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度-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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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灵芝是谁？”樊樊山的大名，王辏г耸侵赖模柿橹ナ呛蔚热耍永疵惶倒�
“鲜灵芝是当今京师第一大名坤，人长得漂亮，戏也唱得好。”易顺鼎眉飞色舞地说，“我叫她干娘，她叫我师父，彼此两相抵消。”
人群中有人发出笑声。
“她多大年纪，你叫她干娘！”王辏г诵ψ盼省�
“二十五岁，二十五岁。”易顺鼎连说了两声。
“你这家伙，真正的老不死，二十五岁的女人你叫她干娘！”王辏г嗽谝姿扯Φ募绨蛏现刂氐嘏牧艘幌潞蟠笮ζ鹄础Ｋ涫凳呛芟不墩飧霾抛蛹骜沧拥耐阉仔愿瘛�
易顺鼎咧着嘴笑了笑，说：“壬老，京师菜馆里佐料都好，就是酱油不行。湘潭酱油，全国第一，你老带酱油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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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那就好。”易顺鼎一时灵感上来，说，“壬老，我送你老四个字：湘潭出酱。但此酱非彼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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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顺鼎先是一愣，接着便捧腹大笑起来：“壬老，你老厉害，这多年没见面了，一见面就骂我。”
随着易顺鼎的笑声，人群中许多人也笑了起来。有些人还摸不着头脑，不知他们在笑些什么。原来，王辏г私栌靡桓龅涔试谙汾收馕焕贤缤�
战国时魏王有个男宠，封为龙阳君。人们对男宠另有一个称呼：相公。易顺鼎为龙阳人，所以王辏г怂怠傲舫鱿唷保淮恕跋唷蹦讼喙跋唷保窃紫嘀跋唷薄Ｕ胍姿扯Φ摹敖础蹦私从椭敖础狈墙熘敖闭敕嫦喽裕畹酶饪獭�
八十多岁的老头子，应对是如此机敏快捷，令月台上所有欢迎的人惊叹。
阮忠枢走前一步说：“王老先生，袁大总统有要事不能亲来，他将他的座车专为派来接你。请上车吧！”
顺着阮忠枢所指的方向，王辏г丝醇涣竞诘梅⒘恋男〗纬低Ｔ谀抢铩Ｖ谌四晃芡扯运奶厥饫裼龆媛堆尴壑涣贤蹶＇运却回过头来问杨度：“皙子，你是坐轿还是坐马车来的？”
杨度答：“我是坐马车来的。”
王闻运对阮忠枢说：“阮大人，这洋车我坐不惯，我还是坐皙子的马车到寓所去，烦你和大公子将车开回去，转告慰庭，就说我领情了，他忙，改日我去拜会他。”
阮忠枢颇觉为难：专门来迎接的，又怎么能开空车回去呢？袁克定已从不少湖南籍京官中略知老先生的古怪脾气，便说：“一切就您的便，我们不勉强。家父说了，后天在总统府设宴为您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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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妈兴奋地说：“那我们后天就可以看到皇宫了！”
“是的，可以看到皇宫了。”王辏г诵ψ牛种Ｖ仄涫碌囟栽硕ㄋ担败刻ㄏ壬匙婺愀盖祝筇烨胛沂币欢ㄒ菪砦野压照却ァ！�
袁克定不明白他的意思，说：“您带不带拐杖都没有关系，我会安排人搀扶您的。”
“不劳你安排人，我有我的专用拐杖。”王辏г酥噶酥钢苈杷担罢飧照染褪撬！�
袁克定这时才注意到老头子身后站了一个又矮又胖又土又丑的老妇人，不觉傻了眼。月台上的众多欢迎者同时发出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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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杨度陪着母亲和叔姬来看望老师。代懿见叔姬来了，欣喜异常，把从湘潭带来的土产都搬出来，又拿出那件镶有孔雀羽毛的披肩。代懿的殷勤，叔姬仿佛没看见似的，她只跟公公说说话，对其他人，包括代懿在内都很冷淡。代懿心里很难过。吃过晚饭后，李氏老夫人起身告辞，叔姬也跟着起身。大家都劝她就住这里，不要再去槐安胡同了。叔姬坚决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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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懿递给叔姬一大包土产，叔姬没有接，只把那条披肩带走了。代懿目送着叔姬一行渐渐远去，心里空荡荡的。
晚上，总统府来人下帖子。帖子上写着明天中午大总统在居仁堂为湘绮老人接风，并没有提到周妈。
周妈对王辏г怂担骸袄贤纷樱魈炷阋桓鋈巳グ桑也蝗チ恕！�
“为何？”王辏г宋省�
“袁大总统没有请我呀！”
“不要紧。请不请是他的事，带不带是我的事。”
