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烟撩云-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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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岚心一紧,随即又无奈地在心里轻叹:到底还有什麽秘密是这女孩不知道的?
「你聪明到我都快後悔当初犹豫後的选择。」
「但你没有。」
「是的,你的理智与判断能力非常实用。」
「所以,快把完整的理由告诉我,即使我已经猜了七七八八。」
事实上,现在的轮回域架构好也开始运转时,烟岚的力量几乎见底,这也是他消失过一段时间陷入沉眠的原因,然而短短二十年当然不够让他把力量完全吸纳──这意味著,完全恢复的时机没了,乃至日後最多可及全盛时期八成,这还是固定时日休养的最佳情况,显然他没做到。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将自己放置在以「自身力量最末尾、本源的纯粹混沌之力最边缘」所建筑的轮回域,方有夺回十成力量之望,这是他的最重要的理由。
再来,也许是他惩罚人族的举动,让这个世界误解了神存在的意义:神并不会因为你作奸犯科而赐你死,或是因为你见义勇为赞美你,那些是依赖各族建立出的制度奖惩。神,只会确保星辰接替、日升月落、元素平衡,以及确保他的世界不被异界入侵,最多是在有人侮辱他时降下神积捍卫神的尊严。
之所以减人族的寿命,并非针对单一罪恶事件,而是以小见大,为杜绝未来动乱发生的可能而做预防措施,也能说是弥补错误。
「还有?」
「……」烟岚抿著唇瞪向挑眉「质问」的魔族,终於撇开视线,粗生粗气地说:「爷好歹也想在上面一次。」
令央没有笑,她看著烟岚脸上完全没有尴尬之色,一点可疑的红色都没有,反而越发坦荡荡、大喇喇,大有「反正就这样了」、「爷豁出去了」……
「哦?那你势必得让云云活到你从轮回域出来是吧?我算算,你现在衰弱到只有一成力量在维持……两千年够吗?我记得,你给我们看的记忆哩,你曾经接受过某个礼物吧?」
对著沉默的烟岚,令央脸色终於软化,叹了口气说:「烟岚,你真的没必要试图做无谓的欺瞒。」顿了顿,她语气没变道:「事实上,我支持你将永生让渡给云云。」
看见烟岚瞪大眼的瞬间,令央终於忍不住笑了,勾起浅浅弧度那种,她若无其事、理所当然地说:「你是神,前世记忆被唤起的机率远高於云云,比起他无限轮回,你跳几百次几千次转生之湖都会是原来的你,况且,你的『神性』容易让人敬畏而疏远,基本上只要云云能找到你,你就是他的了。」
「……三千年,太苦太长了。」
令央毫不留情,冷酷地说:「跟你在一起,他应当做好面对『永恒』的觉悟,若连三千年都熬不过去,他不配站在你身边,那你乾脆抹去自己的记忆好了,只当作你创世之後沉眠至三千年後方醒,这样也简单些。」
「不!绝不!」烟岚立即否决,语气不只激动还参杂愤怒,对令央居然要他考虑否决一切所发生过的而愤怒。
他深呼吸几次,恢复冷静,说:「我懂你的意思了,我将不再犹豫且绝不後悔做这件事。」
「终於。」令央突然没了那种冷酷而尖锐的气质,恢复懒散娇媚的姿态,噘著嘴抱怨说:「烟岚你还真顽固,害人家脸都快僵硬了才想通,哼。好啦,你快去陪云云吧!人家也要把握最後的时间多陪陪亲爱的……」
「央央,」烟岚喊住那抹正翩然离去的紫色身影。
「嗯?」她头也没回、步伐未停。
「谢谢。」
只是笑了,笑得很温柔。
「唷呵呵呵──」
***
创世三百五十年,传言神因怒极攻心以及暗元素的冲撞,日渐衰弱,连带六族领导人卧病,各族目前靠王储稳定民心。
创世三百五十一年·雷之日蚀·第二星落·第三日,神召集六族王及其子女於创世小居,交代完三千年後复位,并留下最後的歌声让众生永不忘记神的存在,与六位子女,同殁。
那一日,众生的哀恸使迦耶弥多蒙上一层灰。
作家的话:
<上一篇我有修正BUG:烟岚应该没有提到他衰弱到要挂了>
这篇我修改了好几次,主要是最後决定把神殒的前几日移到下一章
<创镜启缘>有偷偷在另一个专栏<镜映水塘>发番外喔
☆、──岁跃──第五章(1)
第五章 镜之诺
创世三百五十二年·雷之日蚀·第二星落·第三日,神殁满一年,烟岚消逝一年。
叩叩!
