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字帛-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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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均已是衣衫半解,肌肤相亲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情热气喘,两人心中所想,只是近对方一寸,再近一寸,身上滚烫得恨不能将彼此融化。热浪涌入,容轩倚着杏树弓起背,难以自抑地发出声音。曲起的修长双腿被颜都小心拥起,颈上是颜都细碎的吻落下,眼中是冷色夜月下,泛着银光的满树杏花。
再见之后,颜都时常偷偷进宫,头顶重罪,也想要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其实每一次相拥,彼此都清楚,两人不可能会有什么结果。流芡劝他,容轩望着已是落花满地的杏树说:“我想见他……一眼都好,我只是想见他。”
“正是因为公子如此,才更该想个长远之计才是。”流芡忧心道。
月圆夜,游廊边,容轩安心地依在颜都怀中,伸手触着月光如洗,颜都伸手缠住他纤细的手指,拉至唇边轻吻。
两情正浓时,容轩说道:“若我不是一国公子,该多好。”颜都点头,笑得苦涩。
“颜都,若是有一日,世人容我不得,你愿不愿意带我走。”
“海角天涯,颜都,生死相随,绝不负卿。”墨黑的眸子,刻下的是不渝的誓言。
如此秘密相交近半年,终究是被容王发现。容王突然来访,在宫门口望风的流芡劝阻不得,正在游廊上吻得忘情的两人被生生撞破。
“儿臣……真的喜欢颜将军……”咬唇说出的话,一字一楔敲入颜都心中。颜都伸手护住容轩的举动,惹火了怒极的容王,抬手落掌,打的却是容轩。
“四年!父王给了你四年时间,你怎么如此不知羞耻不懂悔改?”
容轩捂脸轻笑:“儿臣问心无愧,何错之有?”
硬生生被侍卫分离开时,容轩盯着颜都的眼睛轻声道:“颜郎,不要负我。”
颜都被遣送回府,颜老将军狠狠地责骂。马鞭抽在背上,硬是生生忍住没有喊出一丝声音。
“逆子!想我颜家世代忠心耿耿,最是不齿佞幸小人,怎么生的你这样一个败坏门风之徒!”
“父亲,”颜都道,目中含泪,十指关节扣得泛白,“儿子此生,只喜欢容轩公子一人。”
一阵唏嘘。颜老将军恨他朽木不可雕,兄长们不解他为何执拗至此,马鞭一次次落下,颜老夫人掩面泣泪,仆人们看着心痛,谁人都劝阻不得。
是夜,颜都刚熄了烛火,听得门外极为奇怪的叩击声,推门一看,竟是一身黑衣的流芡。颜都忙引他进屋,流芡红肿着眼睛说,公子被罚跪一天,在淳安殿门口晕了过去,昏迷的时候口口声声喊的都是将军的名字。颜都听得心里一阵抽痛,迈步就准备去找容轩,流芡忙拦住他。
“事发突然,流芡不便久留,公子有东西要流芡交给将军,请将军亲启。”
流芡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份书信,颜都忙拆开信焦急地看着里面的内容。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简单一字。
“随。”
“公子要流芡转告将军,初见何地,相随何从。”语毕流芡拉上脸罩,推门匆匆隐在夜色中。
“随。”
脑中是分别时容轩那双满含信任的眸子。
“颜郎,不要负我。”
颜都将书信贴身收好,取下首次带兵出征时,父亲赠予自己的剑,轻声跨出颜府。
容轩独自守在容王宫的北门,北门的侍卫被流芡收买,今日早早地退下了。仅一墙之隔,可以看到那株高大的杏树蔓延出来的枝桠结了些许微微泛青的果子。
心中跳动着,想起六年前杏花树下初见,那人一身水蓝的衣衫,杏花似的容貌,念出的声音不知比锦瑟动听几分。他把心满满地交给他,他信他,信他一定会来,信他一定会带他走。天涯相随,至死不渝,那是他说过的。他从来是言而有信的人,他那么喜欢他,怎么舍得负他?
