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掌门有点暴躁作者:藤斗-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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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并无此意,只是道出难处,免教前辈枉然。”
“呵,大隐山中什么毒物没有见过,能是什么奇毒,我倒要瞧上一眼了。”
伯夷言毕坐起,伸出手把腕一搭,就听上了我的心脉。
说实话,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伯夷一定曾经
吃过我家掌门的亏,还亏得特别凶惨,于是造就了这每每愉悦的落井下石,别提有多苦大仇深了。不过他们之间的连结,除了太清,能想到的便只剩下师兄玄风,师祖仙逝,掌门之位也不曾听闻争夺,倒是两人谈起玄风易师一事却是针锋相对……
是了,玄风对待凤尧,无论是我儿时的记忆还是相逢时的照顾,无一不是关怀备至,师门情谊更是深重,少时相伴练剑,兄弟相称,甚至都不带表字的。凤尧更是一直对玄风这个同门师兄另眼相看,视他才华蒙尘,对伯夷颇有怨言。若伯夷是因为玄风同凤尧心存芥蒂,那一切都说得通了,在我还是个四体不勤的小鬼头的时候,凤尧和玄风有过什么,我根本就不曾知晓啊……
越想下去越发感到堵心,我忍了一会儿反而憋了一窝无名火,正好伯夷听脉完毕,言简意赅地说了句:“毒至肝脏,烧得慌。”
凤尧凶得一把将我扯了过去:“明明对我说幻蟾水平日无妨!你毒发至此,竟还瞒我!”
我看了看他,一撇头走开了一步:“于此无关。”
伯夷点了点头:“听脉相倒的确不似毒水引发的紊乱,只是这幻蟾水有些蹊跷,与蛊虫不同,无法通过传统手法拔除。我没有研究过它的成分,短时间内研配不出解药,小徒孙一月毒发,想必定有抑制药物做牵制之用?”
“……前辈所言不差,正是劫火金丹。”
“原来是这玩意,倒叫我好些兴趣。”
锁神蛊乃乌莲所种,仅仅是几种蛊毒中没有依赖性的其中一种,若遇行家,拔除的难度则并不大。而幻蟾水却是不神谷用来摆布异心之人特用的奇毒,无法轻易解除早已在我意料之中,叫伯夷一试,也不过存个侥幸,如今看来,这枷锁依旧套缚脖间,没有任何改变。
“前辈,”我抱拳行了个相敬之礼,“幻蟾水一事暂搁无妨,生死有命,晚辈不会踯躅挂怀。只是再过数日,即是八月中秋,不神谷谷主要在裂天池祭出罩阳神功,想必前辈亦是为了此事远道而来。事关直阳宫圣物,云华不敢轻慢,此刻有一事求问,恳请前辈援手解惑。”
“你说。”
“师祖太清,是否曾与一人结怨纠葛?晚辈自知不该窥论先祖,只是在谷中已察有时日,若未猜错,献祭之事,与师祖联系千丝万缕。不神谷谷主容颜烧毁,目视罩阳神功即成癫狂,晚辈想知道他与师祖曾有何种仇怨,才致如今行止诡异
?”
凤尧是第一次听到内中细节,瞬时神色诧异,也死死盯住了伯夷。他一向敬重太清,对恩师往事却一概不知,心有震动也是必然。
伯夷沉吟片刻,颇为感慨地叹了一声:“看来当真是他……太清啊太清,走也走得不干净。”
“前辈果真知晓?”
老妖怪将下摆一掸,自己顺了一杯冰片香茶,闭了闭眼睛:“谁知道呢。前尘往事已成烟云,他人之迹亦不过可真可假,我这人一向荒唐,只言片语,信者信,不信者则不然。既是故事,自然与我们无关,小徒孙求个缘由,我便凭着记忆编上一编,如是可好?”