「请进。」诺尔云丝头也没抬,埋首於公文之中奋斗。
「……诺尔云丝哥哥,你怎麽还在这?」
虽然没预设过来者何人,但安莱儿带著疑惑与不满的声音出现时,诺尔云丝确实有些讶异,他这才把视线从公文上移开,看向这甩掉帝位的妹妹。
去年继位大典时,每个人看见安莱儿走在弟弟後一位时无不惊讶,可前者仅淡笑著说她本就无意於此,父亲也尊重她的决定,并绝对相信弟弟的能力足以带领仙族趋向繁华,便宠溺她这任性的长女能仅站在辅佐一位。
那时诺尔云丝才知道仙族接受「礼物」的旁系血亲,居然就是安莱儿。作为神的祝福、烟岚的歉疚,「预言」这份能力安莱儿使用得万分小心,左思右想并与其它接受礼物的人讨论後,一致通过同意把礼物封印进实体物品,以免後人出现一位以上的受赠者。
说到预言,据说这礼物并非想看什麽就能直接窥见,而是间接得知问题的答案或是突发性出现画面,而且不能看见预言者的未来,为别人服务的性质较高,看来烟岚是想藉安莱儿──或她的後代──的双眼,看看自己未来的路?
「诺尔哥哥!诺尔哥哥!紫息皇!」见他虽然抬起头,却不发一语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聚焦,安莱儿提高的音调忍不住参了点怒意与哀伤。
有必要贯彻「行尸走肉」得这麽彻底吗?还是、已经不在乎到连自己站他面前都可以忽视?
被安莱儿那声「紫息皇」惊醒,诺尔云丝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表情上却不露尴尬,说:「抱歉,只是突然想起了上次看见你都好久了。」
「……」安莱儿抿抿唇,说:「诺尔哥哥,才一年而已。」
「是吗?才一年而已啊……」他有些忡愣地视线飘移。
「没错,而今日正好满一年。」看见他不知时日的茫然模样,安莱儿竟有些说不下去,然思考再三,她还是决定说完:「看来上次会面约定一年後,要决定寒星去处的聚会你是真忘了。」
「抱歉……」决定寒星去处?为什……啊!寒星的本体是「冰镜」,正是烟岚留下交代会明确显示「神之转世」的关键,可上回大家尚处在纷乱的时期,无心也无力讨论这件事,才约定一年後处理。
他完全清楚自己之所以忘记了时间的流动,是因为打从心底不认为那是件有意义的事──以前可以等个十年都熬过来,并数著日子期盼烟岚提早出现;现在却连一年都疲惫,只因为他非常清楚:三千年只是基本,确切的时间还要等寒星接收感应……
遥不可及的数字,让人发寒。
「那我们是否重新找一个时间再……」
「不、不用,令尊的出现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大夥一致通过采纳令央姨的意见。」
诺尔云丝讶异得些微撑圆了眼:「父亲?」从他接掌紫息皇一位之後,父亲鲜少离开魔宫,与她的互动甚至只有用餐、睡前拥抱,最常的还是传递公文。
「嗯,在等你来时,刃心大人就突然出现,冷冷地说完令央姨的交代,并说了你不会出席便转身离开,我们也不敢拦住他……後来以没有异议一致通过,决定让寒星待在耶斯布鲁,并且用特殊的方法使她沉睡在令央姨留下的保护罩里,而能解开保护罩的方法只可一脉传承,等待三千年後定时查看寒星是否显现徵兆;这一方面是保护她,一方面也是避免她的孤寂。」
「寒星是自愿被封印的,她早已答应神,并解释她『成精』得实在不像司予那样有结实的灵气元素提供能量,天生上就较不稳定,乾脆以三千年为休养、调整,对她并无损害。」
诺尔云丝静静地听著,彷佛不在意,心底却著实慌张──他怕司予也要跟去。
本来他还安慰自己:有司予寒星的陪伴,三千年忍忍就过了……怎知母亲的交代却让他……
母亲为何这样决定?
