别过头尴尬地咳嗽两声。爱美(人)之心人皆有之,面对美色他又失态了。
“惜白,你怎么在我房里?”不知他是何时进来的,羽清音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刚才未央怎么没告诉我你在这里。”穆惜白乃一介凡人,羽清音刚刚却没感觉到他的气息,莫非是这毒还影响了自己的感知?
“他不晓得。”
穆惜白按住羽清音的肩让他坐下,捋起长袖露出手臂,左手夺过羽清音的匕首,右手手臂横在他眼前。羽清音怔怔地看着他一系列动作,木讷得不知该作何反应。
“啊?”他左手握刀右手横在他面前是作甚?
“我惯用左手。”月光穿过窗洒落在穆惜白眉宇间,透着一股清冷。“会很疼,你咬着我吧。”
他这右手是这个意思?虽然羽清音确实挺怕疼,可他怎么好意思咬他?
“无妨无妨,我能忍住。”
羽清音推开他的右手,解开腰带将衣衫脱下。
“你……”
穆惜白突然欲言又止。
“嗯?”
羽清音疑惑地抬头看他。
穆惜白却淡然回望他的注视,没有言语。
羽清音幡然醒悟,自己刚刚在他面前脱了个精光。虽然他脸皮一贯比较厚,虽然二人都是男的,但这种不是在床/上的初次赤/裸相见不免有些尴尬。
“呵呵……惜白,你也知道我不是人,呃呃,不是凡人。”羽清音用脱下的衣服遮住重要部位,一脸镇静。“所以不必对礼节太认真,不必哈。”
他这边拼命缓解气氛,不想双方太尴尬,可穆惜白却依旧一脸云淡风轻,似乎完全没在意,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羽清音顿时觉得自己是在自作多情,穆惜白一点脸红的迹象都没有,他又何必纠结?人家也许早就对人的裸/体习以为常,所以见怪不怪。
“我不曾介意,你不用遮。”
羽清音觉得他根本没理解自己话里要表达的意思。
“既然你在这里,那小涅凰呢?”
转移话题,将此事一笔带过。
“凰儿在羽轩阁。”穆惜白小心翼翼地用匕首碰了碰他的伤口,羽清音倒吸一口凉气。穆惜白下手愈加轻柔,匕首被他使得像一片羽毛。“回到那里时遇到司命,他说你在建康城。”
“司命……”这家伙又趁羽清音不在跑去羽轩阁偷酒喝了!等办完事一定要回去狠狠敲他一笔。
“会疼,忍不住就咬着我。”
穆惜白右手按住羽清音的肩,在他还未消化这句话时快速出手,干净利落地几下便将腐烂的死肉割下。羽清音来不及喊疼,只觉得浑身一颤,如同洪水来袭的疼痛席卷了他的所有意识。穆惜白反应极快,将羽清音怀里的衣裳撕扯下一条覆在他肩上的伤口。
☆、 化蛇卷 章五
“有天竺葵吗?”
疼痛一波一波袭来,羽清音咬牙忍着,满头大汗。
“没有。”
临时居住客栈,哪料到自己会受伤,怎么可能随身携带止痛的药草。
“……”穆惜白皱眉思忖。“要不要我把你打昏?那样会减轻一些痛楚。”
羽清音强扯出一抹笑:“惜白,你可真会说笑。”
有天竺葵也没用,这不是普通的毒,怎会那么轻易被治愈。
“这毒,牧靡草可解。”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羽清音颇为惊奇地看着穆惜白,他连牧靡草这种仙草都知道?对凡人来说,那是传说中的东西吧?穆惜白还真是热衷于刷新羽清音对凡人的评断。穆惜白除了不会仙法这点,已经完全不像凡人了,能迷路迷到羽轩阁的凡人本身就很不简单。
“你怎知?”
