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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死亡飞行-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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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有那种感觉,阿美,看在上帝的份上,取消它!” 
  她爬到沙发上,再一次蜷缩在我的身边,“内森,据我所知,我只有一种真正的恐惧——微不足道而且完全属于女性的恐惧,害怕变老。如果我这一次不能回来,我也不会感到有什么遗憾。” 
  “我不想听到这种论调。” 
  “内森……” 
  “完全是宿命论的废话,”我把小国旗塞还给她,“我不要这个,你自己带着吧。” 
  她接过去,折叠好,又放进她内衣的口袋里,显然觉得受到了伤害。我的感觉却很好。 
  “是什么使你有那种想法?”我问她。 
  “没什么。”她把双臂交叠起来抱在胸前,虽然仍躺在我的身边,却已不是那种亲密的姿势,而是仰躺在沙发上,“我真的并不担心什么……也许除了弗莱德。” 
  “弗莱德?” 
  “弗莱德·努南。” 
  “哦,是的,他是你的领航员?” 
  “如有必要,也是副驾驶员,虽然全部或绝大多数飞行都是由我来做。” 
  “那个家伙呢——曼宁?” 
  “火奴鲁鲁之后他就退出了,时间安排有冲突。” 
  我敢打赌他的冲突始于厄勒克特拉在幸运机场用腹部滑行并擦出火花,燃油洒了一跑道那一刻。 
  “努南怎么样?” 
  “保罗推荐的他,他很有经验,容易相处……我非常喜欢他。” 
  “那么,我为什么仍感觉到一种担忧?” 
  她的回答很轻快,却不可信,“他做过海船领航员,而且在把那一切导航知识应用于航空方面也很有名气。”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男人……还是孩子的时候就随着商船四处流浪,在大战期间加入了英国皇家海军,是泛美航空公司的首批飞机驾驶员之一,在‘中国帆船’下海的第一年,他是导航员。” 
  我说:“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别跟我打哑谜。”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睁大了,“……他是个酒鬼。” 
  “啊。”绝对禁酒的阿美,只喝可可茶的阿美,被酒鬼父亲打过的那个小女孩,是无法快乐地同一个喝醉的傻瓜相处的。“这是问题吗?” 
  她的微笑毫无幽默感,“我想他在火奴鲁鲁起飞的前一夜喝醉了。” 
  实际上,那只是一次未遂的起飞,但是我认为不去纠正她话中的错误,是一个有绅士风度的举动。 
  “在某种程度上,他要为那次事故负责吗?” 
  “不,不,根本不,在那天早晨,他看起来非常清醒,而且感觉敏锐。” 
  “这就是你所需要的一切。” 
  “他和他妻子……他最近刚刚结婚,娶了一个可爱的,名字叫玛丽的女孩……有意思,因为他也叫我玛丽,那是我中间的名字……玛丽。总而言之,在他们从蜜月旅行返回的路上,在亚利桑那的某个地方,他们与另一辆汽车迎面撞上了。” 
  “上帝” 
  “他没有受伤,他的妻子受了点轻伤,然而没事,感谢上帝。弗莱德由于驾车驶人错误的单行道而受到传讯。” 
  “他喝酒了吗?” 
  她没有看着我,“只是……总而言之,喝了。” 
  于是我换上了一种安抚的语调,“他刚刚结婚,也许他只是在庆祝。” 
  现在,她的目光转向我,“或许他仍在为火奴鲁鲁的起飞事故烦恼,我知道那令他烦恼。” 
  “为什么,如果这不是他的错?” 
  “泛美航空公司由于他酗酒而解雇了他,他显然把这次环球飞行当作为自己辩护的最后机会了……并希望因此而重新被雇用,他说如果我们完成了这次飞行,他就要开办一所导航学校。” 
  我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阿美,你不能再找别人吗?你不能因为有人迫切需要这份工作就雇用他。” 
  “他真的非常出色,保罗认为他能够胜任。” 
  “保罗又不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 
  “G.P.坚持用弗莱德。” 
  “G.P.也不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为什么G.P.要用弗莱德?” 
