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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八戒回忆录-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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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远的宋朝啸突然回身,两手做出一个扩音器的形状,他叫住朱一红,在嘴边划出一个飞吻,朱一红皱紧眉,将飞吻朝两边赶,就像赶苍蝇……
  原处的人眼睛一弯,黑色的瞳仁如一颗会说话的宝石,他大嚷道,“大美女,下学期见。”
  朱一红感慨,人还真是不经夸,三两句好话,自己就晕头转向了,差点就忘记他过去的恶行。
作者有话要说:  

☆、大黄

  回到村里,路过张然家院门口的时候,大门敞开,可以看到,张然正在给大黄狗洗澡。
  朱一红拎起行李径直走过去。
  “姑婆呢?”
  张然见是朱一红,浅浅的笑,“她知道你今天回来,去买菜了。”
  听到朱一红的声音,大黄狗的反应异常激烈,犬吠一声更比一声高亢,朱一红很受不了张然养的这只狗,每次见到朱一红就龇牙咧嘴一通狂吠,见到张然的时候便母性大发,围绕在张然身边摇尾巴卖乖。
  朱一红放下行李,“大黄狗上辈子肯定是你的情人,找了你三生三世,终于如愿了,你看她的表情多么深情。”
  朱一红想起过去和张然坐门口闲聊,大黄狗一定会挤在两人之间,然后含情脉脉的凝视张然。
  “情人?我要有这样不守妇道的情人,我宁愿自宫,她今天早上才出去鬼混过,也不知道怀上哪家的野种,我还准备给她洗完澡,上街给她买毓婷。”
  “毓婷对狗也有用?”
  张然愣怔几秒,“应该有用,没用再说吧,”张然突然想到什么,“猪,要不你去买,我有点儿不好意思。”
  朱一红没好气,“你滚,自己去。”
  “要不你陪我。”
  朱一红想喷血,“你脑子被驴踢了。”
  一落音,大黄狗冲着朱一红又是一通狂吠,激动得险些挣脱张然的束缚。
  朱一红一边骂骂咧咧着,“不守妇道,不守妇道的狗……”一边狼狈撤离现场。
  大黄狗也不甘示弱,“汪汪汪汪……”
  吃下毓婷,大黄狗静养了几天,脸上挂着哀伤,眼睛里含着一团化不开的雾气。
  朱一红不忍,埋怨着张然,“你也太狠了,你看看大黄多难受啊,那忧郁的小眼神,看得我都心疼。”
  “长痛不如短痛,就算她生下了孩子,孩子长大了问她亲爹是谁,你要她怎么说,怎么面对?我是为她好。”
  朱一红嗤之以鼻,“藉口。”
  此后的几天,朱一红试图让大黄狗振作起来,用美食引诱她,或者打开游戏机播放一些激励人心的演讲,譬如《我有一个梦想》。但效果均不佳,大黄狗一直耷拉着脑袋,天气好时,便半蹲在院子里,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偶尔有飞机飞过,她悲伤的呜咽几声,好像在述说自己的渴望,给我一双翅膀,让我自由飞翔。
  或许失去一个孩子的打击着实太大,但爱情让她重生了。
  几天后,也许是孩子他爹,也许不是,反正就是一条同村人家里养的小狗,经过张然家门口。
  大黄“嗖”的窜出去。
  朱一红坐在藤椅上,饶有兴致的望着这两只狗,大黄“呜呜”的悲鸣,另一只小狗伸出舌头□□大黄。
  “你说他们两都说些什么呢?”