亥时,子时,丑时,寅时,容轩双腿发麻,几欲睡倒在墙根边,强撑着精神一时一刻地等着,总算盼来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北门外。喜不自禁地奔出王宫北门,扑进那人怀中,温暖如他,哪里还有比这更安心的地方?
“我知道你会来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颜都没有说话。
“颜都,我们去哪?”
颜都轻轻拥了他一下,冰凉的唇在他额前一印。
“……对不起。”十足的歉疚,入耳时却是冰冷刺骨,浇醒了正处于狂热中的容轩。
“臣,颜都。恭请公子殿下回宫。”
颜都举剑一礼,北门之中人声嘈杂,许多侍卫举着火把走了出来,找得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北宫门通亮一片。
“……你说什么?”容轩僵直了身子问他,心里一沉,唇边的笑也变得僵硬。
颜都看着容轩,脸色一变。
“末将恭请公子殿下回宫。”
“你……”
“轩儿!”容王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容轩死死盯住颜都,颜都却一直垂着眼没有看他。他猛地伸手揪住颜都的衣领,眸中满是恐惧。
“颜都,带我走,你能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区区侍卫必然不在话下,求求你,带我走!”
被容轩猛烈摇晃着的颜都,微微一咽,颤声道:“末将……恭请殿下,回宫。”
双臂垂然,容轩回身望了一眼父王,再转过身来时,看到颜都慌忙隐起的目光。
“呵哈哈哈哈!”目光仍锁着颜都,容轩笑得惨然。
“这便是你应我的不负。”容轩轻念道,颜都抿了抿嘴,没有做声,“颜都,这便是你应我的不负!!!”声音忽然响了起来,眸中戾气尽显,转瞬又变得空洞。
容轩轻笑着转身,摇摇晃晃地往宫内走去。容王伸手拦他,容轩却似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撞开父王继续走着,直到眼前被御花园的围墙拦住,容轩才抬起失了焦距的双眼看了看。围墙之上,鲜嫩圆润的苦杏果,晃荡得可人。容轩浅浅一笑,望着那果子看得出神。
公子没有难过,一点都没有。他只是破了颜将军从前住的房子的锁,里面的东西被他亲手尽数毁坏,摆设物件也都送了下人。他只是和好多王宫贵族的公子交好,常常留人联床夜话。他只是在敏郡主把那支飞燕银簪送还回来的时候,随手放置,没有在意。他只是在容王自觉有错的时候,笑着说了句,从前是儿臣不懂事罢了。
颜老将军负荆请罪,朝堂之上议论纷纷,容轩只是笑笑。
一日容轩正在习字,流芡递茶过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这样吞吞吐吐的,本公子的字又不好看了么?”容轩笑着,手下狼毫行云流水。
“颜将军……被容王派去景国……他说……他说想见公子一面。”
一笔顿住,墨迹花团似的散开。容轩回过神来,笑着揉起那张纸:“又写坏了。”
“颜将军说……初见何地,故人静候。”
书房中静静留下容轩一人,静得听见自己的呼吸间正一丝一丝地掺入混乱。几月的放纵,仍旧是骗不过自己,怀中的银簪,被擦拭得明亮。痴念一份,尽寄银簪,如今,也该尽数归还给你了,颜都。
又是一年繁花似锦,仍是那一袭水蓝的衫子,心里却知,一切早已是物是人非。
“容轩。”
“颜将军。”
颜都一愣,脸上苦笑着,伸出的手讪讪收回。容轩将飞燕银簪交至他手,颜都望着那枚冰凉的簪子,心如刀绞。
“此去艰险,还望颜将军多加保重。”为了将功抵过,容王要颜都做两件事,一是将容轩带回,二是潜入景国,做容国的耳目。
“容轩!”颜都叫住他,“你可恨我?”