  “……因为弗莱德……没有什么。” 
  她再一次把目光避开了我。 
  我追问着:“为什么?” 
  “我想因为弗莱德……是一个经济的选择。” 
  “哦,上帝呀!” 
  她把目光投注在我的身上,眼神几乎是乞求的,“内森,绝大多数优秀的导航员都属于军队,他们很难得到。弗莱德·努南绘制了泛美航空公司所有的太平洋航空图——” 
  “你不是说泛美航空公司解雇了他?” 
  “请别自寻烦恼了,内森,我不想为了鼓起你的勇气而整夜都沉迷在我的问题当中……” 
  她看起来眼泪汪汪的了,这是很少有的事情。 
  我把她揽人怀中,亲吻着她的额头,“你是说,你正在寻找一个好时机?你发现我的名字被写在电话亭的壁上了吗?……对不起,阿美,关于这些事,我们再也不谈了。” 
  她吻着我的鼻子,轻声地说:“这是最后一次飞行,内森,当我回来以后,我打算过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她在暗示我将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吗?我不敢问,我宁愿她是这样打算的。那一夜在我的床上,街灯透过薄薄的窗帘照射进来,亮得如同氖灯。当她像牛仔女郎一样骑在我身上时,她那修长、白皙的躯体鬼魁一般的美丽。她似乎迷失在爱的欢娱中了,就如同我迷失在她的世界里。我很高兴地想到她在我身上找到了快乐,在我们的性爱交锋中,这种对抗把她带人了天堂。 
  当阿美开始她的环球飞行时,她采取的措施是向新闻界封锁这一消息,她在五月二十一日告诉记者说,她要出发到迈阿密去试航,检验一下厄勒克特拉的特殊装置。同着努南,她的机械师鲍·麦肯尼雷和她的丈夫,阿美在那天下午飞往图森。着陆后不久,她的一个引擎起了火,她让人对她出毛病的飞机连夜做了一次检查,得知她的厄勒克特拉有过失灵的历史,在一九三六年本迪克斯飞行大赛中,它的油箱漏过油,舱盖也被吹走过。 
  从图森起飞,她驾驶着维修过的厄勒克特拉飞往新奥尔良,在下午六点钟抵达目的地。星期六傍晚降落在苏珊机场,在机场旅馆登记住宿。她同G.P.还有她的老朋友唐妮·雷克一起出去吃了顿平静的晚餐。所有这些轶闻我都是从报纸上收集到的,我的心追随着我做长途飞行的朋友,当报纸不能详尽报道她的一切情况时,我就在某种程度上自己调查。 
  她现在似乎很不走运,即使是在迈阿密。第二天早晨,她驾驶着那只银色大鸟重重地摔在地上,几分钟后她从驾驶舱中爬下来。这次“几乎”坠毁的着陆被报纸登了出来,并引用了她的话,“我确信把它摔得很重。” 
  厄勒克特拉再次举止失常:减震器失灵,从新奥尔良起飞时就一路上漏着油,着路时太猛,油管也在漏油。麦肯尼雷领着一群机械师对所有毛病做了一次全力以赴的修理。 
  五月二十九日,阿美对记者说她要从迈阿密机场起飞,按着泛美航空公司的路线由东向西穿过西印度群岛,然后沿着南美洲东海岸继续飞行。G.P.与麦肯尼雷留在后面,艾米莉·埃尔哈特与弗莱德·努南在六月一日凌晨五点五十六分出发。五百多名飞行迷到机场欢送,却被一队警察远远地拦住了。飞机起飞以后,她那些忠实的崇拜者们拼命地向飞机挥着手,并欢呼他们女主角的名字。 
  新闻界已经不容易被打动了,在芝加哥,第二天报纸的头版头条报道的是南部芝加哥的警察闹事,十名罢工的共和钢铁厂的工人死于这次事件中;而在第三天,每份报纸的头版都热衷于报道英格兰的爱德华与巴尔的摩的沃利斯·辛普森的婚事。 