  张然将手里的狗尾巴草打出一个死结,“能说什么?无非就是你也太不小心了,人家都怀上了。”
  朱一红“呵呵”的笑,大黄狗天生幽默感,在恋爱时,温婉娇羞的样子也挺有趣,尤其是和一只体型只够她一半的小公狗,那情景,朱一红想,今天不用回房看《泰坦尼克号》了。
  而令朱一红想不到的是,这竟然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大黄。
  那天晚上,天空格外的阴沉,一家人提着电筒行走在不宽的水泥路,谁都没有说话。
  当他们到达事发地点的时候,已经围满了人,被围在中央的正是大黄,血肉模糊的样子,让急着挤进人群的朱一红又慌乱的走出人群,她的耳边充斥着人们嘈杂的议论声,“可怜啰,下辈子做猪也不要做狗,肚子里头还有一个呢,你说大晚上这些开车的也不小心一点,就算是狗,也是条命嘛!造孽呀!”
  正议论着,张然已经收拾好遗体,装进了麻布口袋,将其拎出人群。
  朱一红知道张然难过,他一脸阴翳,双唇紧闭,经过的地方,就好像一股西伯利亚冷空气正疯狂侵蚀。
  连夜将大黄狗下葬,经过一天一夜的悲伤、痛苦、绝望,朱一红重拾生活的希望,她以过来人的身份站立在张然面前,希望给予他春天般的温暖。
  “小叔,听说你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吃饭,我很担心你。”
  “停,不要说话,我听到大黄正在呼唤我。”
  朱一红腹诽道,她除了会说“汪”还会说什么。
  “小叔,没事的,大不了我们再养一条。”
  张然的眼神是空茫的,“你不懂,大黄是无法取代的,你一定没有看过《忠犬八公》。”
  “呃,宣传海报算吗?”
  “你不懂,你永远都不懂,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人的一生可以拥有无数条狗,狗却往往只有一个主人,”尔后又说了一句TVB经典台词,“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哎!朱一红叹口气,明明还想带给张然希望,结果居然让张然又一次将他拖进绝望里。
  到第三天,朱一红见张然憔悴的不成样子,也没想过能让张然陪她一起进城,所以也就是随口一说,“小叔,我请你进城吃原记。”
  张然一跃而起,“吃什么?”
  朱一红倒退三步,“原记呀!”
  张然开始收拾一旁的羽绒服,“那走!”
  朱一红满脑子的问号,他……他不是刚才还一脸的颓废堕落,唯恐别人不知他对生活失去希望吗。
  他们到原记的时候是下午五点,走出原记,是十点。
  张然的情绪始终很低落,自斟自酌,唉声叹气,但是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它的胃口,两毛钱一根的素菜,五毛钱一根的荤菜,锅底免费,他一个人吃出三个人的量,而且一根素菜也没有点过。
  吃饭时,除了一边抱怨现在的食品安全问题,说原记全用地沟油,他要去举报,还引经据典的表达自己内心的痛苦,“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又问朱一红,“你知道普希金吗?”
  朱一红点头,“知道一点。”
  张然又倒上一杯酒,“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心焦,不要烦恼!忧郁的日子里要心平气和……哎!我的大黄。”
  吃完饭,回到家,张然睡了一个好觉。而且第二天醒来也不再记挂大黄的事情,生活似乎又回到正轨。
  朱一红不禁怀疑地沟油是否也具有精油的功能,提神醒脑,帮助睡眠,抚平心悸。
  头三天,张然他妈逢人便说张然重情重义,为了一只狗吃不下,睡不好。吃完原记归来,张然他妈又说,我们家张然是做大事的人,多大的坎都能翻过去。
  横竖张然就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朱一红很佩服姑婆死人都能说活的本事,也难怪她的美容院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又过了三天,大黄生前的对象,那只小狗,在张然家门口守望了一个下午,朱一红给他喂食,他无动于衷。
  黄昏的时候,那条小狗离开了,第二天,朱一红在大黄的坟前发现那条小狗,已经死了。
  朱一红鼻头一酸,耳边是狗主人的絮叨,“都不晓得他是怎么了,这几天在家里不吃也不喝,都请了医生给看过,说是没病没痛,可他就是不吃啊……”
  张然也在,只是默默的凝视没有呼吸的小狗,一直望着,说不出一句话。
  朱一红则大睁着眼睛,唯恐蓄满眼眶的泪水像万马奔腾那样,奔涌出第一滴,便再难停息。                    
作者有话要说:  

☆、打飞机