次日十点多钟，周妈便搀扶着王辏г顺雒帕恕Ｋ膊淮┖擦止俜膊淮┳隹屠穹允侨粘＜揖拥哪Ｑ捍饕欢デ嗖夹∶保┮患诓汲ど溃乓凰部诤竦撞夹＠贤纷诱套哦缘蹦昊使氖煜ぃ灰鹑怂停愿龆辛艘涣韭沓担狭顺抵北季霸嗣拧Ｇ扒迨贝夤偻ǔＳ烧獾烂沤�
马车来到景运门，只见两扇宫门关得紧紧的。原来这道门 已经封死了，不得已另外再找门。好不容易找到一道大门，门口停了几顶绿呢大轿，又有几个持枪守卫的兵士站在那里。王辏г酥勒饫锟梢越芡掣耍剐胖苈璧氖郑荒幸慌桓咭话皇菀慌郑及鹤磐废蚶锩孀呷ァ�
“站住，干什么的！”门卫中一个操山东口音的大个子高声喝道。
“出去，出去，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瞎闯胡冲的！”另一个操北京土音的小个子兵也过来，白了一眼两个不速之客。“你们是第一次进京的乡下人吧，也不问问就乱走。若不看你们是老年人，早抓起来了。”
北京小民说话一向啰嗦，这个小个子北京兵连呵斥人都说了一大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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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卫兵见老头子笑嘻嘻地说出这通话来，一时都不知如何是好。小个子兵灵泛些，说：“不管是真是假，先好好接待他们。若是真的，怠慢了，那就不好交待。”
大个子兵说：“你说的有道理。”
于是两个卫兵换成笑脸，将王辏г撕椭苈枨虢欧坷铮指堑沽肆奖宀琛�
小个子兵说：“您宽坐，我到里面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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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只见夏寿田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大声问大个子兵：“湘绮老人呢？”
大个子兵见夏内史亲自出来接，方知的确是总统请来的客人，忙毕恭毕敬地走进门房，向王辏г诵辛烁鼍瘢担骸案詹怕耍肜先思铱硭 ！�
这时夏寿田也进来了，说：“湘绮师，你老怎么自己来了，皙子专程去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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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寿田说：“不要说五十年前了，就是与五年前比也大不相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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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寿田心想：你老若是坐洋人的汽车来或是坐绿呢大轿来，他们也会客气的。嘴里说：“他们不懂事，你老莫跟他们计较。”
见周妈在一旁，便跟她打了声招呼，心里又想：老师真的老糊涂了。总统请客，又不是民间的走亲访友，即使是夫人没有请都不能带，何况这样一个上炕老妈子！将这种人带进中南海，岂不污坏了这里的红墙碧瓦、玉柱丹墀？他也不好讲什么，只得对王辏г怂担骸澳憷辖グ桑 �
进了中南海，周妈对眼前的一切都备觉新奇，不断地牵动王辏г说囊陆牵钢傅愕悖收馕誓恰Ｍ蹶＇运不厌其烦地讲给她听。问的答的兴致都极高，如同游山逛水似的，全然不把总统府的威严肃穆放在眼里。旁边路过的官员们都疑惑地望着他们，远远地指着他们窃窃私语。夏寿田看在眼里，虽觉得不成体统，却也无可奈何。
进了居仁堂，先在茶室喝茶。一会儿杨度匆匆忙忙地赶了进来，听老人说起进门的趣事，不觉捧腹大笑。笑声中，梁启超和蔡锷两师生穿戴整齐地进来了。他们也接到请帖，专门来陪王辏г说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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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话间，夏寿田悄悄地告诉老师：“大总统来了。”
袁世凯身穿一套德国式黄呢军便服，着一双黑色牛皮长马靴，“噔噔噔”地走了进来。夏寿田、杨度、梁启超、蔡锷都刷地站起来迎接。周妈见此情景慌得不知所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屁股扭来投去，十分不自在。王辏г艘谰捎朴葡邢械刈牛钡皆揽煲叩酱蠹业拿媲笆保呕夯赫酒稹�
夏寿田走过来对着袁世凯介绍：“大总统，这位就是从湘潭来的王壬秋老先生。”
“噢，噢。”袁世凯脸上露出笑容，伸出一双手来，客气地说，“王壬老，一路辛苦了，请恕袁某没有亲到车站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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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并没有觉察出话中的讥讽味，说：“袁某今天特为请 王壬老进府来叙谈叙谈，并邀请梁卓如先生、蔡松坡先生以及您的两位高足作陪。”
