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人称-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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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大颗大颗的砸在脸上,她感觉自己的触觉似乎在慢慢恢复,动了动手指,隐约感觉到自己还是活的。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她像一只乌龟那样爬了起来,手脚并用。把衣服理了理,到底还是要脸的。
小腹以下还隐隐作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撕破了很多,身上满是淤青,她晃悠了两下,然后像疯了一般的冲进了雨帘里。
雨水如注,把她整个人灌了个透心凉。
我该去哪里,该去哪里!祁忘川,我好想你,可是,我拿什么脸来见你,拿什么…拿什么。
她跑的太急,被石头绊了个跟头,重重的栽了下去。头上又多了一条口子,深的能看见红色的肉,血哗哗的流,和着雨水,划过眼角,脸颊,最后一直流到心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老天爷!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
她趴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叫喊道。
只觉得血气上涌,喉头一阵腥甜,咳出一口血痰来。
一道赤色的闪电突然划破了漆黑的苍穹,四周瞬间亮如白昼。白色的光直直的照进她的眼里。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她爬了起来,慢慢走向不远处的一条大湖。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在走向天堂,近一些,也就轻松一点。走到湖边时,她挺直了身体,望了望四周,这个自己曾经生活过十八年的的世界,这个自己如此深爱又如此怨恨的世界,现在,就要和它说再见了。
她抹了一把脸,转身,决绝的跳入了湖中。湖里漾起了巨大的波澜……最后又归于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与此同时,祁忘川正坐在开往医院的出租车上,身旁是嘴唇乌青的蒋晨和面色焦急的祁妈妈。
“晨晨,忍着点啊,马上就到了啊。”祁妈妈极尽所能的安慰的蒋晨,到底人是在自己家里出事的,还是被自家的狗咬伤的,她一边担心蒋晨的情况,一边又焦虑该如何向蒋爸爸交代。莫说是蒋爸爸了,就是祁忘川的爸爸见了,也肯定会大发雷霆的,唉,祁葩平时很温顺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发了狂,真是愁死人了。
祁忘川抓着蒋晨的手,看着她,眼神中也有隐隐的担忧。
祁葩,你怎么会突然咬人呢,我该怎么向父亲解释呢?祁葩,这次我不一定能保得住你了。祁忘川想着,亦是眉头深锁。
冒雨敢到医院后,蒋晨被一帮护士推进了急诊室,祁妈妈也跟了进去,祁忘川去交钱办手续。办完了一切后,他疲惫的坐在医院走廊的铁椅子上。
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从小只要出现这种情况,一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他捂住脑袋,将头埋进了胳膊里。
周翩祈!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她出了什么意外。他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从衣服内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没有水就这么干咽了两颗,胸口处的锐痛才稍微好些。
他放下药瓶,赶忙给周翩祈打电话。平时轻易就可以找到的号码,这次却用了双倍不止的时间。好容易拨通了,等待了几秒,却等来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他越发觉得不妙,刚刚安定下来的心脏再次隐隐作痛。他哆哆嗦嗦的想伸手去拿手边的药瓶子,岂料手已经不听使唤,碰掉了药瓶子,“咣当”一声,白色的药片全数撒了出来,花白花白的。
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躺倒在躺椅上,想要呼救却只能翕动着嘴唇……
“来人啊,有人晕倒了!”路过的护士大叫道。
很快,又有人被推进了急救室,急救室的红灯闪个不停。
那夜,是三个人的命中大劫,亦是命中注定。
周翩祈(是祁葩)连滚带爬的跑到竹西公园后门时,一切已经晚了。
她双腿颤抖着,凭着记忆走向记忆中的那片草丛,那片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地狱。
她接着微亮的月光,拨开草丛,看到了草被压过的痕迹。几乎不能前行,脚步似有千斤重。一个人该如何面对自己最害怕的事物,她真的不知道,何况。此时的她只是一条松狮。
就在她举步维艰的时候,前面有个东西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她一直不敢想,那晚对她施以暴行到底是什么人,今天,老天给了她机会来查明一切,她怎么能对近在咫尺的真相熟视无睹呢?
她慢慢向那处走去,发现草丛里那个亮闪闪的东西居然是一枚紫色水钻耳钉。这个耳钉的造型很奇特,她隐约记得她在谁的耳朵上见过,她闭上眼仔细想着。
是……乔轶!
对,是他,她虽然总共见过他没几次,但那次在公交车上与他距离很近,她仔细观察过他的耳钉,确实和眼前这一枚一模一样。
那么,是不是说明,那个人,就是他!
她捡起耳钉,握在手心,紧紧的攥着,直到耳钉尖锐的那一端深深地刺进了掌心才感觉到了疼痛。
可是…。为什么呢?自己和他无冤无仇,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呢?那晚她明明收到了祁忘川的短信啊?为什么来的人却是他呢?