  在接下来的六天中,报纸上轻描淡写地提及了阿美,厄勒克特拉正飞过中美洲与南美洲的东部海岸,在波多黎各的圣胡安,委内瑞拉的卡瑞皮特,苏里南的帕拉马里博都做过停留。然后——经过十个小时的飞行,穿过了一干六百二十八英里的丛林与海洋——抵达巴西的福塔莱萨,纳塔尔是她横渡南大西洋之前的最后一个落脚点。 
  据报上所载,在她每一处停留过夜的地方,她都在凌晨三、四点钟起身,睡眠不超过五小时。而那些飞行,坐在噪音嘈杂的飞机里,驾驶舱狭窄闭塞,这些才是真正的耐力测验。多数情况下,她同领航员努南的交流不是通过语言,而是一张用衣架固定在滑轮上的字条,否则,他们当中的一个人就要爬过位于她的驾驶舱与努南的导航桌之间的巨大的辅助燃料箱来交谈。 
  在大西洋上空的飞行很顺利,尽管遇到了一些逆风与暴风雨,厄勒克特拉表现正常,努南也显示了一流的导航水准。但是当他们在六月七日靠近非洲海岸线时,阿美没有听从努南的建议向南飞向达喀尔,而是坚持向北飞,沿着非洲海岸线又飞行了五十英里。当她注意到圣路斯几乎在达喀尔以北两百英里处时,她递给努南一张字条,问他是什么使他们偏向北方,他回答一个字:“你。”她后来也这样承认了。 
  他们在圣路斯着陆,他们修正后的目的地。在那里,兵营一样的宿舍,满床的臭虫与简陋的洗手间设备等待着他们。但是,他们第一周的飞行是成功的,四十小时之内飞行了四千英里。 
  短途飞行到达喀尔之后,阿美遇到了两天坏天气,她不耐烦地把下一个目的地从纳尔梅堡转移到法属西非洲的高尔,在北方的沙暴与南方的龙卷风之间找到了一条通道,七个小时之内飞行了一千一百四十英里。第二天早上,她又做了将近一千英里的飞行,从高尔出发越过撒哈拉沙漠直抵法属赤道非洲的莱梅堡。酷热难挡,在日落之前厄勒克特拉根本不能加油,因为那些汽油碰到烫手的金属几乎就可以燃烧起来。然后,他们飞往苏丹的艾尔法舍;六月十四日,又飞行两百英里到达红海沿岸的阿萨伯,在苏丹的喀土穆停留一下吃午餐,又在厄立特里亚省的马萨瓦港喝了茶。在第二周结束而飞行超过一万五千英里以后,她看起来比出发时还要精神。 
  接下来的一天,她穿过了红海和阿拉伯海,抵达了巴基斯坦的卡拉奇。她在那持续的沙漠高温下度过了不愉快的两天,骑了两次骆驼,然后到邮局去挑选邮票,并监督邮局的工作人员盖销她保留的七千五百张首日封。六月十七日,她与努南向卡丘塔出发,即使在天空中,酷热仍丝毫未减:在五万五千英尺的高空中,气温可达九十度。最后,酷暑消退了,暴风雨又来了,气流使厄勒克特拉以数秒钟一千英尺的频率上下颠动着。 
  六月十八日,她从卡丘塔的达姆达姆机场出发,厄勒克特拉在雨水浸渍的跑道上艰难地起飞,几乎撞到树梢上。季风雨在他们飞往缅甸仰光的路上一直陪他们到孟加拉湾。她没有一口气飞到仰光,而是在阿卡亚巴停留了一下,在十九日才抵达目的地,他们游览了金塔,第二天又动身去新加坡。她得到消息,说在爪哇的班多戈她可以找到机械师翻修她的飞机,这是她环球飞行第三周的最后一天。这次着陆并不稳定,然而,她毫无疑问地产生了保罗·门兹后来所描述的“极度飞行疲劳”。 
  毕竟,她飞行了一百三十五个小时,飞越了两万英里;她在不熟悉的环境里睡觉,那环境有时简陋,有时异乎寻常;她吃得很少,睡得也少,忍受着酷热、腹泻与恶心的折磨。 
  原定三天的维修厄勒克特拉的计划推迟到六天,直到六月:二十七日——延后的时间表会让C.P.普图南计划她七月四日返航时举办的盛大记者招待会落空——她与努南在帝汶岛的凯旁哥着陆,在夜幕降临之前,放弃了飞往澳大利亚的达温堡的打算,在高高的悬崖上,阿美、努南还有一些村民把厄勒克特拉用木桩固定在青草茂密的田野上.并用石块修筑了一圈围墙。用以防止野猪。她在凌晨四点钟动身,想要飞抵里尔,却由于逆风的原因被迫飞往达温堡,于上午十点钟在达温堡降落。飞机又做了一些小小的维修.然后——经过七小时四十三分钟的飞行,飞过一千两百英里的路程——厄勒克特拉在六月二十九日到达了巴布业——新几内亚的里尔。 