“叨扰了大总统。”王辏г怂怠５屯芳苈枰廊涣成限蔚刈谏撤⑸暇狡戎良恢耄慵敝猩牵嫠馕А！爸苈瑁悴皇撬狄煤玫乜纯丛笞芡陈穑空馕槐闶谴笞芡潮救恕！�
周妈忙站起，也不知说什么为好，只是咧开大嘴笑着，露出两只特大的门牙。
袁世凯在官场混了近四十年，中外达官贵人的夫人小姐，他见过成千上万，什么复杂的情况他都能应付裕如，不料此时倒让一个乡下老妈子把他给难住了，他不知如何处理才好。这是个什么人？今天无论主客陪客都没有她。什么身份？若是侍婢，不应该当面介绍；若不是侍婢，老先生又为何给她这个脸面？袁世凯左思右想，不知如何向她打招呼才算合宜。
杨度、夏寿田在一旁也着急，他们当然知道这中间的底细。但一个上炕老妈子，能在总统面前提起吗？老师带一个上炕老妈子进总统府，还要与总统同桌吃饭，这不是对总统尊严的亵渎读吗？两个聪明绝顶的才子，也被眼前的这一幕给难住了。
倒是王辏г艘坏愣膊辉诤酰πΦ囟栽揽担骸八兄苈瑁俏业墓照龋易叩侥睦锒急匦氪潘裨虼绮侥研小！�
又转脸对周妈说：“从湘潭到北京，一路上时时说要瞧瞧袁大总统是什么模样。这下好好看清楚了，袁大总统到底哪些地方与一般人不同。”
周妈狠狠地盯了一眼袁世凯后说：“袁大总统的头特别大，难怪洪福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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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入席，袁世凯压住心中的火气，勉强装出一副笑脸 来对王辏г怂担骸扒胪跞衫仙献！�
又对众人说：“大家都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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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的菜相继上来，多为河南名菜，如黄河红鲤，伏牛山猴头，嵩山薇菜，驻马店野鸡等等。周妈心想这就是御宴了，不能轻易放过，于是拼命吃，大口大口地嚼，却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特别的味道。王辏г顺缘媒蚪蛴形叮蘩咸�
梁启超说：“太老师，您的食欲真好，令我们做晚辈的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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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对袁世凯说：“四十多年前，令尊任江南盐法道时，有一夜我和他豪饮，两人一人喝了十杯古井贡酒都没醉。那一次你也去了，你还只有十二三岁，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袁世凯点头。
“令尊要你叫年伯，你那时乖得很，连叫两声年伯，这事你还记得吗？”
叫王辏г四瓴氖拢揽布堑茫此担骸罢獾辜遣坏昧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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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哈哈大笑起来，大家也笑起来，袁世凯觉得不太好意思。
吃完饭后，袁世凯招呼大家都进茶室喝茶，他自己照例喝的是人参枸杞汤。
“王壬老，这次请您进京，是想借助您的大名办好民国国史馆，委屈您领衔当个馆长。”
袁世凯一开头便提馆长的事，使王辏г瞬皇娣ＫＭ氖墙韫饭莩さ拿迩胨缓笠缘弁踔Φ睦褚强畲３酝攴购螅揽Φザ老蛩虢坦牵腿缤按实鄣ザ兰紫嘁谎？上衷诘弊耪舛嗤肀驳拿妫嫠姹惚愀腹饭莸氖拢置饔胨┣白约旱南敕ㄏ嗖钐叮闼担骸拔依狭耍霾坏霉莩ち恕！�
袁世凯说：“国史馆也不过是收集点史料保存着，有哪位大老去世了，找出来，给他做篇传记罢了。平时没事，也不要您自己动手。你提出个名单出来，给您配几个助手。事情让他们去做，您在家养着就是了。”
既没事干，叫我来做什么？到北京来养老？王辏г硕亲永锉镒牌Ｔ谟珊嚎诳本┑牧谐瞪希蹶＇运回味着王金玉的话，深觉她的话有道理。自己应该以姜子牙那样的身份向袁世凯剀切指陈时弊，并提出一整套国策来。关于国策，他想了很多，除王金玉所提出的息党争、利民生之外，他还想到要强军队、奖农桑、兴教育、薄赋税等等，历朝历代行之有效的措施都要逐步地提出来。可是，这位当年的年侄而今的大总统，却似乎根本没有把他当作国师来看待，只是把他作为一个大文人供养在北京，提高国史馆的身价而已。
“天气好，您身体也好的话，想到哪里去玩玩，只管叫皙子和午贻告诉我一声就行了，款项就从国史馆经费里开支。身上哪里不舒服，总统府里有医生，外国的中国的都有，您可叫午贻安排他们去……”
袁世凯不断地开出优惠条件来，作为接待老名士的见面礼，而年虽老雄心犹在的老名士却越听越烦，双眼慢慢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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