“最近读了……《神农本草经》。”
羽清音傻笑,一副“我懂了”表情,其实他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书。
“你这样,能自己洗澡吗?”穆惜白把他上下打量一番。
不能的话你还要帮忙洗吗?羽清音腹诽。
“双手还在,尚未残疾。”他继续傻笑。
“那就好,今夜先忍忍睡下,明日再想办法。”说完,他便很自然地走到羽清音床边,去铺好被褥。
“惜白,今晚麻烦你了。”羽清音真诚地看着他。“谢谢。”
“你我何需言谢。”他铺床的动作顿了顿。“而且,是我欠你的。”他后半句声音很低,羽清音没听清楚出声询问,他却道没什么。
穆惜白有时候很奇怪,这难免不让羽清音觉得他有点神神叨叨的。那感觉就像凡界靠看手相谋生的江湖道士一样,当然,那些道士可没穆惜白这般超凡脱俗的气质。
穆惜白今夜突然出现在羽清音的住所已经很匪夷所思,没想到未央和店小二为羽清音送来洗澡用的热水时,他居然躲起来避免与未央碰面,这让羽清音很是不解。
“惜白,夜深了,你今夜……”穆惜白避开未央自己也不是很有意见,只是看这架势,穆惜白似乎没有意向另寻一间房住下?
“来的匆忙,就在这儿委屈委屈吧。”
穆惜白很淡然地说出了一句让羽清音无语凝噎的话,在他这儿住是委屈委屈?天,这个凡人到底知不知道天高地厚?他以为能跟凤凰一起睡是件很普通的事吗?
“呵呵,咱俩谁跟谁啊。”羽清音干笑两声。“可惜白你也看见了,我现在是带伤之身……”
拜托惜白兄,请一定要想起来在你面前的是位伤患,不方便和别人睡同一个床。若是换做平时,冲穆惜白那张脸,别说睡一个床,一起洗澡,一起……那啥,羽清音都丝毫不介意。
“我睡得浅,会帮你注意翻身不要压到伤口的。”
“哈哈,惜白真是体贴。”
真真无语凝噎了。
羽清音磨磨蹭蹭地沐了个浴,换了身干净衣服便爬上床,盖了被子躺下。这趟苏府之行令许久未运动的羽清音着实锻炼了一番,虽然伤口还疼,但躺下片刻后便迷蒙着进入了梦乡。
意识迷离,似乎是梦中,有人摩挲着他的脸颊,在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那声音很熟悉,好像在许久之前,曾呼唤过羽清音真正的名字。
他早已经忘记的名字。
翌日清晨,雄鸡打鸣,旭日东升。待羽清音醒来,天已大亮。他翻身下床时发现身侧的穆惜白不见了人影。区区凡人,行迹居然比他这只凤凰还来无影去无踪。
羽清音脱下亵服,才想起昨夜受了伤中了毒。但此时伤口已敷了捣碎的草药,被人用棉布绷带包扎的十分妥帖。他嗅着缕缕清香的药味,心中的猜想得到确认,这是牧靡草。
穆惜白从哪儿弄来的解毒草?凭他一个普通人?
衣服换到一半,未央听到房内声音后便来叩门道安。
“未央你回羽轩阁去吧。”未央为羽清音梳理长发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未央一愣,担忧地看着镜中倒映的羽清音:“可您受伤了……一个人……”
“毒已经解了,你在身边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是实话,接下来要调查的事情不方便让未央知道,并非羽清音不信任他,只是难免会束手束脚。“刚好涅凰也回羽轩阁了,就算有司命在,我也不放心他照顾孩子的那两下子。”
“小少爷回家了?”