“何恨之有?”容轩轻笑,如今的他已经能自己触到枝头盛开的杏花。
“杏花美极,结果却也苦彻人心。”容轩轻声念到,“我怎么早没记起?”
颜都望着那茜红色的身影,手越攥越紧,口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颜都,那日是你负我,我不恨你,但你也该知道,你我之间再无可能。”
你赠我花期三场,相识,相许,相离。
静候归期,抑或,此生不复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问我为什么容轩第一次不是跟无涯。。。
☆、情敌
鬼决的竹屋里一片死寂。
容轩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还会去翻回那段过往。那天容宫北门,参与容轩一事的的所有侍卫全部都被封口,然而容轩和颜都的事情还是被传了出去。人言可畏,容宫里自然再留不得颜都。
颜都离开容国前往景国的事没有对外公开过,细作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事情,更何况是堂堂一位将军屈才做这样的事。容国上下除了容王、容轩和颜老将军,所有人都以为颜都因病隐世疗养去了。北门一事被抹杀得干净,加之容轩之后放纵的行为,略微知晓两人纠葛的人,都认为是容轩年幼,玩性重,玩弄了颜将军一片真心之后弃之不顾,害的颜将军病重外出疗养,而且一去就是三年,音信全无。
鬼决仍在颜都榻边查看他的病情,外室只留下容轩和无涯两人。
容轩背对着无涯,一身紫纱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触就会碎裂在地。他知道无涯多少能够猜出他和颜都从前是怎样的关系,但他还是不敢回头,不敢看无涯的眼睛。
“……你如果觉得生气,我不怪你……毕竟是我瞒了你……”容轩讲出的话也断断续续。
背后静静贴上的,是一片温暖的安定。那人独有的浅淡香气静默地包裹了全身。喉头一苦,口中再说不出其他言语。
“我不怪你,我怎么舍得。”无涯静静地说,“只是忽然之间知道这么多,要我一点都不介意,我做不到。”
“我知道。”容轩转身看了看内室的门,“无涯,现在鬼决也找到了,我……”
无涯看向他,墨黑的眸子目光沉沉一望无底。
“颜都……他……”听到颜都的名字,无涯不自觉地身子一直,容轩垂了垂眼睛,“不论颜都如今为什么会重伤昏迷,只是……他终究是我容国的将军。他为容国负伤,我不能弃他不顾。他……我喜欢过他,恐怕喜欢的不比你少……只是……但我明白那都是过去,已经是过去,所以我……”
“你想说什么。”无涯伸手揉了揉容轩因为混乱而皱起的眉头。
“我想暂时留在这,等颜都好起来。”最后一句,说的声音轻细。
“……好,我陪你。”
“你……”
无涯轻挑起容轩的下颚,缓缓凑过去,吻在容轩有些苍白的唇上落下,温柔安静。
“知道你是我无涯的人,足矣。”
“天泽山上见你第一眼起,我就是你的人。”容轩浅笑。
正说着,听得内室鬼决一阵疾呼。
“颜将军?颜将军?!!”
