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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追想五断章-米泽穗信-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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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失?啊……” 
笙子笑了。 
“就得不到报酬了啊。” 
“如果是当时我们给她提过什么有效的建议的话,可能会稍微得到点报酬。因为是委托人自己找到的,所以没办法啦。十万元就这样泡汤了。” 
芳光边擦着橡皮边说道,闻言,笙子把眉头稍稍对准芳光。 
“我就是想要一点零用钱,但是你好像不太一样吧,你很想要钱吗?” 
“很想要啊。” 
“对不起,我的说法不太恰当。我是想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不需要的钱的理由? 
就是像‘有一双想买的鞋’这样的响亮的理由哦。 
比如说,想去旅行,之类的。” 
芳光停下了手。 
“为什么是,旅行?” 
“不,没什么……” 
笙子歪起了头, 
“因为芳光看起来有点放荡不羁的感觉。虽然在这里做着普通的工作,总觉得这只是暂时的。感觉你应该会喜欢流浪旅行啊登山啊什么的,我误会了吗?” 
芳光苦笑,又开始擦起橡皮。 
“没想到我会被看成那种风格的人。我都没旅行或是登山过。” 
“我真的误会了吗,对不起。” 
“是更加单纯的理由啦。我是想攒钱付了学费,回到大学去。虽然运气好进了大学,但是无奈家里没钱继续供我上学。即使把奖学金算进去,不攒点钱恐怕还是不能复学。” 
“唉,你以前是学生吗?” 
芳光侧视着表现出动摇的笙子,点了点头。 
“我当然不是要故意隐瞒。毕竟最近的电视上,已经不出现裁员和找工作难的报道了。只是缺钱而已,这种事很稀松平常的,所以没有大声宣扬。” 
笙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果然是,破产吗……” 
“嗯,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嘛。” 
“是吗?” 
笙子一边把用塑胶膜把旧书盖住,一边小声嘟哝: 
“我们家其实也不太好过。听爸妈说,加班减少了,工资也下降了。” 
芳光不带感情地说: 
“不要说丧气的话了。还剩下两篇小说,两篇都找到就能得到二十万了。还算是一点小小的弥补。” 
“……确实。” 
笙子扔下了包装好的书,发出“砰”的一声,然后提高了音量说道。 
“因为委托人说话这么谦和体贴还不惜报酬,于是我们去找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的遗物,我觉得这事很荒唐。而且我总觉得无法理解。” 
“怎么了?” 
也许是因为肩膀酸痛,笙子轻轻地转动胳膊。 
“我是说,寻找自己的父母以前写小说什么的,难道就是因为想读读看吗?如果父亲是作家,找到了他的遗作也算是个大发现,那倒还情有可原。但是她不是这种情况,作者去世前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些小说的存在。如果,我的父母也写过小说什么的,他们生前一直没告诉我,然后在他们的葬礼之后才知道这件事,” 
笙子轻轻地耸了耸肩, 
“如果是我的话,才不会去找。” 
芳光继续手上的工作,断断续续地嘟哝: 
“……确实,确实如此。” 
“我说的没错吧?那个北里可南子。那女孩,应该非常喜欢她父亲吧,甚至让人觉得有点恐怖,虽然外表上看起来很正常。” 
笙子又笑了。 
“从外表上,是看不到一个人内心的执念的。” 
芳光念了一声“嗯”,摸着自己的下巴。 
“硬要说的话,就是这种感觉。” 
“你是说她的外表吗?” 
“不是。我是想说她要找那些小说难道只是为了阅读吗。” 
芳光放下橡皮,开始思考。 
“硬要说的话,就是这样。委托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不明了。难不成还是为了把分散在各地的碎片全部收集起来,然后组成一幅完整的藏宝图?北里可南子收集五篇小说,应该是为了回忆吧。” 
“你不认为还有别的理由吗?” 
