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快乐制造者 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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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格拉斯!”她喊道,“你胜利了!”她的嘴唇充满深情地吻着他。
他紧紧抱住母亲,胸脯一起一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他的头贴在母亲胸口,他的心中充满了伟大的爱。然而,当他的呼吸平稳下来的时候,他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他的母亲没有心跳。
他目不转睛地瞪着她,他知道了她是个什么东西。道格拉斯挣脱开身子,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了痛苦这两个字的可怕含义……
这种幸福实在无与伦比,他舒舒服服地偎依在那提供食品的生物怀里,这个生物的身躯庞大而柔软,她把他抱在温暖的怀中,紧贴她身体上软乎乎的提供食物的部位。食物暖暖地滑入他喉中,流到他胃里,把爱意注入他体内。他心中充满了和这宇宙一样无边无际的爱意与幸福。
在这样快乐的时光,享受着这样的爱,他不禁昏昏欲睡,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放松,眼皮也耷拉下来。
满足。满足就是吃得饱饱的,身上暖暖的,被爱意包围着。满足是最最基本的安全,没有丝毫恐惧……
疼痛!来自体内的疼痛!他的双腿疼得朝肚子那儿一抽,唇间迸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食物里面有问题,食物在体内伤害着他。他的胃一阵绞痛,满足变成了折磨。
他用力地推开那庞大而柔软的的生物,从充满爱意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翻着跟斗在空中坠落。他发出恐怖而又痛苦的尖叫。在这一瞬间,道格拉斯明白了痛苦这两个字的可怕含义……
这是幸福,其余的一切都是拙劣的模仿。
他毫不费力地在温暖的黑暗中漂浮着,吃得饱饱的,感到心满意足。他脑子里梦想联翩,慢慢地浮动着一个个形状飘忽不定的物体。在这漫长、宁静、半明半暗的微光中,他觉得无忧无虑,安全极了。
他一无所思,一无所惧,一无所求。在他这个坚不可摧的城堡里,他是安全的,从现在直到永远。
他和爱是一个整体。
宇宙就是他,他就是宇宙。他是上帝,他统辖一切,容纳一切,做着那漫长而甜美的梦。这美梦就是过去、现在和将来世间存在的一切。
这一切他必须坚信不疑,如果他对此心存怀疑,他无上的权威就会颤抖,他的宇宙就会动摇……
就在此时此刻,他周围那充盈一切的液体中便涌动着一股湍流,无限受到了压缩,上帝受到了挤压。他奋力反抗,但是他遇到了坚实的屏障,这屏障从四面八方向他压来。
他怒火万丈,但是他没有试图用快乐学的技巧去压制自己的怒火,而是任由肾上腺把激素倾注到血液中。他心跳加速,血糖升高,血液凝结度增加……
这是一种对付危险的古老反应,不过这一次,反应是在有意识的控制下进行的。
无限有节奏地在他周围收缩。他奋力反抗,又推又搡,挣扎着想获得自由。
他终于从收缩中脱出身子,来到了寒冷而光芒刺目的现实世界。
他愤怒地尖叫着降生了。
道格拉斯站在丛林中的一条小路中间,赤身裸体,手无寸铁。他倾听着,丛林中一片死寂,但是在死寂之外,还有什么东西紧紧相随。
他从来没有见过丛林,但是他却认出了它。他知道这是什么:幻觉。人类就诞生于这片丛林。人类是工具的制造者,人类是征服者,作为一种既没有尖牙利爪,又没有强壮手臂的动物,人类利用工具延伸了自己的手臂,利用利刃代替了牙齿和爪子,从而使自己变成了地球上最凶猛的动物。