乔轶…。乔轶…。。他和蒋晨的关系似乎很是亲密,而蒋晨能拿到祁忘川的手机也不是不可能的,那么…。难道这一个早已挖好的大坑,只等着她来跳吗?
蒋晨,她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如果事实真的像我想象的那样,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一定不会!
其实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不是鬼怪,不是妖魔,而是人性。
她闭上眼,仰着头,雨点哗啦啦的落在脸上。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自己把蒋晨咬的那么重,回去的话,祁爸爸一定不会放过自己,那么自己该往哪里去呢?穿越到这里这么久,真的很想念妈妈,真的很想回去,也许只有回去,才能弄明白一切。
她在大雨中彳亍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
家里的灯还亮着,妈妈一定在等着自己回来,她更还不知道自己发生了那样的意外。她用爪子扒拉在铁栅栏上,不觉眼角湿润。在自己最艰难的那一段日子里,如果不是母亲的支持和鼓励,可能自己早就死了。
她还记得,那天她万念俱灰,纵身跳进了冰冷的湖里,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却被住在湖边的一户渔民救了上来。他们给自己灌了姜汤,那家的女主人给自己洗了热水澡,给自己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抱着自己睡了一夜。
后来,她要求爸爸送自己出国留学。爸爸很快同意了,她几乎是在最快的时间内飞到了美国,逃离了那个噩梦的发生地。
到美国后,她生了一场大病,肺炎,高烧烧到过四十度,母亲守着自己两天两夜没合眼。第三天,清醒后,她看着床边刚刚眯着的母亲,这些天,母亲被自己折腾的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她伸出已经瘦得骨节突出的手,轻轻抚了抚母亲的脸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了进来,照在母亲并不年轻的脸上,她心头瞬间涌起无限暖意。
也就是在一刻,她下定决心,要忘掉过去,好好生活下去。不为了别的,只为了母亲。
在美国的日子,她努力打工,认真学习,每年都拿到一等奖学金。被同班的中国留学生戏称为拼命三娘,核动力学习机。她每天唯一的休息时间便是旁晚在LA街上支着画架,静静描摹心中的世界的时间。也只有那些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自己才是有灵魂的。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37
或许,你爱我,而我不爱你。
或许,我爱你,而你不爱我。
或许,你爱我,恰好我也爱你,但是我们却没能够在一起。
如此,便是一生。
周翩祈曾经在博客上如是写道。
那时的她与祁忘川之间隔着一万公里的距离,远到连做梦都梦不到他的程度。
每天清晨醒来,她感谢上帝昨晚没有让他出现在她的梦里,因为不然就又要洗枕头套了。
去了美国之后,她几乎与以前的朋友们断了联系,唯一有联系的付小易,也是只是在大二那年假期见过一次而已。
她还记得那天天有些冷,她裹着风衣行走在校园里,身上背着画夹。身旁的树叶落了满地,枯黄一片,踩在上面喀吱作响,一切都显得那么死气沉沉,就像她的的生活一样,一沉不变。
“周翩祈。”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中文名字,她有些错愕,停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抬头,便看到了微微笑着的付小易。他穿着黑色风衣,一面穿着一件灰色毛衣,下身是一条黑裤子,穿着短靴,就这么立在自己跟前。
她定住了脚步,报以微笑。
“好久不见。”风吹扬着他的黑色风衣,他高了,壮了,也成熟了。
“好久不见。”周翩祈看着他,眼中是望见亲人般的亲切。
即便好久不见,他们还是能够像昨天刚刚见过那样,亲密的打招呼,如此自然。
周翩祈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勾住付小易的脖子,说道:“哥们儿,你怎么来了。”
付小易看着她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抿了抿嘴,说道:“想你啊,老朋友。”
周翩祈伸出手在他胸口上锤了一下:“矫情。走着,请你吃饭。贵的我请不起,麦当劳还是可以的。”
付小易忍不住笑了:“大老远赶过来,你就请我吃麦当劳啊?”