“嗯,你回去帮我看着,别让司命给那孩子灌酒,他才几百岁。”
几百岁的小凤凰,外表仅仅像凡界孩童十几岁左右的摸样。
“……遵命。”未央一脸忧虑,但还是应下了羽清音的要求。
未央的心情,羽清音能理解,毕竟他追随自己在羽轩阁一起生活了百年之久。
当年,羽清音与黎偞鬼君醉游百鬼夜行,恰好遇到孤身的未央。羽清音心生怜悯便将他带回羽轩阁。虽然未央外表是十五岁的少年模样,但实际却不知已在冥界游荡了几百年。因未央本性温和,办事稳妥,令羽清音很是中意,便一直收留他与自己作伴。羽轩阁里其实也并非只有羽清音一人,但另外那位似乎不能当做是共同居住的友伴,而是一位看守羽清音是否遵守定下的约定的监视者。出于感激,羽清音一直被未央当做主人般服侍,他倒不在意称呼与尊卑,但未央执着地尊称他为阁主,便也就应了。其实羽清音权当未央是弟弟,无亲无故的他挺喜欢这种关系。
没有涅槃前记忆的羽清音,很羡慕凡人的家族情谊。接手羽轩阁百余年,收取了不少交易的报酬,羽清音也接触了一些凡人。虽不是很理解他们愿为了血亲与挚爱之人舍弃一切,却会陡然生出一丝难以描述的心绪。
羽清音曾跟司命谈及,那家伙小抿一口酒,幽幽道:
“*情之一字,可以生而死,可以死而生。”
然后他酒还没咽下肚,便被羽清音一拍后脑勺全数喷了出去。
遣走未央后,羽清音退了客栈的住房。剩下他一人,做什么都不用忌讳了。反正因为羽轩阁的原因,跟羽清音有过接触的凡人,事后都会把他忘记,他不会世人记住。所以只要不打破凡界的秩序,羽清音想怎么干都行。
但他太过疏忽,以为没了未央,就没别人干扰他祸害苍生了。还有个总是被他遗忘的,像地府鬼差般神出鬼没的穆惜白,自从被缠上,羽清音就开始了流年不利。那夜在客栈替羽清音包扎伤口后穆惜白不告而别,羽清音也没在意,但他很快就和他重逢了,还是场一鸣惊人的相见。
羽清音花了几日在建康城里各大酒楼茶楼闲逛,打听到城内最大的一家秦楼楚馆——醉花楼,就是男人玩乐的风月场所。摸清地理位置后,他想办法弄了一身又旧又破的衣衫,在胸前塞了两大团软棉,散发去饰,装作穷苦人家的孤女。当然脸不可太脏,要让别人看清楚他长什么样。然后他就以这幅叫花子模样跑到醉花楼,卖身求活路去了。
这副样子可不能被司命撞见,否则百年内他可不会忘记羽清音这个笑点了。
至于羽清音为何要来这种地方卖身,是因这次事件之一的主角苏亦秋。他深知苏亦秋不是会逛窑子的风月子弟,但与他共事的男人可不一定。想要不让人起疑地接近苏亦秋,按如今状况,从他身边的竞争对手那里下手是最易之法,而且还会得到很多不为人知的小道消息。俗活说,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敌人嘛。
事实不出羽清音所料,醉花楼的老鸨很爽快地收了他。不说别的,以羽清音风流倜傥(司命说是风骚倜傥)的相貌,加上他伪装处来的傲人“胸襟”,对的,就冲这丰满的身材!那老鸨绝对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苗子!若是生为雌凰,羽清音觉得自己定会不输曾经那个祸国殃民的苏妲己。有时他也为自己这么无耻感到委实忧虑哈……
进了醉花楼后,婢女将羽清音领进去梳洗更衣,他乐颠颠地享受可爱丫头的(美色)服侍,暂时不去想怎接套八卦。
羽清音怎么都没想到的是,穆惜白居然会来这花街柳巷。
洗浴净身时,在羽清音的障眼法下,小丫头并没发现他的男子身份,她找来一套绣有大片浅粉莲花的淡白色曳地衣裙为羽清音穿好,而后又拿来青色的纱衣为他披上,简单地将他的长发挽髻,在脸上略施粉黛。一系列动作下来,羽清音真有冲动把这小丫头掳回羽轩阁。女娃果然比男娃擅长服侍人啊,虽然未央梳头发梳得也不错,但毕竟是个男娃,还是有些差距的。收拾妥当后,羽清音跟着小丫头后面去厅堂见老鸨。他装模作样地迈着小方步,慢悠悠地挪过去,但未没和老鸨打上照面,就听见一个龟公喊道:
“老妈妈!外面有一男子来寻自己的……”
“的什么?”羽清音听见屏风那位年过中年的老鸨很不高兴的声音。“不要再让我听见‘老’这个字!”