从一种更为重要的意义来说,这里就是人类心灵的丛林,这里充满着人类自身以及祖先遗传下来的种种恐惧,这些恐惧使人类失去了敏锐而清晰的头脑。直到不久以前,凭借着快乐学的工具,人类才学会了征服这片丛林的方法。
这一切,道格拉斯是凭着几乎为人类所共有的本能才明白的。这一切虽然是幻觉,但是它却和现实一样可以致人死命。
委员会曾经企图利用道格拉斯自己的梦幻来制服他。然而,这种企图遭到了失败,因为道格拉斯对现实世界的把握毫不动摇,每到紧要关头,这种现实的感觉就会闯进梦中,把每一个梦的节律都打得粉碎。现在,委员会又企图利用道格拉斯自己的恐惧来征服他,这片幻景就是它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赤身裸体地站在这条猎物留下的小道中间。他明白自己必须取得胜利,否则,他将永远不能活着或保持着理智走出这片丛林。他心中怀着满腔的愤怒之火,因为愤怒的火焰能为他提供保护,他倾听着。
远处,传来危险的嗥叫。
现在他听出了这是什么声音,尽管他以前从没听到过这种嗥叫,也没有见到过发出这种嗥叫的生物。这是恐惧的黑色化身,这是一头黑豹。它强壮有力,行动起来悄无声息,直到最后扑上来做致命的一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黑豹在小道上迈着轻轻的步子跟踪上了道格拉斯。
他疾步从黑豹面前走开,一边走,一边从道旁捡起一根被风暴从树上刮落下来的粗大树枝。他警惕地在丛林中穿行,树枝在手中摇来摆去。凭借着这根长长的棍棒,他的力量成倍地增加了。
在小道的尽头站着苏珊。
慢慢地,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重。
走了50米之后,地上一根倒下的树映入他的眼帘。还没等走到树跟前,他脑子里就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捕兽陷阱计划。
他摇摇晃晃地用一条腿将树向上支起。他干得很快,但是丝毫也没有放松警惕。危险随时有可能悄悄向他袭来。
他在支撑住树的腿上系了一根藤条,并使藤条横穿小径。现在没有时间来对这个机关进行测试,他躲进几米开外的树后等待着,这样他的后背便得到了保护,他手中紧紧地握着棍子。
没过几分钟,黑豹左右转动着头部,迈着悄无声息的步子出现在他视野中。这只美丽的动物黝黑而瘦削,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然而,黑豹碰到了藤条,树倒了下来。黑豹发出一声吼叫,但这一次吼叫声里充满了极度的痛苦。黑豹躺在路中央,背部已被树压断。道格拉斯走上前去,黑豹口中向他发出阵阵可怕的咆哮。
他仁慈地一棍砸碎了它的头盖骨。
远处,又传来了危险的嗥叫!
这是另一头黑豹。危险永无止境,恐惧永无止境,它们永远在你身后如影随形。
道格拉斯掉过头疾步离去。
丛林暂时消失了,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遍地长着锯齿叶片的小草和尖端像剃刀一样锋利的芦苇。道格拉斯顺着小路在开阔地里走了没几步,双手就被划得鲜血淋漓。他折断了几根靠近地面的芦苇,把它们插在小路中央,让它们的尖头指向他来的方向。
在开阔地又变成丛林的交界处,道格拉斯停住脚步。黑豹追来的速度很快,它在小径上穿行着。这头黑豹与被他杀死的黑豹是孪生兄弟。道格拉斯走到阳光底下,手中挥舞着棍棒。
黑豹停了片刻,端详着他,然后便再次悄无声息地向前疾奔而来。当它跃到空中向他扑来的时候,芦苇向上刺去,带着无比猛烈的冲力插入黑豹腹中。那黑色的野兽摔到地面上,爪子徒劳地刨动着。它的头颅凶猛地向折磨着它的芦苇一撞,芦苇断裂了。
黑豹重新站起身来。它已经身受重伤,但是仍然十分危险。它动作笨拙,优雅的风度已经荡然无存,它已经不能轻巧自如地飞速奔跑,而只能痛苦地一瘸一拐。它正在走向死亡,但是它并不知道这一点。