我点了点头,老妖怪一向聪明,他想置身事外,一定也有自身的顾虑。
伯夷笑着抿了口茶,真像说故事般,缓缓地开了口——
数十年之前,直阳宫中兴盛繁荣,崇拜武学的少年人前赴后继地上山求师,甚至不惧危崖天险,争相赶往。当时直阳宫掌门钻研罩阳神功,对收徒授艺全无心思,便毁坏了连结两座险峰的惟一栈桥。但是没有想到,却独有一人仍奇迹般地出现在直阳宫的玄门口,他手臂上缠了一条至阴至寒的金花蟒,带他从捷径到往之后,才仿佛逃难一般地快速滑走。这少年人,日后成为直阳宫中的传奇,天生阳神护体,真气清华凛然,距离罩阳神功真正觉醒,也不过剩下短短数载的时间。
几年后,直阳宫掌门九重破境,走火入魔,出关之日血洗江湖,武林顿时腥风血雨。此时太清已是门派众徒之首,伯夷与他同拜一师,是当时掌门仅收的两个座中弟子。二人跟从派中长老下山压制堕魔恩师,不想掌门已经神智全无,六亲不认,七个长老在罩阳神功撼天裂地的威力之下无一幸免,伯夷身负重伤,只太清一人与恩师对敌。
当时是在灵山之巅,一脚下去即是万丈深渊,逼无可退之时,太清在气阵中执起掌心炎阳,原来他那时已经在领悟罩阳神功,同出一师,伯夷却竟从未知晓。师徒相斗,雄淳炎气震得灵山大撼,谁都没有想到,灵山之中,居然还另外藏匿着一个不明之士。此人恐怕一路追踪来此,趁着两人真气相搏之际,快速出手偷袭,小小少年,居然将狂性大发的狂魔功力尽数吸去。
走火入魔之人最忌内力抽损,掌门顿时血涌如注,生生从灵山之巅发狂堕下。而那偷袭少年,因为本身无法承受至阴至阳两股邪力蹿涌,亦是抽搐挣扎,状极可怖。江湖传闻,有一神
秘门族,具有吸食他人内功的奇术,但这种能力太具威胁,各大门派皆暗中屠杀已久,这少年人多半缘出此族,觊觎了入魔之人的强大内力来铤而走险,却最终自酿苦果。
“放任自流,会是下一个魔头。”太清的脚步落在他的眼前,“你若熬不过,我便要先杀了你。”
“……我不会败。”那少年哆嗦着,却是迎上他的目光,“这武林,总有一天会被我踩在脚下!”
“……有趣。”
太清救了他。
用自身的纯阳之血,最终平衡了阴阳两气的浑浊。没有人知晓他这么做的缘由,也许是那少年的志向,契合了太清本性中恃才傲物的狂气,他们是同类人。
那数滴鲜血,为日后的因缘际会埋下了致命的种子,伯夷当时虽几近昏迷,但他仍记得那句灵山上的誓语,像巫咒一般不断回响着,我记住这火焰,我会来打败你。
负伤归山,太清接任了直阳宫掌门之职,罩阳神功开始逐渐发挥出它潜在的威力。太清与神功相辅相成,人功合一,在武林门派争相复仇围剿的几年里,几乎成为不败神话,将罩阳神功发挥到了极致。由于前任掌门大肆屠戮,又有后任太清神功大成,武林之中从此开始将直阳宫归为魔教,从正道派别中排斥了出去,罩阳神功更是成为江湖上的至高典籍,开始被有心之人觊觎。
太清年轻却登高过早,很快就被天赋所缚,习武之人恒求对手,缺少了相应对手的竞争推力,参透罩阳神功的速度也开始迟缓下来。太清在那段迷惘时期,结识了一对结伴出游的青梅竹马,那一男一女一个斗棋一个斗剑,三人不打不相识,在酒楼结为好友。后来,太清与那女子相恋,忘却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刀剑武功,只整日耍弄一把玩具似的宝剑教授女子剑法,连直阳宫都很少归去。
但是,太清终究不是池中之物,无法被细水涓流所束缚,一夜秋雨,他被屋外大盛的叵测真气引去竹林。
此后,太清的罩阳神功突飞猛进,他重新沉溺练功,有时在淋漓的招式间忽然停下,四周安谧,唯有林间风声阵阵,但他却望着林中某处轻笑道,有趣。
女子终是嫁给了当日的青梅竹马,太清登门恭贺,道,宋兄体贴,定能让兄嫂一生福祉安康。
也许那是太清一生最爱的女人,在之后十几年依旧无法忘怀,他是宋宅的常客,与宋老爷是结义至交,如斯种种,似乎
印证着某种无法割舍的愧疚。但是,不能与之相比的却是,太清心中最为至爱的宝物,始终只有罩阳神功。
重回直阳宫,太清收了徒弟,兴盛门派的同时,他常常去竹林练功。伯夷那时是首座长老,寻了不务正业的掌门谴责,那人却笑着回答,只是去会一会“故友”。
“会什么故友,你要使唤我也明着说!”伯夷不由气结,“说起来,你那新收的徒弟们长得倒挺俊秀,红的那个就算了,另一个借给我斟斟茶如何?”