“是,是。”龟公卑微地应着。“那位公子说是……来寻自己刚成婚的……娘子……”
哦,来青楼找娘子?这可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诗出:【清】卫泳《鸳鸯谱·悦容编》)
☆、 化蛇卷 章六
羽清音躲在屏风后听着厅堂的动静,一旁的小丫头急的晕头转向。
自己莫非赶上了话本子里总上演的风月女子与穷苦书生的爱情故事?是王侯将相与卖身贫女的苦情故事,还是风流才子与名/妓优伶的艳情故事呢?
羽清音稍稍探出头偷瞄那个龟公,心里嘿嘿暗笑,他这人最爱看热闹了。
“那人可说了他娘子叫什么?”老鸨皱眉问道。
“那公子说他家娘子可能用了化名,但长的很有特点,而且是刚到咱们醉花楼没多久的姑娘。”
“什么特点?”
“说是……说是……”那龟公似有些迟疑。“说是身材丰满,言语夸张,行事作风看起来疯疯癫癫的。”
羽清音脸上灿若繁花的笑容瞬间化为灰烬。
未等老鸨说什么,吵闹声从门口传来,一男子推开门口的看守闯进来。
“穆某此行,是来带爱妻回家的。”
爱妻……
退立于屏风后的羽清音听到这个词后,嘴角不断抽动。
喂喂喂,可从没听说穆惜白你成亲了啊?
“这位公子怎么就肯定自己要找的人就在我们醉花楼呢?”
穆惜白虽然脸上面无表情,但来势汹汹。老鸨勉强镇定,不甘示弱地反问。
“屏风后那条腿的主人,不正是在下的发妻吗?”
厅堂内的所有人都看向屏风,数道视线穿透屏风停留在羽清音身上,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羽清音紧贴屏风而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这才发现自己人是躲在了屏风后面,但刚刚偷瞄时迈出去的那条大白腿,他没收回来。这次他是实实在在做了一次狗血话本的主角,得到了多年看热闹的报应。
耐不住场面尴尬,羽清音慢腾腾地走出去。活了这么久,他没少腆着老脸干一些不知羞的事情,但在凡人面前这样还是头一次……他白了一眼双眸中隐含笑意的某个罪魁祸首,无可奈何地走到厅堂中央。气场与此地格格不入的穆惜白,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羽清音朝其他人嘿嘿一笑:“呵呵……”
“夫人,随我回去吧?”
穆惜白微微一挑眉,朝羽清音伸出手。
“且慢,她已卖身醉花楼,怎能说走就走?”
“我出五倍为他赎身。”
穆惜白看都不看那老鸨,目光锁定在羽清音身上,就仿佛不盯紧的话下一刻他就会失踪一样。
五倍?
羽清音已经石化,穆惜白一个“真”书生去哪里搞那么多钱!?羽清音记得他是个书生,自从他们认识起就总见他持卷研读。羽清音正欲上前说些什么阻止他,对方却已从袖袋里掏出银票递给身边的龟公。
在羽清音还沉浸在“这小子是从哪里搞来这么多钱?”的问题时,穆惜白一手圈过他腰际,轻松将他举起扛在肩上,动作自然连贯。
“继续探讨昨夜的星辰美景吧。”
啥……啥玩意?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羽清音呆若木鸡地被带出醉花楼,朝着不知何地前进。待他终于从石化中恢复时,已经走到了街市尽头。
“喂……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吧?”
没理他,继续走。
“多谢好汉出手相救,可以让小、女、子自己走了吗?”
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还是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