周翩祈撇了撇嘴,干咳了两声:“那个…。那个啥,你就将就一下嘛,难道你是来蹭饭吃的啊?”说着望着付小易扬了扬眉,一如当年的骄傲不可一世。
付小易拍拍她的后背:“好啦,我刚吃过,待我四处转转吧。”
“嗯。”周翩祈一口就答应了。
付小易的长相属于比较西式的,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庞,走在美国校园里回头率很高。周翩祈一阵阵的得意,平时在学校里不怎么参加活动,走在路上就是个路人甲,终于有一次扬眉吐气了。
“你看哈,那一栋就是教学楼,那一栋呢,是图书馆。”周翩祈指着一栋一栋建筑,向付小易介绍着。
付小易看着她动个不停的嘴,和一直挥舞着的胳膊,觉得十分的心满意足。终于见到她了,看样子过的还不错,没亏待自己。
他盯着她看了好久,突然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还是有些肉的,没太瘦。
“我去,你干嘛啊。”周翩祈转过脸,对付小易突如其来的动作有些措手不及。
付小易伸回手,无力的垂了下来。脸上有些愧色:“只是想摸摸你啊。”语气如此谦卑。
周翩祈望着他失落的眼神,有些不忍,牵起他的手,往前方奔去。
“走,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斜风吹起了她的发丝,以前的短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疯长,长成了及腰的长发,像一匹乌黑油亮的黑色绸缎,瀑布一般垂在身后,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掬一捧。
付小易看着眼前有血有肉的女孩,就好像梦中的情景变成了现实,终于扬起了嘴角。
祁忘川,到头来,我还是比你幸运一点。
后来,周翩祈便再也不准付小易去美国看她,理由是她没钱给他报销路费。付小易说自己可以自费,周翩祈坚决不同意,付小易拗不过她,只好妥协。周翩祈答应定期跟他视频通话。但要求是,对祁忘川那边一定要保守秘密。付小易追问过她多次,为什么要对祁忘川保密,周翩祈只是以不想妨碍他和蒋晨为借口敷衍了过去。
其实付小易明白,以她的个性在祁忘川没有和蒋晨结婚之前,是怎么可能放弃的,除非是出了什么天大的大事。但她又是个牛脾气,她不想说的事,就算撬开她的嘴她也不会说。他只好把疑问烂在肚子里,不在她面前提起。
后来回国后,面对祁忘川的一再追问,他心中不是没有愧疚,只是出于那一丁点的私心,始终守口如瓶。他记得有一次,祁忘川发着高烧,冒着暴雨,跑到他家,求他告诉他周翩祈到底去了哪里。平时那么风轻云淡,那么骄傲的少年,居然为了一个女孩声泪俱下,抛却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付小易差点就心软了,就在他要说出周翩祈的住址的时候,祁忘川晕了过去。嘴里还在念着周翩祈的名字。
爱情其实就像熊熊燃烧的火焰,温暖明亮,大家都像飞蛾一向奋不顾身的扑向那团火焰,最后被烧的劈啪作响,遍体鳞伤,死前还执迷不悟的望向那团火焰,眼中是满满的不甘。
周翩祈(祁葩)在雨里不知道走了多久,累的再也走不动了,便立在了路中间,身体被湿冷的大雨淋了这么久已经没了知觉。一辆卡车呼啸而过,来不及躲闪,整个身子都滚进了车轮底下。
那一瞬,她没有尖叫,没有恐惧,脑中像放电影般的,一帧一帧闪过她上一次车祸时的情景。
“小姐,去哪儿?”
“随便。”
“北京现在这天气啊,死忒糟了,开了窗就跟抽了烟似的。”
“啊!————”
那次的情景与眼前的一切重叠在了一起,竟然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
“滴——滴——滴——”伴随着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周翩祈缓缓睁开了眼睛。
身体渐渐恢复了知觉,她试着动了动手,感觉手被某人握着,轻轻转头,病床旁边坐着,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衬衫,黑色裤子的男人。他有着熟悉的眉眼,白皙的皮肤…。。他长得很好看,连睡觉都这么好看。
她发现自己是真的有了手,不是爪子,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脸上是呼吸机,旁边是心电监护仪,氧气瓶等等一系列医疗用品。
自己真的回来了。
她想试着叫祁忘川的名字,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只好又动了动手。
祁忘川感受到了她的微小动作,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看见她在望着他。那一刻,他只觉得上帝太过厚爱他了,他本以为这辈子就要这样看着不会动不会笑不会说话的她了,没想到她此刻竟然就这样看着自己。
他太过激动,以至于完全说不出话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睛不断的有透明液体渗出,一滴接着一滴,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生怕一松手她就会跑掉。
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应该叫医生。
大声喊道:“医生,医生,她醒了,她醒了!”
随后赶到的医生护士查看了她的情况,笑着说:“这真是个奇迹,昏迷了这么多天还能清醒过来。祁先生,是你的坚持感动了上苍啊。”
护士也都表示祝贺。
祁忘川还红着眼眶,握着周翩祈的手,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又开心又激动。
医生取掉了呼吸机,周翩祈动着嘴唇,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医生,这…。怎么回事?”祁忘川问道。
“她的声带在车祸中受到了很大的创伤,可能不能修复了,所以…她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不过,也不排除奇迹的发生,毕竟她能醒过来就是最大的奇迹了。”医生说完就带着护士走了出去。
祁忘川凑近了她,凭着她的唇形,判断出了她要说的话,她说的是“你。。。是真的吗”。祁忘川忍不住又流泪了,连忙答应道:“是真的。。。。我是真的。我是。。。。祁忘川。”
她惨白着一张脸,淡淡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即便不能说话,她还是很开心,醒来后第一个就见到了他,四年后的他。英俊帅气,却因为照顾自己而显得有些憔悴。
谁说岁月是把杀猪刀来着的,岁月明明还是一把美工刀。把祁忘川这块璞玉打磨的更有光泽,更有质感了,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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