道格拉斯掉转身子,疾步离去,任由那头野兽在痛苦中挣扎。它实在太强大了,他不愿冒险去接近它。在丛林当中,他可没有时间去考虑什么仁慈。
几个小时之后,危险的嗥叫再度传来。
现在,道格拉斯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用搓成条的坚韧野草和小树苗制成了一张弓,又以燧石为链、树叶为羽做了几支箭放在身旁。弓箭的旁边还有一支梭镖。
道格拉斯已经走出丛林,来到一排巨大山脉的山麓小丘脚下,小丘后面,紫色的峰峦一座连着一座。他不能再往前走了,小径在一道无法逾越的绝壁前消失,这道绝壁耸立在他周围,一直绵延到丛林那边。这里就是他必须战斗到底的地方。
他一边等待着,一边忙碌地用双手把石块堆在身边。最后,黑豹终于来了。他花了好长时间,才辨认出了站在丛林边缘向这边观望着的黑豹。
黑豹要么不跑,跑起来就迅疾无比。第一支箭在30米距离上射进了黑豹的肩胛,但是它浑然不觉,兀自向他冲来。道格拉斯还有足够的时间再射3箭,第3支箭几乎整个穿进了黑豹那大张的咽喉。
黑豹在他脚边死去。
接着,那些恐惧的黑色化身来得更加迅速。在它们冲到他脚边之前,道格拉斯就杀死了它们,一头接着一头。但是,他的箭已经用尽。
又一头黑豹出现了,他举起石头向它砸去,石头从黑豹身上掠过,对它毫发无损,道格拉斯拿起梭镖等待着。黑豹警惕地走上前来,大张的鼻孔嗅出了死亡的气息,它扫视着四周倒卧的那些黑色躯体,但是它仍然走了过来。
忽然,黑豹纵身一跃,就在这一瞬间,道格拉斯把矛尾往脚下的岩石上一插,用矛尖刺中了那头黑豹,梭镖没入黑豹体内,它跌落在地,四条腿都向矛杆抓去,矛杆“啪”地断裂了。
黑豹慢慢地死去了,同时也带走了他最后一件武器。
道格拉斯凝然不动昂首挺立在太阳底下,他在胸中磨砺着他的愤怒,然后把愤怒像长矛一样往天空掷去。“你这个混蛋!”他高叫,“你已经黔驴技穷了!我不怕。我不怕死,我连恐惧本身都不怕!”
天空变成了一大团一大团的蓝色,它开始融化。
《快乐制造者》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
(本书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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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啊,我的爱人!你我能否与神灵携手,
将这宇宙万物的可悲格局牢牢把握。
我们能否将它摔成碎片,
然后重新塑造,使它更加符合我们的心愿!
——莪默·伽亚谟①《鲁拜集》
【①莪默·伽亚漠(1048?~1122?)古代波斯诗人、数学家、天文学家。《鲁拜集》是他所作的每节四行的长诗。——译者注】
道格拉斯心中满怀怒火,这怒火使他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站在走廊里,叉开双腿保持着身体的平衡,目不转睛地向一个房间里看去。这个房间和他逃离的那个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在紧靠墙壁的地方有一张金属的床铺,床铺上躺着一个人,她合着双眼,仿佛在安眠,她是苏珊。
道格拉斯慢慢走到床边。他用愤怒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就像披着一件战无不胜的大擎。电线和管道从墙壁里通出来,其中有一根透明的管子通向苏珊的胳膊,尖尖的针头扎进她的前臂静脉,管子里有液体在缓缓流淌。另一根管子通向一只罩在苏珊嘴上的罩子,这罩子破坏了她嘴唇那无暇的美丽。
苏珊微笑着。
道格拉斯在苏珊身边跪下来,感到一阵阵恶心和恐惧。但是,他的愤怒压倒了这两种感情,他小心地拔出针头,按住静脉,以防出血,血液很快就凝固了。他对她嘴上的罩子审视了一番,然后慢慢地把罩子松脱下来。
“苏珊,”他轻声喊道,“苏珊!”