  天气与仪器故障耽搁了起飞,直到星期五,七月二日。上午十点二十二分,厄勒克特拉——携带着超过一千加仑的燃料,还有艾米莉。埃尔哈特与弗莱德·努南——在一条长度仅一千英尺的粗糙跑道上轰隆隆地滑行着。前方还有两千五百五十六英里的长路在等待他们。导航员努南在地图上太平洋中部的位置上准确标出了湖兰岛的位置。 
  跑道的尽头是悬崖,下面是陡峭的胡思湾,许多旁观者带着看真正的惊险表演的心清聚在旁边。厄勒克特拉一直在跑道上滑行着,直到最后五十码,它的螺旋推进器卷起了一股红色的灰尘。在这炎热晴朗的清晨,没有一丝风来帮助飞机起飞,旁观者们都说飞机似乎跳进了海里,企图自杀。的确,它看起来冲出了跑道,掉到了悬崖下面。 
  当厄勒克特拉再度出现时,它似乎盘旋在海湾上面,距离水面不超过五、六英尺,水花飞溅。它用了很长时间,那些旁观者说,最后才从水面上升人空中,但它终于做到了。在这个晴朗的早晨,厄勒克特拉在人们的视野里停留了很长、很长时间。 
  之后,终于,它消失了。 
  在她飞行的最初七个小时里,阿美一直同里尔的无线电报务员保持联系,在规定的航线上,相隔七百五十英里,她的声音能被清晰地接收。他们建议她保持同样的无线频率以进行联络。但这是里尔地面人员最后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美国舰队的驱逐舰安大略号,就停在里尔与湖兰岛之间的太平洋上,准备提供导航信息与天气变化情况。厄勒克特拉应该经过这条船,舰上的三名水手一直在注意地瞭望,一名报务员早已等待多时,但是没有她的迹象。当然,午夜之后,好天气变成了坏天气,暴风袭来,一直盘踞到黎明,这也许减慢了厄勒克特拉的速度,并且(或者)使她用光了燃料。她逃过了暴风,也可能无意中远离了安大略号的视野。 
  美国海岸警卫队的依塔斯克号在湖兰岛附近,受命以定向无线电讯号、声音交流与水面烟柱等方式来帮助艾米莉·埃尔哈特。但是从子夜开始,依塔斯克号的无线电台每隔一个半小时就报告一次天气情况,而阿美却没有任何回答。 
  然后,在凌晨两点四十五分,那名首席报务员——有两名通讯社的记者正躲在挂着“闲人免进”的无线电通讯室门外窃听——认为他辨别出了她的声音,那两名记者也听到了;之后,在三点四十五分,他们再次听到了她的声音,这一次清楚多了,她说:“埃尔哈特:多云,隔一个半小时后在三千一百零五千赫接听。”到了凌晨四点,报务员呼叫三千一百零五千赫,询问:“你的位置在哪里?你什么时候到达湖兰岛?请回答。” 
  但她没有回答。然而在凌晨四点五十三分,当报务员正向三千一百零五千赫发送最新天气情况时,阿美虚弱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插了进来,在静电的干扰中,只有“部分阴云”几个字被分辨出来。 
  在她原定到达湖兰岛的最后十五分钟,凌晨六点十四分,阿美的声音再度被听到,她说:“隔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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