容轩和无涯对视一眼,赶忙跑进内室,无涯紧随其后。病榻上,脸色苍白的颜都,微微睁开了眼睛。毫无聚焦的双目在看到一脸焦急的容轩之后,忽然有了些许神采,嘴角也轻笑起来。
“容轩?”颜都脸上静静绽开杏花似的笑颜,“我听到你叫我。”
干哑的声音,从喉中艰难地发出。容轩却不知为何觉得眼前看到一树杏花,醒了醒神后忙牵过他努力抬起的手,轻声问道:“你受伤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好累,觉得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我梦见你把飞燕簪还给我时的绝决,梦见在景国经历的一切,梦见我只身一人跋山涉水想回到容国……我想见你……容轩,我好想你……”
“别说了。”容轩伏身在榻边,颜都侧过脸刚好可以看到容轩柔黑的发束。
“没有想到,你还会为了我哭。”
容轩一愣,忙想起身擦掉脸上的一抹温润,抬眼就看到颜都一脸安心的浅笑。心中一动,刚想说出口的冰冷话锋便融了满心满肺。
“颜都,你早些好起来,我们回容国,好不好。”
“……好。”
醒过来的颜都恢复得很快,天天看着容轩在自己眼前忙碌,颜都脸上温柔的笑,让人想不到他是个久经沙场又曾暗藏在景王宫中三年之久的将军。三日之后,卧床半月有余的颜都在容轩的搀扶下已能下地走路了。原本水蓝的衫子已经被撕破得不成样子,鬼决取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上。宽松曳地的白衣,衬得那杏花似的容貌有了股清冷绝尘的味道,竟与无涯有些相似了。只是颜都的眉宇间,更有一分温柔。
临水曲桥,云雾环绕,山上的日光只恰好地照在这篇水泽之上。卧床许久的颜都仰面照着阳光,容颜安静秀气,发间轻巧的飞燕簪,干净地束着长发。轻笑间,容轩仿佛看到了杏树下那十三岁的少年郎,心中一动,忙别过头去,正对上看着自己的无涯。颜都偏头看他,轻言道:“容轩,这三年,你可好?”
“风平浪静。”
颜都望向湖面:“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等我见到你了,会怎样。我怕你恨我,更怕你不恨我。”
“我早就说过,我不恨你。”事到如今,还是忍不住轻轻咬唇。
“那日流芡来找过我,你说你想我带你走。”
“是。”容轩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我以为你会带我走,可是你却进宫告诉了父王,更引兵来北门拦我。”
“不是的。”颜都匆匆拦住容轩继续说下去,“不是这样的。”
颜都取下发簪,旋开簪头上的飞燕,从里面取出一张卷着的薄纸交给容轩。
“随。”
心房暗处,哪一根琴弦被默默拨动。
容轩把薄纸细心卷好塞回发簪中:“颜都,都已经过去了。”
一片落寞,显在脸上,容轩没有看到。一丝苦楚,隐在眸中,不想颜都察觉。
“从前不曾看到过你穿紫色。”颜都道。
“是无涯要我换的……茜红色太过张扬,这里毕竟是宫外。”
听到容轩说道无涯,颜都忽然想到从刚才起就一直跟着两人的那个霜衣男子。心里隐约感觉的到了什么,脸上仍是笑着,转身面向无涯,拱手一礼。
“在下容国颜都,敢问……”
“景都,靖无涯。”无涯没有礼回,接的是颜都的话,却没有看向颜都,敌意毕露。
颜都闻声,抬头仔细盯着无涯看,眸中忽然凝霜一片,随后说道:“在下与靖公子……是不是曾经见过?”
“无涯是景国人,你们也许有过一面之缘。”见两人之间敌意越来越明显,容轩忙插嘴将两人的话题结束,“他现在……是我的近身侍卫,也是我……”
颜都抓住容轩的衣袖,按下了容轩犹豫着要说出口的话,脸上一僵,低头看容轩垂着眼睛,语气缓了下来:“我想到过的。”
气氛就这么冷淡了下来。
“三位,进屋说话吧。颜将军伤好不久,还是多休息的好。”鬼决从竹屋中走出来,招呼三人进去。
“容轩。”颜都看了一眼容轩,轻声唤道,同时像他身后使了使眼色。容轩转头看到无涯正望着自己,再回过身时,颜都已经自己一人扶着围栏走回竹屋了。
趁着在换药的间隙,鬼决问道:“说起来,容轩,你们这次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总不至于一个风寒也要上山来吧。”
“当然不是,是无涯……”
“……不行?”
“……滚。”
正在喝茶的无涯一口水呛住。
无涯跟鬼决讲起友人中了失心散一事,一听无涯说要请自己去景国一趟的时候,鬼决立刻拒绝了。
“我不出天泽山。”
容轩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然而等无涯说完关于失心散的事情,鬼决的态度却变了。
“你说失心散每到月晦月盈的时候发作