她的眼睛忽闪一下便睁了开来。“道格拉斯。”她睡意朦胧地说着,向他伸出双臂,动作就像梦游一样迟缓。然后,她眼睛一亮,认出了他,双手猛地抓住他的肩膀:“道格拉斯!这是真的!真的是你!”
她用双臂环抱着他,从床铺上向他直起身来。她一半是在欢笑,一半是在呜咽:“哦,亲爱的,我还以为我已经永远失去了你!”
道格拉斯紧皱双眉把她紧紧抱住。“发火,苏珊!”他低声说,“发大火!让你的肾上腺工作起来!对委员会发火!”
“我现在愤怒不起来。”苏珊困惑地对他的话表示异议。“不行,我现在……”
“你必须发火!一切全都指望它了!”
“那我试试看吧。”她说着。渐渐地,她的脸色变得潮红,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道格拉斯紧贴在她身上,他可以感觉出她的心跳在加速。他紧握住她的手臂,感觉着下面的肌肉和骨头。当他把手掌松开的时候,他看见自己手指在她胳膊上留下的白色印子变成了红色。
“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他的声调十分严峻。
“我告诉过你,只要我拥有快乐,委员会就不能拿我怎么样。你来到了我身边,我爱上了你,然后,我就无法再保持快乐了。很滑稽,是吗,因为得到的太多,所以我失去了快乐。”
“你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
“是的。我看到了你留的条子,它使我觉得不高兴。但是我还可以和这种情绪作斗争,我可以等你回来。后来,我看见你从街对面的旅馆里走出来,我知道你已经落入了委员会的魔掌,你的行为或者感觉已经使它有了对你行使权力的借口,我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你。我没办法反抗这种情绪,几分钟以后,委员会的机器人就来逮捕我了。”
“对了,对了。”道格拉斯狠狠地说,“现在我明白怎么会这样了。我本该想到这一点的,我们应该呆在一起。”
“挣扎既没有意义,也没有用处。如果失去了你,我得到快乐的惟一机会,就是委员会所能给予我的那种幸福。但是那种幸福并不完美,那种幻觉并不是你,而仅仅是你在我心中的印象。它是残缺的,不完整的,但是它却活灵活现地回到了我脑子里。在你身上,不断会有变化发生,不断会有新的东西让我感到惊奇,我永远也不能完全了解你的一切。委员会所给予我的,只是把我的梦想变得和现实一模一样而已。”
“我明白。现在,你抓住现实的惟一机会——我们惟一的机会——就是愤怒。”
“为什么?”
道格拉斯耸耸肩膀:“我只能做些不十分确切的类比。愤怒会触发某种生理反应,我认为这种生理反应能够阻挡委员会所发射的心灵感应。委员会无法理解愤怒,因为它从来不需要对付愤怒,那些来向它求助的人们永远都不会带着愤怒。愤怒需要它自己的解决方式。愤怒是不满足的一部分,正是这种不满足的状态,激励着生命完成了对周围世界最伟大的征服。只要加以正确的控制引导,它将使一切都成为可能。”
“如果存在一个具有心灵感应的种族,”苏珊缓缓说道,“那么他们不会有愤怒,因为他们不会感受到挫折。情绪是冲动受阻的结果,是奋斗受挫的产物,具有心灵感应的种族不会向往得不到的东西,他们可以彻底无私地分享他们能够得到的一切。”
“而委员会具有心灵感应。”道格拉斯表示同意,他的身子不由一阵战栗:“和你一样,我也落入了它天鹅绒一般温柔的陷阱。但是,它没有办法完全征服我的疑虑,这种疑虑不断地闯进来把满足的美梦打得粉碎。当满腔怒火控制住我的时候,委员会就离开了我一去不复返。现在我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苏珊的面容舒展开来。“你说得对,它走了。”她的神情又一次变得严肃,一双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道格拉斯:“可是我们怎么办呢?我们怎么才能脱身呢?就算委员会不知道我们准备干什么,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