「至於小予,寒星说神给了她决定的时间,期限一百年,若百年之後决定留在这里,便会被约束无法离开你身边不知道多远……」安莱儿皱了皱眉头,犹豫後还是问道:「我不懂,这是要小予不停去寻找你转世的意思吗?」
「我也不清楚……」他说谎时的表情毫无破绽。
事实上,在他三百岁生日时,烟岚送了他一份不意外但是让人绝望礼物。
「云丝,又一个共度的生日呢!三百,是个圆满的整数,开不开心啊?」烟岚那时的表情完全是哄小孩,笑眯眯得一如往常。
「只要你在身边,每一日不都一样?」
「对我来说当然不一样啊!这可是难得的整数、整──数──喔!所以呢,身为一个好情人,我给亲爱的准备了一份大礼,感不感动?」
「……是什麽?」他脸上虽是无奈地笑著,但心里确实很期待。
「你先亲我一下我再展示。」
诺尔云丝毫不犹豫地拥住对方深吻,许久才放开,十足地有诚意,烟岚显然很满意,心情愉悦得让身後的花苞绽放。
「现在,闭上眼,等等不管我做什麽,都不要打断喔!」诺尔云丝依言行止。
「在时间的彼端,您以慈爱唤起我的神识、以光辉照亮我的心智,您剪下无尽的时间片段,您埋下无尽的尽头在我混沌中心,母上的祝福将永生的印记烙印,象徵您的眷宠、您的相随;在空间的此端,我以无悔撕下您的烙印、以坦然面对您的失望,我捧著祝福的礼物之源,我恳求礼物的心意被接续传承,以此坚定意志毫无挽留之意,转刻祝福之语……」
诺尔云丝非常听话,即使脸颊被清泪染出划线,即使浑身颤抖都没有出声打断,他笑著接受烟岚的「生日礼物」,他笑著……
「永生的意念,在欣然中脱离,在期待下转移,在渴求里扎根,我笙波烟岚·迦耶弥多,以唇舌传达请求、以耳目见证此情此心矢志不移,愿母上以我之祝福为祝福,转刻永生。」
整个过程中诺尔云丝都没有任何感觉,直到烟岚以轻松愉快的语调让他可以睁眼,完全都没有特殊感觉。
「如何?还满意吗?」烟岚的脸色却有些白,却笑著随手抹掉诺尔云丝脸上不争气的泪痕,若无其事地玩起他的白色长发。
「还可以。」原来他的声音如此沙哑……
「那就好。」烟岚突然紧紧抱住他,声音带著疲倦:「真糟糕啊云丝,我好像有点累了,可以抱我回去吗?明早还得把剩下的东西转移给小予她们,再来是……」
烟岚的声音趋近呢喃,诺尔云丝也不在意,沉默地将他拦腰抱起,缓步,走回他们的卧室。
作家的话:
我。。。尽。。。力。。。了。。。(艹)
不知道会不会接序得太奇怪?
☆、──岁跃──第五章(2)
烟岚的声音趋近呢喃,诺尔云丝也不在意,沉默地将他拦腰抱起,缓步,走回他们的卧室。
这样算不算违背他与母亲的誓约呢?当初还发誓绝不让烟岚为了他自伤,结果自己却变成他消逝的主因……是母亲终於被烟岚瞒过去了才没阻挡,还是母亲站在默许的立场呢?