笙子对着陷入沉默地芳光开起了玩笑。 
“如果是藏宝图就好了。不过,前途怕是吉凶难测啊。” 
可南子在信中,当然没有请求出席在朝霞的会面。只是写道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出席。本来,芳光并不想去。 
然而那天晚上,芳光打电话到了松本,表示愿意同行。 

可南子要搭乘中央本线来东京。因为可南子不熟悉地形,芳光专程到新宿站迎接。 
从最初接受委托开始,季节也在不停地变幻。也许是有因为重要的会面,可南子穿着严丝合缝的藏青色衬衫。虽然是阴天,可南子却说“这里真暖和”。 
“松本那边现在还冷吗?” 
“是的。看到这里樱花已经开始盛开了,有点吃惊。” 
“是吗?我倒没注意。原来已经是这样的季节啦。” 
“您没有看到吗?” 
“我对花一窍不通。” 
可南子的行装只有一个手提包,因此行动轻便。 
“我要再一次感谢您。今天您专程;” 
可南子想要像这样道谢,但是话说到一半,因为新宿站人群的嘈杂,没有办法说得更多。草草的寒暄过后,芳光给可南子带起了路。 
“我可以给您带路到朝霞的车站,不过您知道目的地吗?” 
“我想应该没问题,我有地址。” 
两人等待开往朝霞经过池袋的电车。很幸运,几乎没怎么等就坐上了出发时间刚刚好的特快。两人在长椅上两个相邻的位子上坐下。到此终于歇了一口气,可南子从包中取出一张明信片。 
“这个人,好像有父亲的小说。” 
明信片是一张贺年卡,正好是十年前的东西。用墨水写的恭贺新年的文字十分练达,恐怕是平时就用惯毛笔的人的笔迹。写着:“在那之后创作进行得怎样?令千金都已经长大了吧。来这边的时候请通知我一声,好让我迎你回家小酌一杯。 
“原来如此,他也和创作的事有关。” 
写在最后的名字是,宫内正一。 
“其实,找到这个贺年卡,是在找到甲野先生的信之前很久的事了。我本以为,只要和他取得联系很快就能收到回信,但是一直没有回应。当时我已经放弃了,但是半年后终于有了回应。 
“半年,还真是漫长啊。不过还算是可以理解。我也是个懒于动笔写信的人。” 
“信里说,因为腿脚不便,不宜远行,所以请我到朝霞去。” 
芳光自然而然地皱眉。 
“……好奇怪啊。只是小说的话,通过邮局寄过来不就行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为何还是叫你专程过去?” 
可南子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 
“他说,我亲自过去,是作为把小说的让给我的条件。” 
“真是过分的话。” 
“他在电话和信中说,他不清楚我是否真的是北里参吾的女儿。感觉他是个即使摸清了他的想法还是很难伺候的人,说实话,我心情有点沉重。” 
“因此你专程从松本赶过去,是吗?如果只是难伺候的话还没什么,只是……” 
芳光的言外之意是,他说不定还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再想得更深一点的话,就是说他要保护可南子。 
“只不过,我也想见见认识父亲的人。” 
电车安安稳稳地前进,特快车不停靠的站点接二连三地从窗外飞过。 
突然,可南子问道: 
“对了,那个,你觉得怎么样?” 
“那个,是指《转生之地》吗?” 
“是的。” 
寄送过来的复印件上,用凌乱的字迹写着孩子的死。 
可南子在信中说过,她有了一些感想。像是想听恭维话但又好像不是,最后芳光把自己想法如实相告。 
“这么说虽然失礼,但是像这样给谜语小说准备结尾,并没有预想的那么让人高兴。也许是因为我一开始读的是没有结尾的《转生之地》的缘故,把结尾加上去再读一遍以后,我还是觉得这个结尾有点画蛇添足。” 
可南子点头。 
“确实是这样。我觉得正因为如此,所以父亲只为小说准备了最后的一行,而没有再做添加。” 
“在谜语小说中,也有没有一个确切的结尾,但是作为小说依然独具魅力的例子。听说有一个叫克利夫兰·墨菲特的作家写的《谜之卡片》就是这样的作品。叶黑白并不只是生硬地单单去掉了结尾,而且甚至没有给读者留下提示,这种情况下他依然准备了结尾,或许可以说他是个一本正经的作家。”(克利夫兰·墨菲特:世界三大谜语小说家之一) 
说到这,芳光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个,顺便问一下。在书箱里面,是五张原稿用纸上各自写了小说的结尾吗?”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 
芳光记得清清楚楚的是一个词是,“小橱柜的书箱”。但是他没有说出来。 
“您是在读了小说之后,才知道哪个是《转生之地》的结尾的吗?” 