时隔数年,太清的林中闭关一月一次,从未停歇,他功力更是精进,在武林中早已称霸,无人能出其右,但是他却再未流露过那种曾经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仿佛他的确,拥有着一个如影随形的林中“故友”,成为着他永恒的对手。
但是某一日,宋家的仆人来到直阳宫的山脚下,他送来白讣叩告,宋夫人暴毙河湖,周身缠满寒绫,冰冻气绝而亡。那时的宋家幼子才不过四岁,太清用一场滔天炎火,将那片幽深竹林焚烧殆尽,他下山而去,从此后再未涉足。
又过一年,宋家被灭门,太清消失于那场灭门之火,掌门之位传授于座下弟子凤尧。几日后,在临海寻到太清随身佩剑,一代武绝,折剑黄土,随海而逝。
“那个少年人,”我看着伯夷,“是他……最终灭了宋家?”
“我说过,信者信,不信者则不然。小徒孙,若把故事误作现实,就要难免背上复仇桎梏,勿忘三思。”
这就是他要置身事外的理由,因为我是故事中幸存下来的生还者,但却活至到了如今的现实中。灭门之仇,若要相报,也许要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一条性命那么简单。凤尧看着我,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我朝着他无声地摇了摇头,重新看向伯夷道:“前辈,云华知道什么是眼前物,不会为了前仇自陷,前辈尽管放心。”
“好,你能参悟,我便没有白讲这个故事。”
“前辈苦心,晚辈明白。只是……师祖,他真的死了么。”
魔头亲口说过,太清未死,我想他当日绝对没有下去杀手,以至于太清只是重伤,但两人武力相当,魔头不会清醒多少,太清之后如何,却真的不得而知了。
伯夷饮完了杯中最后一口茶水,淡淡道:“不知道。世间除了他自己,恐怕没有一个人能真切确认。”
“中秋之日献祭罩阳神
功,是非真假,惟有一‘等’字尔。”
四十六 序幕
上旬下了几场雨,亭中望去,细雨霏霏,垂枝油绿。沈雪隐没有带侍从,他只打了一把简单的朱角伞,在长廊的尽头立下,稍稍抖落了下伞面上的雨水。
君子烟襟轻折扇,冷似秋雨寒。
这月的药由沈护法亲送,倒让我有些意外。我坐在长廊的雕栏上,把手中的酒壶朝着他举了一举:“有劳沈护法。”
沈雪隐走到我眼前,背脊靠上身后的廊柱,雨声淅沥了一会儿,他忽然淡淡笑了声:“不知我还有没有,再向云华讨口酒的资格?”