一年来一直避免去碰触到「烟岚」与「母亲」,这下却止不住思念,满脑子都是这两个他至亲至爱的人,「音容宛在」只怕是最贴切的说法。他彷佛、听见了烟岚欢悦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
「诺尔云丝哥哥?」
被这声不对的声音、唤名给惊醒,诺尔云丝瞬间从恍惚中回到现实,烟岚与母亲的容颜从眼前散去,安莱儿皱著眉略带迟疑的面孔渐渐清晰。
「抱歉、又走神了。」
「……令央姨走了之後,你变得很容易走神呢,连阿贝儿都能感受到,在我进来前还特地拦下我,让我关心你一下。」
「阿贝……非常抱歉,我还是太高估自己的承受力了。」各方面都是。
「不,不用道歉。在这种事情上,魔族本来就比我们脆弱……不只是你,光是每次看到阿贝儿忧郁的神色,都让我忍不住怀疑太冷静的我是否冷酷,连面对父亲的过世都能迅速恢复常态,甚至连伤感都随著时间渐渐放下。」她顿了顿,略带著指责说:「听纳迷亚说,好久没和阿贝儿一同出游的你,你们居然又一起消失了一整日?」
诺尔云丝淡淡一笑,看来纳迷亚已经发现「父母亲」的互动在那日之後有多麽不对劲,懂得借安莱儿之口打听?也许是时候跟他坦白了……或许更早就应该说了?毕竟他已经没机会喊母亲一声「妈妈」了啊……
「阿贝儿是姊姊。」他的眼神很纯净,语气很理所当然,「也是最能理解我、对我最有
帮助的人。」
他没办法和父亲抒发对烟岚、对母亲的思念,他甚至不敢提及,就怕父亲崩溃──前者是神也是带走挚爱的凶手;後者是,魔族永远无法释怀的痛、甜蜜的伤痛。
只能逃避,一百年後再想起,也许就能好好想起了。
也许。
总之,现在他身边也只有贝姊能以过来人的身分,帮他在心里找到收妥记忆的地方,给他走下去的支持与安慰。
现在想来,昨日贝姊突然的邀约,恐怕是代替他想起一年将满,事先让他把心灵和脑袋都给风吹成空白──难怪一下子想起很多事的他这麽平静,原来是已经打扫过思绪,不至於超出负荷量。
「姊姊吗……」安莱儿喃喃念了一声,然後抬起头,说:「我来找你的所有目的都达到了,那我先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却被突然想到什麽的诺尔云丝喊住:「等等,安莱,母亲有话让我转述:『如果要生女儿,人家会想要小安莱这样的女孩子唷。』」
在安莱儿来不及忍住的瞬间,鼻头发酸得足以落下泪来,她没有转身表示什麽,仅只点点头,仓皇离去。
诺尔云丝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默默从办公桌前站起,走过去带上门,然後背靠著门板,没有聚焦地看著天花板。
还是去问问寒星为何要去耶斯布鲁好了!
……还有司予到底有什麽打算。
谨遵母亲「心动不如马上行动」的教诲,诺尔云丝迅速拉开门,潇洒地抛下一桌待阅的文件,到每个司予寒星可能窝著的地方,厨房、图书馆、她们的小院子、花园……沿路没忘记询问侍卫、巡逻及路人,却怎麽也找不著。
会不会是外出了呢?总不会是已经离开了吧?
越找心越慌,越慌就越要强迫自己冷静,於是他停止无目的的步伐,转向一旁的侍卫随口询问:「有没有看见司予或是寒星?」
那名侍卫站得直挺,双眼没有丝毫温度,彷佛对周围视而不见,听见皇的问话连头发都没飘一下,只有嘴部肌肉僵硬的动一下:「没。」精简有力且冷硬无比。
诺尔云丝随意地点头说声「嗯」,就要移往下一个转弯继续问,却因那个依然僵硬的声音转回去。
「背後,走过,司予,自言自语,『高塔』,找人,逼问。」
即使心中著急,诺尔云丝还是忍不住笑出来了:族人为了他而努力想表达的模样,很温馨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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