  朱一红不胜悲伤的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她被两只狗的感情深深打动,她总是清晰的回忆起那只小狗趴伏在大黄坟前的模样,它没有呼吸,它浑身冰冷,它沾满污垢,可它就那么笃定的来到坟前,生死相随。
  这个冬天与往年并没有什么不同,一如既往的萧索而寒冷,每一次开口说话,呼出的气体会迅速变成带着寒意的白色。而雪花在最冷的几天不大不小的下过几场后,便不再光顾。树叶被白色覆盖,田地里白茫茫的一片,被群山包裹在腹中的城市随处都是刺眼的白。
  门前的荒地上雪花堆积得厚,有小孩堆雪人,打雪仗,脸颊冻得通红也不畏惧。
  过年就是如此,电视台来来回回播放全国各地都沉浸在一片祥和安乐的氛围中的画面。朱一红更觉孤独,父母不在,只有老旧的电视机相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春节将近,电视台也放假,打开电视机,全是中央电视台转播。
  太冷了,看书的话会冻到手,张然又不在家,她只好一个人闷在被子里冬眠。
  若是往年还有大黄狗相陪,丢响炮调戏大黄是她永远都不会感到厌倦的游戏。可是,现在连大黄也不在了。
  小的时候盼望过年,有新衣,有压岁钱,长大以后,却畏惧过年,成长还真是一件麻烦的事。
  和期末前扳着手指头算过年的日子一样,她现在多么盼望一睁眼就是开学的日子。
  终于捱到大年三十,在张然家吃年夜饭。
  一家人围坐在小圆桌旁吃火锅。姑婆又开始絮叨,“你爸你妈还真是狠得下心啰,你还这么高的时候就把你丢在家里,”她比划着,“外面打工哪有那么好,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钱也没挣到几个,反正是打工非要跑那么远,哪里打工不一样。”
  朱一红埋着头,“他们在那边生活习惯了,而且我爸爸原先出过车祸,做不了重活,能谋个职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妈也不敢轻易说回来,害怕不好找事情做,我爸爸现在在那边待遇还不错,如果回来的话就只能做看守,这样的话连他们自己都养不活,别说我还在上大学,费用那么高。”
  姑婆叹气,“道理是这个道理!但……”
  张然□□来,“妈,你别说了。”
  他的话适当缓解朱一红的尴尬,“猪,你快吃啊,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电视机里春晚的节目如火如荼的进行,朱一红不太喜欢那些牵强的笑点,可是,春节哪能没有春晚。
  春晚进行到一半,张然回到房里,朱一红紧随其后。
  “不好看吗?”朱一红带上门。
  他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没心情。”
  “你想大黄?”
  意料中的沉默。
  朱一红躺在他身旁,蜷缩身体面对窗外漆黑的夜空,以及偶然绽放的星星之火。
  “小叔,你有喜欢的人吗?”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她甚至不敢直面他,她听到自己没有规律的心跳,杂乱而鼓噪。
  “没有,怎么了?”也许心细一些会发现她的异常,可是,他一向不善于揣测别人的心意。
  “只是问问。”她能怎么说,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转身面对她,一个模糊的笑容让张然感到陌生,“小叔,你记不记得以前我连筷子都不知道怎么用,每次吃饭你就打我的手,我真是讨厌死你了,明明你也不比我好多少,却总要把自己标榜成教科书。”
  他笑,明眸皓齿的少年,笑起来就像隐在神秘莫测的深穴内的宝藏,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不得不沉溺。
  她呆呆的望着,试图将他的笑刻画进骨血。
  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纳入他的怀中,“我现在也很讨厌你,”因为你那么笨,什么都不知道。
  连责备都是一贯纵容的语调,“你讨厌我?你也不怕出门被雷劈,你这个白眼狼。”
  抽回双手,嘿嘿笑,“走啦,白眼狼请你去看烟花。”
  临近十二点,四面八方都是烟花绽放的声音,黑漆漆的天空被映照得璀璨而绚烂。
  手机的铃声被完完整整的湮没,估计也都是一些相互转发的祝福短信。
  张然父母分别递给两人一个红包,厚厚的,挺有分量。
  “谢谢姑婆,姑姥爷。”朱一红笑着将红包收进怀中。
  和往年一样,接下来的几天,张然家有客人时,朱一红躲进自己家,没客人时,和张然一家打麻将,赢了钱,收入囊中,输了钱,赢家还会将钱补给她,真是百赚不赔的生意。
  过完初三,张然一家开始忙碌的走亲戚,而无所事事的朱一红被安排到姑婆的美容院照看生意。这个买卖也很不错,日薪五十,当日结,就这样又过了几天,转眼就是初八,朱一红十九岁生日。
  “猪,你想要什么?”