他问得随意,笑得熟悉,就像最初相识时一样倾盖如故。我同他说不上谁欠谁,恩情仇怨,错综在一起早已成了笔糊涂账。我把酒壶一放,拿了两个未开封的酒瓶抛了一个过去:“酒觞小器,不过要是斗酒,雪隐可别醉了。”
沈雪隐轻巧接过,掀了红封就仰头喝了一口:“好酒,好香气。”
我们一人拎了一瓶陈酿,在廊下断断续续地交错喝着,我坐,他立,屋檐上落下一串间歇的雨帘,远处的池塘接二连三地溅落着细小涟漪,清雨静幽,无欲无利,犹如回到洛阳的红梅茶庄一般。
“云华,”沈雪隐望着头顶沉沉的天空,“这里的雨,不及洛阳恣意。”
我抬手喝了数口酒,道:“同景不同心,心神自由之时,何愁没有美景。”
沈雪隐看了我一眼,笑道:“你又何必挖苦我。”
我摇了摇头:“云华只是想念了暖香楼的柳姑娘。”
听到这一句,沈雪隐忍不住笑了,他笑得开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惬意。少顷,他转过头去,视线里盛着满目的雨线:“有时候,你会让我羡慕起他人。”
“……”我道,“那只是,如同洛阳一般罢了。”
不神谷是沈雪隐已经深陷的牢笼,就算他曾迷失于红梅公子的假面中,但他最终选择的,依然是沈护法的身份。自由,洛阳的自由的确美好,甚至美好得像虚幻一样,而我存在于洛阳的记忆里,对于沈雪隐来说,其实都只能是镜花水月。
天净雨止,沈雪隐走了。他拎走了一个已经空了的酒瓶子,却留下了那把独自撑来的朱角伞。我知道,他以后,都只会是不神谷的沈护法,雨中酌酒,不过是我们各自都不道破出来的,最后一次的畅饮。
劫火金丹,过了中秋献祭,除了沈雪隐私下送来的这一颗,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夜里,我在月光中搂住凤尧,他已经快睡着了,迷瞪着眼睛勉强应了声“嗯?”。我亲了亲他裸露的肩头,轻声问道:“以前我不在的时候,你在直阳宫中都做些什么。”
“练功……授业……自然有许多事……”
“那掌门会不会想我?”
“……事情这么多,才没工夫想到其他!”
过了一会儿他觉出不对,翻了个身看向我:“为何问我这些?”
凤尧的确没有以前好骗了,我不想再如以往一样隐瞒他,便挑了句:“沈雪隐给了我这月的劫火金丹。”
他沉吟片刻:“伯夷还是有点用处的,叫他拿去瞧几眼,解药迟早会有。”
我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我知道。”
凤尧任我抱着,在夜色中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道:“之前那个骗你的。”
“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是会时时想着要骂你,所以,身为直阳宫的大弟子,别想就这么轻易死了,给门派蒙羞!”
他就是如此,因为倔强而口是心非,却又比任何人都要诚实。窗外的明月已经近圆了,我轻轻揽紧他的肩背,把吻落到头顶的乌发里。
“好。”
八月十五,裂天池。
献祭罩阳神功,是不神谷中的一件大事。天色尚还雾蒙蒙,裂天池前的大道上已经宫灯盏盏,谷中无人不出,连绵的队伍蜿蜒成无数条长而齐整的线形。闻妥拿了我的令牌,一路破开队伍挑了个高台上的好位置,我带了几名近侍作壁上观,凤尧混在其中,戴着半张漆彩面具遮挡面容。伯夷也不知匿迹去了哪里,拿着拂尘宫灯的侍从们实在太多,我一时寻不出他,便也随他作罢。
献祭一事皆由沈雪隐一手把持,靠近裂天池的静安门前早有三层侍卫把守。武林中的牛鬼蛇神每一个身边都配有一个“陪侍”,负责打点茶水及领路。我看了个大概,靠前的一些全是暗刑司乔装,一旦有人按捺不住,凭他们的功底,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处决掉,再是轻易不过的事情。
场面控制得滴水不漏,目前看来,只有等待魔头现身,才见得到罩阳神功。
随着时间流逝,头顶开始云开见日,宫灯不知不觉地都熄灭了,大地曝露于白日之下,裂天池巨大的峡谷之景蔚为壮观。
此处我都不曾来过,那破开的峡口,仿佛是天地间裂开的一道巨型伤痕,池水在透出来的日光照射下模糊了涌入的源头,看起来仿佛是天上之水倾泻而下,滔滔气势,让人不由屏声敛息,卑己动容。
裂天池,的确字字不假。
人群开始喧哗,不神谷谷主迟迟未肯现身,辰时已到,裂天池之景亦出,再不是能被轻易安抚的时刻了。
“沈护法!”有人出言,“既已天明,不如请出罩阳神功,免叫众英豪空等!”
“不错,谷主既然诚邀天下,便也不可失信于天下,我等是为献祭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