可南子微笑着摇头。 
“读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虽然我给您寄了复印件,但是其实原稿用纸的背面写了像是篇名一样的文字。那一行字的背面就写着‘转生之地’。” 
“啊,原来如此。” 
“我想总不会连父亲自己都搞错吧。” 
芳光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北里参吾正对着原稿用纸的身影。芳光不知道他的容貌如何,只是在印象中他身形高大并且挺直了腰板。 
电车在成增停了下来。上上下下的乘客很多,车内变得有些繁忙。芳光也是第一次去朝霞,所以不知道预计到达时间。 
“关于小说的内容,您有什么看法?” 
受到催促,芳光继续发表感想。 
“有点不自然。” 
“是指?” 
“叶黑白,到底对印度熟不熟悉呢?印度确实有转生的思想,也听说过对轮回转生有重大意义的圣地。只是,尸体有特殊的意义,这一点很奇怪。按照我狭隘的理解,印度反倒是不太重视遗体的。” 
可南子认真地点头。 
“嗯,我也这种违和感。印度好像是实行天葬的。” 
“是的。不过,那是拜火教的习俗,应该不是主流。绝大部分应该是火葬,而且他们会让河流把骨灰冲走。印象中,印度处理遗体不是很讲究。说到讲究死后得救而需要遗体的话,会想到相信复活而实行土葬的基督教,要不就是埃及的木乃伊。” 
芳光稍做思考, 
“不过,说到底,印度那么大,我又没有去过。可能在某个地方有叶黑白写的那种风俗也说不定。” 
芳光给话留了余地。 
“……不愧是旧书店的员工,真厉害。连这些都知道吗?” 
芳光不置可否。可南子稍稍歪着头。 
“这样的风俗,恐怕多半是没有的。专门写于事实不符的东西,那不正是小说的表现方式吗?” 
“是不是和《奇迹之女》中那个在罗马尼亚旅行的日本人一样?” 
“是的。故意呈现出亦真亦假的感觉。” 
“确实,感觉很有意思。这是五篇小说一以贯之的风格,还是独独是这两篇小说的风格,在把全部的小说收集前还不能断言。就《转生之地》来说,这是一种生动的表现形式。” 
芳光的心情奇妙地平静了下来了。 
像这样谈论着印度的生死观和罗马尼亚的入境审查制度什么的,不知不觉就忘记了钱和家里的事,感觉好像拨开了心中的阴霾重见阳光。 
但是这些对芳光来说只是对小说的感想,对可南子来说则事关自己的父亲。她脑海中似乎正盘旋着各种想法。 
“是啊。总之,必须先把它们收集齐……” 
芳光已经谈了一点自己的想法,不过可南子的感想似乎还有下文。但是,此时电车已到达朝霞。 

出了站以后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在靠近目的地的地方下车,步行寻找。费了一点周折,不过在询问了一名恰巧路过的邮递员后,他告诉说:“宫内先生家的话,就在这附近。”宫内家是一栋雅致的日本式建筑,平房附上铺着瓦片的四面坡屋顶,院墙和四壁都很考究。只是和周围的人家有点不协调,在整条街中显得独树一帜。 
大门前出现了一位佣人模样的女性。在请求之下,她带两人到了客厅,客厅里有华美的壁龛和橱柜。壁龛里的挂轴画的主题是雪中的深山幽谷。上座处放着藤椅,有那么点不合时宜。两人端坐着等待宫内正一。嗑,嗑,有硬物击打的声音靠近,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拉开了纸门。 
男人温柔地微笑着。 
“啊呀,久等了。” 
他把作务衣(日本传统服装,工作时穿)穿在里头,一只脚穿着布袜,另一只脚打着石膏,金属制的拐杖让人心生怜悯。白发苍苍的头发修剪得干净整齐,脸颊周围有一点显眼的赘肉。 
“我是宫内正一。很抱歉,就如你所看到的,我是这幅光景,所以请允许我落座。” 
他“砰”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腿,然后静静地弯下腰,一派深谙礼法之人的行为举止。 
“我是北里可南子。今天真是感谢。这位是帮助我寻找父亲的小说的,菅生书店的菅生芳光。” 
被这样介绍,芳光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可南子还准备了礼品。 
“这是一点薄礼,请您笑纳。” 
“这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千里迢迢赶过来不说,还让您如此破费,真是感激不尽。” 
一番客套之后,宫内的表情倏地阴沉起来。 
“从松本到此地,路途一定相当遥远吧。我的脚要不是这样的话,也不至于让您亲临寒舍,真的非常抱歉。” 
“不……您的脚怎么了?” 