  朱一红正在收拾茶几上散落的干果,“随便!贵的就行。”
  “你怎么那么庸俗,礼物是不能用金钱衡量,这样吧!我送你一张我亲手制作的贺卡。”
  朱一红叹口气,“小叔,实话说,你做的贺卡,我擦屁股都嫌恶心。”
  他将中指一屈,敲她的额头,“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怎么能把屁股这种词随便挂在嘴边,不像样。”
  “谁都有屁股,有什么不能说,爱因斯坦那么聪明,他不一样要长屁股,这有什么好耻于承认。”
  这都哪儿跟哪儿,有时候觉得朱一红挺笨,可是,需要她笨的时候,她又出奇的……爱因斯坦。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都说了随便,你就买个铂金、钻石、珠宝什么的都行啊,你实在舍不得花钱就买个玉佩也好。”
  “你果然很随便!”这狮子大开口究竟是谁教会的,张然只记得自己对朱一红的“教育”中,从来都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为主导,尤其是“孔融让梨”、“陆绩怀橘”……可她如今的姿态无不是在对他的“教育”成果以重重一击。
  下午,张然进市区为朱一红挑选礼物,虽然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但张然实在无法挑选,太多了,反而显得太杂。挨家的比较,最后竟然空手而归,看来男士真的不太适合逛街。
  回到家里,朱一红正躺沙发上看电视。
  “猪,我没有挑选到你要的礼物,这是我的压岁钱,都给你了,你自己按喜欢的买。”
  朱一红的视线钉在厚厚的一沓红包,“小叔,我随便一说你也当真,你拿走,我不要。”
  “拿着!”
  “不要!”
  “拿着!”
  “不要!”
  ……
  晚上吃晚饭,因为朱一红生日,所以张然特意买了一块烧饼,给老板多加了一块后,老板用芝麻拼了“生日快乐”四个大字。
  朱一红太感动了,“我没有想到我十九岁的生日可以如此不同凡响,虽然是四块钱的烧饼,但物超所值,物超所值,一样可以插蜡烛许愿嘛……”
  张然点点头,挺骄傲的口吻,“上次狗哥生日,我们寝室每人拼了三毛给他买了两个馒头,狗哥下完自习进寝室,当场落下男儿泪,哭了半个小时还收不了场,感动的一塌糊涂。”
  朱一红可不认为这是一个感人的故事,“你们平时怎么虐待狗哥了,两个馒头都能热泪盈眶。”
  “谁虐待他了,我们都把他当宠物……当然,他中途也曾反抗过,反抗失败后,我们只好把他当黑奴了。”
  “这个……”正说着,手机响起,按开是叶诗文的号码。
  “红红,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我是团支书,大小是个二把手呀!这点小事难不到我。”
  和叶诗文聊完,宋曦,张雨婕分别打来电话,都是祝福电话,按朱一红的理解,这两个人一定是经叶诗文通知后才打来的电话,尤其是张雨婕,朱一红可不敢孔雀开屏的以为,一个连自己生日都记不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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