“被一辆乱来的汽车给撞了,倒地的一刹那发出了‘嘎巴’一声。我是在旅行地被撞的,然后就入院接受治疗慢慢康复,在此期间,收到的信都不知道都被搞到什么地方去了。不,该说我简直是完全不成体统。” 
芳光保持沉默,一直看着宫内的脸。他的语调抑扬顿挫,十分悦耳,很难想象那是在人前伪装出来的。粗看大约五十岁左右,虽然说他是个性情温和的老人或许为时过早,不过和之前可南子所担心的完全不同,他几乎没有让人觉得很难伺候的印象。 
“我是靠着这张贺年卡,才联络到您的。” 
可南子把贺年卡放在黑檀木的桌子上,宫内眯起了眼睛。 
“啊,是这个吗?从北里那什么也没收到,我也想不起这是什么时候寄的了,还真收到了啊。” 
他缩起下巴,定睛看着可南子。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就算没有这个东西,只要看了你的脸我就明白了。你确实有北里和斗满子的风貌,已经长大了啊。之前对您有所怀疑,万分抱歉。” 
他用力低下了头,弄得可南子不知所措。 
“不,怎么会。我才是,这么突然地联络您,让您吃惊了吧。” 
“北里已经去世了吗?明明还没到那个年纪,真是遗憾。” 
“他也说过本应该还能为我多做一点事,我也觉得十分遗憾。父亲从来没有讳疾忌医,但不知为何,还是没能与疾病抗争到底,进了医院以后就再也没出来。” 
“真的,非常遗憾。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会请求允许我出席葬礼,不过他啊,好像刻意地和我这个朋友保持距离。” 
可南子微微垂下了目光。 
“我也不知道父亲以前在东京的事。我听说他和老家比较疏远,但是我一直觉得他的出生地是松本。” 
“……是吗?算了,他恐怕没有说的机会。” 
“他身体健康的时候,也刻意不说以前的事。每天都全力以赴,” 
“或许是这样吧。他的老家在枥木的今市,现在怎么样了呢?如果你想要联络他们,我可以帮忙。” 
可南子带着犹豫,慢吞吞地说道: 
“不用了。谢谢您操心,但是事到如今,我心里已经没有那个打算了。” 
闻言,宫内露出有些不悦的表情。 
“是吗?但是祖先的坟墓肯定也在那。现在虽然有点为难,但是不管怎样还是考虑一下吧。” 
开始在可南子预想不到的问题上纠缠起来。芳光虽然不说话,但是朝可南子瞥了一眼,可南子发觉了,微微点头。 
“非常感谢您。对了,我在电话里拜托过您一件事。” 
“啊,是,是。” 
宫内好像差点就把想到的话脱口而出了,但是最后只是微微地点头,然后把目光对准芳光。 
“抱歉对不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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